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得到的黎明》斯琦

15、第十五章

　　无瑕自从和陈航敞开心扉谈了一次后，两人的关系似乎更接近了一步，仿佛回到了几年前两人相处的方式。

　　至少她在他面前不需要再察言观色的小心翼翼，不再特意讨好他，害怕招他嫌弃。

　　陈航回来的时间多了，工作忙碌之余，也尽量抽时间回家陪她吃饭，带她去逛街，偶尔还会带她和杨晨等人一起吃宵夜。

　　她的生活慢慢的走上正轨，她不再压抑，逐渐开朗有了十七岁少女的活泼可爱，她有了自己的朋友圈，也进入了陈航的生活圈，徐家的一切仿佛都已离她远去，她再不用生活的阴暗潮湿的黑暗地方。

　　高二的上个学期很快就过去了，新年也很快来临。

　　刑警队里新年也是有假放的，陈航和无瑕约定今年过年带她一起回东浮市，和陈连浩一起过年。

　　无瑕开始期盼新年的到来，每天笑意盎然，心情无比的畅快，可是就在年前，她接到了肖怡的电话。

　　自上次和她在法国餐厅不欢而散之后，母女俩人都没再联系，无瑕有预感，这次她再次给她打电话，多半又是旧话重提。

　　果然接通电话后，肖怡就直接了当的说道：“于无瑕，过年时你必须回来。”

　　无瑕默默无言，却以沉默抗拒。

　　肖怡那边也沉默了下，才继续道：“平时你不愿回来我不逼你，就当你是叛逆期，可是过年的时候，特别是年三十那天，你必须回来吃一顿晚饭。”

　　中国人最注重的就是合家团圆，特别是徐进这种做大的商人，年三十合家团圆才是个好意头，就连清高傲慢的徐之谦和徐之琦兄妹俩，那样的身份那样的地位都要回来，更别说她这个一无所有，还未成年的继女。

　　肖怡的语气也柔软下来，叹道：“你现在有人给你撑腰，翅膀硬了我也管不了你了，可你总要为我想想，为我肚子里的孩子想想，我现在的地位大不如以前了，你也还没完全脱离我这个母亲，而且徐进也没亏待过你，你难道真的要跟我老死不相往来吗？”

　　她这是第一次妥协服软了，无瑕再也找不到拒绝的理由，默默道：“我知道了。”

　　得到了她的应允，肖怡似乎松了口气，终于问起了母女俩分开了将近一年后，早就应该问的话，道：“自己一个人在外面过得怎么样，能不能适应？”

　　无瑕道：“挺好的。”

　　肖怡嗤笑一声：“也是，这本来就是你一心想要的舒心生活，就算不能适应，你也得受着。”

　　无瑕没有回话。

　　肖怡又道：“我给你转了点钱，你买点漂亮的衣服穿，到时别丢了我的人，让人以为我亏待了你。”顿了顿又道：“平时也要多买点好吃的补一下身子，别省着不舍得花钱，还有也别总是花男人的钱，除非你打定了要跟着这个男人，否则你欠他太多了还不了，就只能以身相许了。”

　　无瑕：“……”

　　肖怡继续道：“还有，你可是水灵娇嫩的雏，记得要矜持，别傻乎乎的为了报恩就把自己的身子送出去，陈航那种偏执占有欲强的毛头小子，没有心就罢了，一旦沾惹了你再想甩掉就……”

　　“妈，你再乱说我就挂了！”无瑕气得脸都红了。

　　肖怡顿了下，不耐烦道：“算了，你不爱听我也懒得说了，到时候吃了亏有得你哭的。你还有没有话说，没有我就挂了。”

　　无瑕默了下道：“你怎么样了，肚子里的孩子……什么时候出生？”

　　“我哪知道它什么时候出生，反正预产期是过了年的。”

　　无瑕道：“哦，你年纪也不小了，平时多注意一点，安心的呆在家里不要乱跑了。”

