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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天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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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日后,沈园。
听见来人的回报,风四娘不断在厅中踱来踱去。
“四娘,别着急啊。”开泰被她走的也有些心烦了,上来劝解。
“开泰,看来不行,我们得换一个计划了。”风四娘实在是没有耐心了,“轻,你有什么意见?”
“我在想,我们是不是太激进了,四娘。”叫“轻”的男子道,“一下子叫十一郎回忆那么多,他一时不一定会接受的。”
“可是那天我明明看见他倒退了一步,证明他对雪儿有怀疑了,可他为什么就不知道跑回来问呢?”能挑的,能演得,对萧十一郎说他最难忘的片段,他们都尽量找到了原来的地方,让他接触旧物,甚至连转让已久的杨家马场都借来了,可真的,不能使他恢复记忆吗?
“十一郎动情了,我相信,只是,我恐怕又是那个天涯雪从中作梗。”轻分析,他千里迢迢从大漠赶来,真想会一会那个天涯雪。
“对啊,我早该想到的,那日就不该让他回去。”风四娘懊悔道。
“别自责了,四娘。”轻安慰,又笑道,“若是自责到长出白头发,那可真是名副其实的‘女妖怪’了”
“轻!”四娘怒叫,不过心情也平复了一些。这个轻,和自己还有十一郎分别了六年,却还是老样子,爱开玩笑,没有一点大哥的样子,话说回来,十一郎的玩世不恭,大半还受他真传呢!对了,还有偷盗技术。
“好了好了,讨论一下别的计划。”轻开始认真起来,不管怎样他不会让自己的义弟,义妹受任何伤害。尽管那个义弟除了轻功外,任何一样都青出于蓝了,甚至还比自己英俊,要命!
“夫人。”护卫进来报告。
“什么事?”一直默不作声的沈璧君强打起精神,她不能倒下。
“门外有个晕倒的姑娘,不过还有气,您看••••••”
“快把人抬进来。”
“是。”
护卫应声下去,不一会儿,一个娇小的女孩被抬了进来,她满身是伤,流了许多血,而且浑身沾满泥污,沈璧君这才发现,门外已下起了大雨,那女孩是冒着大雨跑过来的吗?
“白叔,绿叔,快帮忙看看。”
“哎。”“好。”
白杨,绿柳应声上前。绿柳把脉,白杨查看她的脸色。
“哎,绿老头。”白杨忽然停住了,指指那女孩的脸,又转过来对沈璧君说,“夫人,是跟在天涯雪身后的那个姑娘。”
沈璧君也认出了她,是那个叫凝儿的女孩,一直跟在天涯雪身后,帮她提药箱的沉默寡言的女孩,没错,是她。
“不管她是谁,绿叔,她有救吗?”
“流血过多,不过还有一线生机。”
“那就救。”沈璧君坚定的回答,她不想迁怒于任何人,错的是天涯雪,与她身边的人无关。
“好。”医者父母心,绿柳答应。
“杨夫人能不能帮帮忙,我们口述,你治疗。”白杨左右比划,难为情的道,“她,她是小姑娘,我们两个大男人,你看••••••”
“好。”四娘点点头,毕竟她学过医术,能帮上忙。
于是风四娘等人抬着凝儿进了房间。
两个时辰后。
“璧君。”风四娘疲累的打开门,要是天天像这么治疗,她迟早有一天会成为名震天下的女神医的。
“四娘。”开泰心疼的前来扶住妻子。
“风姐姐,怎样?”
“没事了,不过••••••”风四娘皱眉,“她浑身的伤是被人用鞭子打的,而且我刚给她换衣服,发现她身上旧伤很多,像是一直被人虐待。”风四娘叹了口气,她行走江湖多年,看了还是觉得过于残忍。
“会是谁,如此••••••”
“不要,不要。”
“姑娘,姑娘。”四娘过去,推着做恶梦的凝儿。
“不要,不要打我,小姐。”凝儿睁开眼睛,拼命挥着双手,退到床的一角,瑟瑟发抖,边叫嚷,“小姐,凝儿知错了,凝儿再也不放萧爷出门了,凝儿知错了,不要再打凝儿了。”
“十一郎!十一郎怎么了?”风四娘心急的拽住凝儿乱挥的手。
“是你,你们••••••”凝儿这才看清了眼前的人,但话没说完随即又昏了过去。
八天后。
“真是的,干嘛好端端的多留个人在家,我看是自找麻烦。”
“姥姥,您说什么呢?”沈璧君正好走过,看端着药碗嘀咕的徐丫头问。
“诶,我说,璧君啊,那个什么凝儿,一问三不答,跟个哑巴似的,你留她在府里干嘛呀。”
“姥姥,收留凝儿并不是要她能说出些什么,她是个可怜的姑娘。”
“可怜!你忘了,她的小姐可是天涯雪那个妖女。”
“她是她,天涯雪是天涯雪,不能一概而论。”沈璧君想想又道,“姥姥,你把药碗给我吧,我去送。”
“欸,这怎么行。”徐丫头不让,“你怀着身子呢。”
“那您拿着,我和您一起去看看凝儿。”
