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猎妖师》三十九刀

3、第二章 城内

　　新年伊始，连冕城内外都十分热闹。人们放着最响的鞭炮，互相庆祝新年，既庆祝着已经平安度过的旧年，又祈祷着新的一年也能够有一个欢喜的结局。

　　云行酒楼是连冕城内最热闹的一座酒楼，门口贴着的武神，三层角楼的每一个屋檐都挂着铃铛和红彤彤的灯笼，晚风一吹就叮铃作响。即便如此，清脆的铃铛声却也不及酒楼内热闹喧哗的十分之一。

　　“话说，三年前的今天，天上破了一个黑色的大洞，洞外铺天盖地落下了红色的火球，一群妖魔突如其来地闯入人界，仿佛一场噩梦般，带来了灾难和绝望。”

　　“它们的长相千奇百怪，所作所为如同野兽。攻城略地、滥杀无辜、无恶不作。九族十三池内，所有人的命运都危在旦夕。”

　　“很快人们终于醒悟，这群突如其来的妖魔，想要占领十三池。手无寸铁的人们就像被围在羊圈里待宰的羔羊一样。”

　　沉默片刻，说书人猛地一拍桌，重新激昂起来：

　　“但是九族没有坐以待毙。以夏族为首，擅长灵力法术，猎捕妖怪的能人异士层出不穷，在民间被称为猎妖大师。两年前，梧桐书院的院长率先号召九族，百家响应之下共同成立人族联盟。”

　　“很快，联盟在十三池内设置了十三个结界，并且派遣猎妖师驻守。而每一名守护着结界的猎妖师，都保存着一把结界的钥匙，联盟称他们为钦定猎妖师，才有了我们如今的一方安宁。”

　　说到此处，围坐在四周的人都情不自禁地鼓掌，一边庆幸，一边祈祷。

　　李成坐在靠后的位置，安静地听着。

　　坐在李成旁边有两位年轻小伙，看上去不到二十岁，穿着打扮像是书生，此刻低声交谈着。

　　一名小伙不屑地说道：“年年都要请说书先生讲一遍，有结界又怎么样，岭南池这么大，结界只能护得了主要的几座城，连冕城都不一定安全。”

　　另一名小伙点头附和：“如今这世道，只能靠自己保护自己。我听说如果能将幼妖生吃，饮其血肉，裹其皮毛，就能够不被妖怪伤害。”

　　“哪门子歪门邪道，你从哪儿听说的？”

　　“仁兄别不信，这可是真的，之前城头一户商人的儿子被妖怪施了妖术，成天胡言乱语，身体也越来越虚弱。后来商人请了一位道士来看，只开了一味方子，就是用幼妖作药引。他儿子吃下去后立马就好了。”

　　发起话头的小伙半信半疑地说：“我们读书人，这些个东西还是不要当真为好。”

　　“祸始之乱之前，你能相信世间真有妖魔吗？由不得你我。”

　　于是两人默默不再作声，心中的心思外人也都猜不到了。

　　“小二，给我们这再添壶茶。”

　　旁边一桌听书的客人喊道，李成忙应声而起：“来啦！”

　　刚刚两个年轻小伙都被吓了一跳，没想到坐在旁边面容干净整洁、眼睛深邃明亮、还听得这般认真的人竟是小二。

　　李成给客人添好茶，就又坐下继续听书。

　　直到门外打逻声敲了两下，李成才结束了一天的工作，意犹未尽地起身离开。

　　正好老板叫他有别的事情安排，带着李成穿过酒楼的后门，走进专属于老板的院子里，宽敞的后院种这一棵茂密的发财树，正中摆着一台琉璃雕成的圆桌。平日里，这里是老板独自休息的地方，寻常下人都进不来。

　　李成不知是何事，老板示意他坐下来说话。

　　“小李，你在我这儿来了也有一个多月了吧。当时我看你长得英俊又机灵，独自一人带着弟弟十分可怜，就给了你一份活，还包吃包住。”

　　半个月前被一群狼妖屠村的绝望和恐惧还环绕在李成心间，他眼眸暗淡地回想起英姐死后的事情。

　　那日，李悯伴着晨曦在神庙中出生，没多久英姐就咽了气。李成孤苦无依地带着悯儿来到连冕城。

　　连冕城内外都把守严格，城内人人自危，人情冷漠。好几个老板看到李成面黄肌瘦的样子，都不愿意招用他。直到最后，云老板看到他襁褓里的弟弟，才好心将李成留了下来。

　　李成因此一直对云老板十分感激。

　　“最近我新接了一桩生意，需要一个人手帮忙。我想来想去，还是你去最合适。”

　　“老板你放心，不管什么活我都能做。”

　　“我不是担心你的能力，只是这份活儿需要你跟妖怪打交道。”

　　李成满脸惊诧，云老板连忙安抚说：“你成日听书，应该也知道我们连冕城位于岭南池的北部，就在岭山脚下，妖怪众多，勉强有结界也难以防护。”

　　李成点头。

　　云老板继续说道：“前几日，民间有一群猎妖大师想要前往岭山猎妖，但是苦于没有装备和钱。后来我得知，这造福百姓的事情我怎么能不参与。我给他们提供后勤，需要派一个人手，小成，你为人机灵聪敏，又善察言观色，没有比你更好的人选了，你也不用担心危险，后勤只用跟着他们运送点物资。哎，乱世之中，我一破酒楼的小老板只能出微不足道的一份力，不过你若实在是不愿意，也不用勉强。”

　　李成内心涌出一股暖流，对云老板又是感激又是钦佩：“老板，你有所不知，其实自从我离家之后，我早就下定决心要斩妖除魔，为亲人报仇。这次能够为猎妖师尽一份力，我恨不得第一个冲上去。但是。。。”