　　肖怡沉默了一下，嗤笑道：“你懂什么，我这年纪怀孕要多活动才行，只呆在家里死得更快了，你真当你是老妈子啊，个小屁孩就爱操心。”

　　无瑕悻悻道：“你说话能不能注意一点，别老是乱说话，什么死啊活啊的……”

　　“哟，不但爱操心，还迷信起来了，不是要考大学吗，大学学的可是科学，好了，不跟你多说了，手机有辐射，到时我让人去接你回来。”

　　无瑕道：“不用了，我自己过去就行了。”

　　肖怡道：“那随便你吧，我挂了。”说着挂了电话。

　　无瑕看着挂了的电话，无力又颓然的靠到了沙发上，怎么办，其实她真的一点也不想回徐家的，她想和陈航回东浮市的。

　　*

　　晚上陈航回来后，无瑕犹豫了好久，才讪讪的和他说了今天接到肖怡的电话，她不得不回徐家过年，不能跟他回东浮了。

　　陈航闻言一怔，随后点了点头，道：“没关系，终究是你妈妈，总不能真的一辈子不来往了。”

　　无瑕脸色一言难尽，很是愧疚的看着他道：“可是我明明已经答应要和你回去跟爸爸过年的，现在临时又改变了，我……爸爸该会很失望的。”

　　谁让她不是他的亲生女儿呢，就如同几年前，他们都舍不得她，却不得不眼睁睁的看着她离开。

　　陈航无奈道：“没事，他并不知道的。”

　　无瑕愕然道：“你没和爸爸说我回去过年的事？”

　　陈航淡淡道：“嗯，工作忙，忘了说。”

　　工作忙是一个原因，但其实他本来是打算给他一个惊喜的，也幸好没和他说，否则他父亲真的就会失望了，估计这年也过不好了。

　　无瑕一阵惆怅，再次感叹自己快快长大就好了，至少她成年了有了自主，就可以自己决定自己的行为做事，可以自己负责，不再需要依赖监护人，那她就可以自我做主回东浮了。

　　年三十这天刑警队放假了，从南市到东浮，陈航开车大概三四个小时的车程，七天的假期，他也不需要准备什么行李，无瑕送他下楼，看着他将之前两人准备好的年货放到车上，心中很不舍。

　　本来是打算回去父女三人一起过年的，无瑕知道陈连浩工作忙，肯定没准备年货，所以她在这边和陈航购置了不少年货，准备带着回去的，可是看着他带着一大堆的年货回去，她却唯独留了下来，心有戚戚焉。

　　陈航把东西装好，看着满满的一车，一时也是滋味难言，这些东西都是她精心准备的，她是满怀期盼的购置着这些东西想要一起回去的，可是她终究不是他陈家的人，他们都无能为力。

　　关上了车后盖，陈航转头看向她，微笑道：“哥哥先送你过去吧。”

　　无瑕摇了摇头，道：“不了，你还要开半天的车呢，等下我妈妈让人来接我了。”

　　陈航点了点头，看着她不舍得有些发红的眼睛，伸手轻轻的揉了揉她的脑袋，笑道：“大过年的可别哭了，哥哥过几天就回来了，你……有事就给我打电话。”

　　她们母女俩和好了，这次回去，只怕肖怡不会再让她出来了，这些都不是他能控制的，他只希望她不要再像以前那样，什么都不和他说，什么都瞒着他。

　　无瑕也点头道：“哥哥放心，我会的。”

　　他是她的阳光，是把她带出黑暗的光明，她再也做不到把光明推开，重新陷入黑暗里。

　　他的车子远去了，她红着眼睛看着他的车影再无影踪，才慢吞吞的走到小区外等候多时的豪车上，徐进的司机看到她出来了，急忙拉开车门请她上车，然后开车送她回徐家别墅。

　　无瑕很意外竟然是徐进的司机来接她，她接到肖怡的电话说让人来接她时，以为最多只是她妈妈平时进出的车，可是徐进的私人司机开着徐进的车来接她，实在让她受宠若惊。

　　“何叔叔，怎么是您亲自来接我的？”无瑕很是受惊。

　　“徐先生让我来接您，我就来了。”何昌微笑道，他给徐进开了几十年的车，是他的专属司机，早已历练得处事不惊，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什么该问什么不该问他都知道，虽然心里也奇怪为什么要他来接无瑕这个可有可无的继女。

