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咒术回战]短篇集》未祉

47、【五伏】但夜莺不来 2

　　五条悟出现在他人生里完全是个意外。
　　孩子对于幼年的记忆总是容易出现偏差，六年过去，他已经不太记得那天的情形了，只是一个人走在放学回家的路上，弯曲的巷弄里突然出现陌生的身影，堵在他面前。
　　那时候他眼里的五条悟是什么样子的呢？个子好高、好高，发色像雪一样白，戴着滑稽的墨镜，讲一些不知所云的东西。

　　“你就是惠呀。”男人说，笑眯眯地，不太像个好人，“被我发现到，就是我的啦。”

　　从幸福的三口之家到孑然一人，只需要一个充斥血色的夜晚。小小的男孩对周遭的冰冷世界充满戒心，起初并不想和他多说，但接下来一周的每一天五条悟都按时报到，带着不同的生活必需品，后来干脆就赖在他家里等他放学。
　　你想要什么？男孩冷静地问，语气沉着不像一个孩子。爸妈留下的只有这套房子，我不能给你，不然我就没有地方住了。
　　我不需要你的房子，我自己有买很多。成年人打量着他，说，以后跟着我吧，考虑一下，怎么样？

　　还不到六岁的、孤身一人的孩子，再怎么有父母留下的遗物和好心邻居的帮衬，日子也快过不下去了。
　　他一个人跌跌撞撞到绝路尽头，然后有一双手，把他从越陷越深的泥沼里打捞起来，不在意他脏兮兮的渺小，疼惜地捧为月亮。

　　很快到了惠的生日，今天过去，他就正式进入十二岁，是可以被称之为为少年的年纪了。
　　五条悟给他买了很多东西，每一件看起来都价格不菲。他对物质没什么需求，最想要的生日礼物是五条悟能在家，能陪着他。
　　还好五条先生总是很慷慨，大度地答应了他的请求。

　　小少年不知道监护人都做了什么，才能扫清所有障碍，排出这安稳的一天和他共度。他只是很开心——前几年的生日，悟都因为各种原因爽约了。
　　房间里关上灯，“1”和“2”的数字蜡烛静静燃烧，烛火微微摇晃，中间的小小烟花刺啦刺啦作响。
　　他戴着纸皇冠，在监护人轻快的歌声中闭上眼，双手合十。

　　‘掌管愿望的神啊，今天是我的生日，我希望……’

　　五条悟等他睁开眼睛、一口气吹灭蜡烛后，兴致勃勃地问：“惠许了什么愿？”
　　男孩撇撇嘴：“不告诉你。”
　　“惠真是小气。”成年人抱怨道，“那大块的蛋糕让给我吃。”

　　奶油太腻了，所以都给五条先生吃好了。
　　惠叉过顶上点缀的水果细细品味，还是沾到了奶油，舌尖的甜味过分绵密，在口腔里回旋。五条悟坐在他对面，吃那么多奶油连水都不用喝，鼓起的腮帮还有点赌气意味。
　　就因为自己拒绝分享？
　　真是奇怪的大人。

　　哪有人会讲出来的嘛。生日愿望这种事，难道不是说出来就不灵了。
　　所以不会让你知道的。
　　我希望五条先生……我希望你，岁岁平安。
　　用人说，过生日的人有特权，在这一天虔诚的祈祷是会被听见的。闭眼的那几秒，我真的很用心许愿，要是神明真能够接收到，再悄悄加一个更奢侈的愿望——希望你能一直在我身边。
　　没听见也没关系，只要前一个能实现就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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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学期考试结束那天，五条悟来接他放学，这并不多见，毕竟在这一天前，他已经足足一周没见过五条悟了。
　　监护人神龙见首不见尾，惠已经习惯。那个人把这当成惊喜，驱车带他去了离得很远、高档次的商场吃了顿一看就很贵的饭，陪他在游戏厅打了很久的电玩（虽然最后不肯走的是五条悟），最后还去了商场顶层的摩天轮。