　　“但是什么？”

　　“我还要照顾弟弟，他才一个多月，我不能放着他一个人在山下。”

　　云老板思索片刻道：“这个好办，我刚出生的小儿子也才几个月大，不如就让你弟弟跟我儿子住在一起，让家里的奶妈一同照顾。你放心，我就把他当作半个儿子养，绝不会亏待他。”

　　李成有些犹豫。让云老板家的奶妈带悯儿固然好，作为连冕城里数一数二的富商，家里的吃穿用度一定是最好的。但是李成不愿意总是占他人的便宜，而且家园的瞬间破灭让他内心深处一直藏着不安和恐惧，世事无常，李成希望到哪儿都保护李悯，这是他对英姐的承诺。

　　李成向云老板表示谢意后说道：“如果可以，我想带着弟弟去。山上虽然危险，但是我会保护好他。”

　　云老板闻言喜上眉梢：“这事儿就这么说定了，明日你就跟着上山，会有人告诉你怎么做。对了你也别再住外面那间茅草屋，我给你新换一间房，就住在酒楼一层的客房吧。这样你也不用总是跑到外面去照顾你弟弟。”

　　李成回到暂住的小屋，茅草堆成的床铺上悯儿睡得很香。这里原来是座马厩，李成来的时候连门都没有。后来他自己按了块木门，挂上窗帘，就算是破旧的小草屋也有一份温馨的味道。

　　悯儿小嘴巴吐着泡泡，仿佛梦见了香喷喷的食物，偶尔还会笑出声。李成拿出厨房换来的鲜奶，用手指沾点奶喂给悯儿。

　　悯儿两只小手握住李成的食指轻轻吮吸，有时候咬得紧了，李成都抽不回手。吃饱后，李成又娴熟地伺候小祖宗换尿布。

　　最后李成才抱着奶香味的悯儿安睡过去。

　　李成不禁感叹，他已经从最开始手忙脚乱的样子变成了一个称职的奶妈了。

　　次日黎明，酒楼还没开业。李成刚走进去，就见大门口的酒桌上坐着三个穿着怪异、长相凶恶的大汉。

　　为首的那个身穿裘皮大衣，拿起酒杯的手腕都有李成的胳膊那么粗，脸上一道伤疤从左眼到右耳。他看着李成跨入门槛的时候犹如一只老鹰盯着属于它的猎物。

　　身后两人身型稍微瘦弱一些，但是也比李成高出一个头。其中一人细细打量着李成，让李成感觉仿佛被蛇缠上了一样。另一人长着一双超乎常人的顺风耳。

　　“你就是云老板安排的人？”脸上有吓人伤疤的男人突然发问。

　　李成第一次见到猎妖师，没想到他们外貌举止都如此怪异，与曾经想象中的翩翩君子完全不一样。李成有些呆楞地反问道：“你们就是猎妖师？”

　　长着一双顺风耳的男人噗嗤一笑：“老大，你听见没有，这小鬼第一次见你，一点都不害怕，还反问你。”

　　被叫做老大的伤疤男神情冷漠地注视了会儿李成，“我们算不上猎妖师，只是有份本领吃份饭。”说完他转头，凌厉地看向顺风耳，命令道：“你去找云老板，叫他换个人。”

　　“哦。”被鹰眼一扫，顺风耳的耳朵似乎都耷拉了下来。

　　李成被注视的时候十分紧张，他知道他正在被眼前的男人仔细审核着。一听到伤疤男说要换人，李成不甘心地问道：“等等，我为什么不可以？”

　　伤疤男哪怕坐着都用一种俯视的目光看向李成：“你知道我们是去干什么？”

　　“我当然知道。”

　　“你既然清楚，那我就直接告诉你，我们不需要一个拖油瓶。”

　　伤疤男的话像一把利剑刺透了李成的内心。顺风耳还在一旁幸灾乐祸地补充道：“是啊，小鬼，你看上去瘦不垃圾的，别一见到妖就吓晕了，我们可没功夫带着你逃跑。”

　　“我不是拖油瓶”，李成双手握成拳头，“我也不怕妖怪。”

　　“小鬼，别太自以为是了。”眼神如蛇一般的男人满脸不屑地冲李成说道，“山上可不如城里，脱离了结界之后，那是一片比地狱都还要更可怕的原始丛林。

　　“你——”，蛇眼男上下打量了李成，“目前还差得远。”

　　“我当然知道那里有多危险，我曾经就被一头狼妖在山里追赶过。可是我还是想要去，我恨不得杀了它们再剥皮抽筋！”

　　顺风耳听到此话不敢置信地高声说：“你竟然被狼妖追过？还活下来了？你怎么做到的？”

　　李成沉重地点点头：“我侥幸跑进了一座遗落的神庙。”

　　顺风耳吹了声口哨：“神庙确实有躲避妖的作用，看样子这个小子也不是一个胆小鬼嘛。”他拍拍蛇眼男的肩膀：“不如就带上他，反正也就干点小事儿。”

　　后者摇头：“我反对。”

　　“鹰哥，我们一人一票，最后还是你决定吧。”

　　鹰哥沉思片刻，转身从桌子上拿过一袋沉重布包，扔给李成。李成使劲用双手接住，打开一看包里装着各种神奇的法宝，正是云老板给三人准备的装备。

　　“受了伤，我们不会救你；掉队迷路了，你就听天由命。你如果愿意接受，就背上包跟我们上山。”

　　李成心中一喜，他知道三人中的老大已经同意让他跟着，连忙保证：“我接受！”

　　“但愿你的好运气还能够一直伴随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