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妖石传》陈阿水

2、世间姻缘

　　原来这石头还真非凡物，那好脸面的齐先生还真蒙了个半着，这石头是个有灵气的活物。这世上的一草一木，一山一石，若是吸收日月的精辉，受着天地的孕育，日久天长慢慢的也会生出些灵气，这石头不像那狐狼之类它本没有生命，要聚上些许灵气是极其不易的。它生在日出之地，每日天上的羲和神女驾日而行，第一缕阳光便是照在它的身上，周而复始也不知过了多少年岁石头慢慢的有了自己的想法，它想离开这孤寂之地到那热闹的人间去看看，于是它便在每天日出的那一会儿功夫恳求羲和神女将它送往人间去走一遭，石头不知时日，想法不多但极为固执，不知道自己这一求便是求了一千年。羲和神女终于答应将它送去人间。这几月它在钱老爷的花园里瞧着这家人来来往往新奇的不得了，心想还是做人好啊，有这许多好处，自己要是个人该多好，哪像这般呆板，纵是过了千秋岁月也不抵为人一日啊。这下听了假山边儿上这两人的对话，石头是云里雾里但心中这想法越发急切。时间一天天过去了转眼石头在这钱老爷家已待上了十多年，要赶在以前这点时间也算不得什么，可在这人间呆着就好像吃了虫子在心头上爬，痒得慌。早已不满足于埋在一大堆同类里头窥瞧钱老爷一大家子的来来往往，一心想要体验一次这人间的花花世界。话说石头在那儿羡慕人间的花花世界，这钱家小姐早已是嫁做他人妇，夫君不是旁人正是黄家二公子黄炳言。原来那王安那日听了侍书的话，狠下心找来了舅舅，安排见与那秦大人，委屈这一时，便是求个稳当，到时娶了钱家大小姐富贵荣华，再不做这等下贱事。他舅舅本就有此意想借王安巴结上面有个露脸的机会，苦于王安不肯，这下可好自个儿倒提起来了。立马颠儿颠儿的打点了路子让王安化作收帐的小伙计随府台老爷府上的管事进府。果然秦老爷见了之后便询问姓名，王安一一作了答，说是为了筹备赶考资费暂时与布庄做伙计，大老爷甚是疼惜吩咐赏些银角子。当夜王安他舅便领了他从暗门进了去，之后王安果真是中了榜，还面了圣，封了县承风光回乡省亲，承谢恩师，城里有头脸的人出来摆个排场，热闹的不得了，全凉州城的人都来瞧这新上任的县老爷。按说这会儿该是上钱老爷提亲的，钱小姐也听得了信，知道王安考中了满心欢喜只等王安前来提亲。这边王安也是春风得意，心想等这边诸多事项落实安稳了就找媒婆登门求亲，这下前途光明，出人头地指日可待，钱老爷定不会拒绝这门亲事的。二人皆是满心欢喜，盼着好日子快快到来，怎知那明天却是另一番光景等着他们。

　　那天天气很好王安满心欢喜自信满满的走在去往钱府的路上后头跟着媒婆和几个挑夫，个个挑着大红绸子包着的礼盒，礼盒里放着他跟他娘亲手挑的首饰和绸缎。王安心里头像揣了碗热腾腾的豆浆，满满的，甜甜的又透着股热乎乎的劲催着他加紧了步子，老是觉得挑夫们脚下吃劲走不快，那穿的花哨的婆子步子小。一群人说快不快说慢不慢地眼看就到钱府，只听得后头有人高声叫到:“王相公，王相公留步!”王安回头一看，原来是秦老爷府上的门牙子小顾，正上气不接下气一路追来。王安那会儿进秦府的时候都是这门子给放的水，收了王安不少好处，与王安极是熟稔。小顾这会儿急冲冲的追过来确是有急事相告，原王安自进京赶考以来从未曾与秦老爷私下见过，秦老爷多番暗示，王安也是装傻卖痴不予搭理。秦老爷何等人物，怎看不出王安这小子是过河拆桥，心下恼的不行，有舍不得王安这般相貌，正巧有个小丫鬟端了茶奉上来，秦老爷凑这小丫头倒是生的乖巧，细细的皮子，大大的眼，颇有几分富家女子的样子，于是计上心来：我何不认了这丫头做养女，叫那王安娶了，到时日日相处还怕他不再爬上他的床。秦老爷越想越觉得这事可行，收了这女儿也算是功德一件，想着小丫鬟如何有这般待遇，定是对他感激涕零，自己已过不惑，膝下只一子，偏偏这儿子又是个蠢物只晓得花天酒地，红街绿巷，怕是指不上了。这小丫鬟自小命苦又无甚见识，瞧她这相貌也是个心善之辈保不住将来给自己披麻戴孝的就是她，越看越满意，当下便开口问了小丫鬟身世。果然那丫鬟是个苦主，叫细丫，早早死了老娘，乡下老爹又续了婆子，生了些许弟妹，遭了不少罪，待长的大了些便给老爹卖做了官奴，临分开时老爹到是有些舍不得，细细嘱咐：“待到官家好生伺候老爷夫人，多做事少说话，在官家总是比在家里过得好的，就被惦记家里了，得了银钱好好存着也好嫁个好人家。”细丫进得这秦府之后日子确是好过了些，虽说不是顿顿能吃饱，但也比家里捞弟妹的剩食强，这儿有个老妈子瞧她可怜，模样讨喜对她甚好，平日里有好差事也常帮她争取，像今天服侍老爷的喜鹊回乡探亲，这才叫细丫来端茶送水。秦老爷甚是满意，日后待要打发人去吓吓那细丫的老爹，叫他一家子统统搬走，让那丫头没了念想。于是收了细丫做养女，细丫自是受宠若惊，她年纪小不经事只晓得一个劲地磕头，秦老爷瞧了也不免感动一番，着是觉得自己是做了件天大的好事。小顾这么一说于王安那可算是晴天霹雳，想那秦珏先前三番五次与他暗示他都不予理会，这会儿竟出了这么一招，自己现在虽然是封了县丞不比先前，可也得罪不起他呀，这可怎生是好，娶了这秦小姐不就是自个儿跳了火坑吗，不娶有得罪了秦珏，别说与钱小姐同结连理了，怕是自己的日子也到头了。王安这脸色是青白交接，一旁的媒婆瞅着不对，心想今天这喜事怕是要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