　　很久之前他们路过这里，惠就一直想去看看。毕竟上一次去游乐园还是跟爸妈一起，而他关于这件事的记忆也仅仅停留在“去过游乐园”的层面上。后来偶尔的假期五条悟也打算带他出去玩玩，可要不然被大人的工作冲突，要不然小孩突然生病，游乐园对他们来说像诅咒似的，总是遇不上好时机。
　　比起男孩们偏好的过山车、跳楼机、海盗船等惊险项目，伏黑惠一直以来最向往的却是摩天轮——没什么特别的原因，只是它亮晶晶得很好看，而且他想经经历一下在那么高的地方是什么感受。
　　想……看看五条悟眼里的人间，是什么样子的。

　　装点着彩色灯带的轿厢缓缓升起，他们按照工作人员的指示面对面坐着。小孩解开围巾放在一旁，转过身，半跪着趴在玻璃窗上，向外看去，努力辨认着家和学校的方向。
　　从制高点俯视整座城市，好像的确会有不一样。地面上只能仰望的摩天大楼现在与他们比肩，沉默地在云端矗立，它们在夜色里彼此相安无事，看不出半点勾心斗角。灯火从CBD向郊区流淌，红色的，橙黄的，憧憧光影镶着金边，熔岩一样。他们好似站在火山口，等待着城市撕开平和的伪装面具，有朝一日爆发，顷刻间便能吞没所有宁静的生活。
　　这就是五条悟平时看得到的世界吗？要装进去的广袤那么多，相比之下，每一个人类的个体是那么小，那么小。
　　他的眼睛会看着谁呢？
　　他能看见谁？
　　他的心里，住着什么人？

　　“摩天轮，应该是跟喜欢的女孩子来才对。”五条悟没有察觉小孩的心思，双手展开大咧咧靠在座椅上，教育被监护人，“在这里跟她告白，简直是绝佳场所。”
　　“您经历过？”惠从玻璃上的倒影看他。
　　“那倒没有。”他的否认让小孩下意识松了口气，又加了下半句“不过是成年人的必读法则哦。”
　　根本不会有这种东西吧。男孩腹诽。
　　五条悟知道孩子在偷偷观察自己，坦荡地问：“那么，惠有喜欢的女孩子了吗？”
　　“没有。”否定得相当斩钉截铁。
　　成年人感慨道：“我家的小小朋友，也长大到这种年纪啦。”
　　“……都说了没有。”
　　“是叫佳奈呢，还是叫明子？”
　　“……”男孩无语，“我们班根本没有这两个名字的人。”

　　“原来惠还是对同学有一定的了解嘛。”悟套出了话，“真好啊，我上学时候，可是连任课老师叫什么都记不住，接触最多的反而是校长，因为总要被拎到他那里接受处分。”
　　惠想象了一下十几岁的叛逆的五条悟因为不遵守各种规章制度，但各门功课还是能轻松第一，同时荣登全校师生最头疼的学生榜单第一。
　　那样子的悟跟现在应该也差不多吧？惠忍不住笑起来。
　　监护人看到平日里总是木着小脸的孩子展开笑颜，很是宽慰，虽然缘由无从探究，但高兴就是好的，笑容总比眼泪庆幸。
　　他从座位那边走过来，把围巾扫到旁边去，像每一次一样揉乱惠的头发，那是他们之间的独特亲昵：“小孩子就应该多笑一笑才对嘛。”
　　惠被他摇得东倒西歪，却也没推开，只是抱怨：“都说了一人坐一边的，不然失去平衡摔下去就麻烦了……”

　　小孩子就是小孩子，只有孩子才会有如此天真又认真的担忧。
　　属于孩童独一无二的那份纯真，不含名利，不惹权势，不沾杂质，进入到成人世界前最干干净净的心。
　　那是五条悟现在拼尽一切都要守护的东西。
　　是他如今最珍重的希望。

　　嬉笑间他们已经上升到了最高点。在这里会稍作停留，好让情人有足够的空白接吻，友人互相拍照留下美好纪念，家人聊聊美好未来。
　　伏黑惠和五条悟，不属于以上的任何一种关系。所以他们什么都没做，什么都没说，各自坐在各自的位置上，安静地沉溺进斑斓的夜色。

　　巨大的玩具重新缓缓启动的那一刻，在那样的一刻，小少年还是情不自禁冒出荒谬绝伦的念头。
　　要能静止就好了。他想，要是有让时间停止流动的魔法就好了。
　　不再有分离，不再有长大，不再有迷惘。世界的心跳陷入停滞，从此只有他们在，就只有他们两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