“你啊,就是心肠太好,”徐丫头唠叨着,和沈璧君一起来到了凝儿的房间,
此时的凝儿慌慌张张坐在床上。
“凝儿姑娘,该喝药了。”沈璧君温和的说。
“你们走吧,我是不会帮你们而出卖小姐的。”凝儿低着头,倔强的道。
“哎,我说,我们好心帮你,你却••••••”徐丫头不服气地数落道。
“姥姥!”璧君一声轻喝。
徐丫头只得住了嘴,无奈的摇摇头。
“凝儿姑娘,来。”沈璧君端起药碗,走到床沿。
“我都说不要了。”凝儿似不耐烦的挥手。
“啊!”沈璧君一惊,身子不由后退几步,碗中的药晃出,溅在了手上。
“诶呀,璧君。”徐丫头心疼的上前查看,她还有点儿后怕,若是璧君没有身手,刚才一定会摔倒的,那可如何是好!便又说叨开了:“你看你,干嘛那么好心,人家又不领情,装的楚楚可怜,说不定心肠比那小公子还有天涯雪好不到哪儿去。”
“姥姥。”沈璧君提醒徐丫头住嘴,又看了看手中的药碗道,“幸好没全洒了。”
“凝儿姑娘。”沈璧君又走了过去,见凝儿没反应,便道,“药我放在这儿了,你要注意身上的伤,有空也可以去外面走走。”沈璧君放下药碗,便欲离开。
“萧夫人。”凝儿终于抬起了头,正视沈璧君。
见凝儿双眸的泪水,沈璧君有些慌乱:“姑娘大可不必介意,方才姥姥是因为担心璧君才会数落姑娘的。”
凝儿摇了摇头。“不是的,刚才凝儿想偷跑出去,在走廊上听见了夫人的对话。”
原来如此,难怪她刚才如此慌乱,沈璧君微笑着,毫不介意,擦拭这凝儿脸颊的泪水,道:“是这样。其实姑娘如果想出去,随时都可以,只是姑娘的伤还未大好,你若是真想离开,璧君派人用马车载姑娘走便是了。”
凝儿的泪水像断线的珠子,再也止不住。她抽泣着:“从来,从来没有人对凝儿这么好,凝儿不敢相信任何人,凝儿害怕,但,凝儿••••••凝儿愿相信少夫人,无意的言语不会有假。”
“凝儿姑娘,你有什么苦尽管倾诉,璧君也许帮不上什么忙,但愿意成为一个忠诚的聆听者。”
凝儿点点头,开始断断续续叙述自己的身世。
她出生在一个普通的山村里,在那里严重的“重男轻女”,那儿几乎所有人都认为生女儿是赔本货,除非能嫁个好人家,那还能挣回几个钱,而她,从出生脸上就有毒瘤,就显得更多余了,本来以为可以遮掩,但随着年龄的增长毒瘤也在不断扩大,直到十岁那年,毒瘤长满了半个脸,再也无法用头发掩盖。所以,在那个冬天,母亲把她骗到了山上,很自然的丢弃了她。
她在那儿一直等,一直等,可母亲一直没有回来。在那年十岁的记忆里只有漫天飞雪。
直到,她冻得全身僵掉,以为快死的时候,有个人出现在她的面前,他将她救起,并且喂给她各种名贵的草药。
毒瘤消失了,原本因严重冻伤而半身瘫痪的身体也在服用两年的药草后慢慢的痊愈了。她真心感谢那个救了她一命的神医。
可她还是错了,身体好了,他还让她继续服药,她不解却也不问。可那天当她看见一个与她一样被救的女孩,被他强逼吞下药散没多久便睁着恐惧的双眼死去。他则拿着药碗狂笑,要滴在木椅上,椅子被硬生生烧出一个洞。她躲在门后,捂住嘴,不敢出声。因为捉迷藏,她逃过了那一劫。
她要活下去,她已经太过害怕死亡,而她又太过怯懦,不敢反抗。所以她只有等,心甘情愿当他的药童,他的试验品,终于有一天,他用药过猛,被自己的迷散迷晕了,她就跑进了炼丹炉,拿出化尸散,尽数倒在了他的身上,然后眼睁睁的看着他化为灰烬,那年她十六岁,亲手杀了一个人。
“那你怎么会跟着天涯雪的?”沈璧君心疼的抚着凝儿的刘海,她的身世太过苦楚。
“我逃到了镇上,以为自己获得了自由。可是我什么都不会沦落为了乞丐。后来,一个妇人说能给我找份工作,我跟她走,才知道她是将我卖入了青楼,逃出无门,我不肯依,便喝了毒酒,他们以为我死了,便将我用草席裹了丢在了树林里。”
“哪知我命不该绝,多年服用毒药使我的体质发生了变化,我被天宗的人救起,他们赐我为天凝。让我跟在了小姐天涯雪身边。”
“那你身上的伤疤?”沈璧君不明白天宗到底是个什么样的组织。
“小姐打的。”凝儿苦笑,“天宗收养社会最底层的人,却又以折磨他们为兴趣,可笑的是,原来收容我的那个神医也是天宗的门徒。”
少许沉默,沈璧君拍拍凝儿的手道:“你留下来吧。”
凝儿睁大眼睛,不敢相信:“可以吗?凝儿说这些并不是为了让少夫人同情。”
“是关心啊。”沈璧君笑着,“没有主仆之分,以后凝儿就是璧君的好姐妹。”她确定的说。
“凝儿怕离开小姐,因为凝儿离开了小姐就要在流浪,因为凝儿没有家。”凝儿自语,随即又绽开笑容,“现在凝儿可以有个家了,所以凝儿决定帮沈姐姐。”
“凝儿,我并没有••••••”自己真的没有想过要让她背叛。
“凝儿明白。”凝儿阻止了沈璧君的话,“凝儿愿意相帮,是因为您是凝儿的沈姐姐,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