　　无瑕：“……”

　　徐家别墅建在市外一处风景区的半山腰上，地方幽静美好，空气清新，水质纯净，是个养生的好地方。

　　下了车，看着眼前这栋豪华装修的大别墅，无瑕的心情仿佛从光明进入了黑暗，从阳光之地，进入了阴暗潮湿之所，这一进去就像进入了狼窝，被吞噬得骨头渣子都不剩。

　　停车场里停着十几辆车，看来大概所有人都到齐了，她现在成了最后一个到的人，无瑕心里默默的做好了被冷嘲热讽的准备。

　　别墅里果然都坐满了人，徐家偌大的厅堂里坐着二三十人，是徐进的本家的兄弟姐妹儿女们，几十人坐在厅里闲聊，加上保姆工人，竟都不显得拥挤。

　　本来笑意融融的客厅里，在无瑕进来后，都安静了下来，一双双的眼睛全都落在她的身上，有惊艳的，有鄙夷的，有嘲讽的，有轻蔑的，也有含笑的。

　　安静中，徐之琦嗤笑的声音格外的清晰：“人小架子倒是不小，姗姗来迟是要压轴上场吗，问题是你那三两轻的小身板压得住轴吗？”

　　她话音刚落，在场的女人都笑了起来。

　　无瑕抿了抿唇，没理会她们，脚步都没有停顿一下，走到了肖怡身边，叫了声：“妈妈。”

　　一个多月没见，她的肚子更大了，大衣都挡不住她高高隆起的腹部，她依然精妆明艳，即使是怀着孕，依然比在场的这些贵妇都要美丽。

　　肖怡点了点头，抬了抬下巴，示意她徐进的方向。

　　无瑕转向徐进道：“进叔，抱歉我来晚了！”

　　徐进五十多岁了，尽管再如何保养，已露老态，但商人的精明睿智，让他神采奕奕，看着她微笑道：“无瑕，客气了，自己人不用道歉，本是我的不是，我应该早点让何昌去接你的，一直在忙倒是忘了，你别怪我才是。”说着转向肖怡笑道：“你也不提醒我一下。”

　　肖怡微笑道：“提醒什么，不过是个小孩子，让她自己来好了，多她一个不多，少她一个不少。”

　　夫妻俩一唱一合的，徐进先是把她迟到的原因揽到身上，是他大意忘了让人去接人，若是有人责怪她迟到就是在谴责他；而肖怡后面则是在说无瑕只是个孩子，跟一个孩子计较也是没谁了。

　　让原本想要借机嘲讽的众人脸色有些悻悻。

　　无瑕有些疑惑的瞥了眼徐进，他今天不但派车去接她，还一改往常从不管这些小事的作风，突然帮她说话是怎么回事？

　　徐进笑道：“说什么呢，无瑕是你女儿，也就是我女儿，是徐家的孩子，怎么能说少得了她，你啊，不用对她苛刻了，考大学虽然要紧，但也不能给孩子压力。”

　　肖怡嗔笑一声没说话。

　　徐进又转向无瑕道：“无瑕，别管你妈，她的为人你是知道的，嘴硬心软，何况她现在怀着孕，一孕傻三年挺辛苦的，可能忽视了你，你多担待她，虽然在学校里要用功读书，但周末过年过节就回来吃顿饭，多陪陪你妈，她还是很惦记你的。”

　　无瑕点头道：“嗯，我知道的。”

　　众人看着两人如同亲父女般寒暄问候，神情都有些讪讪，原本想着奚落嘲讽的话更说不出来了。

　　徐之琦看着冷笑，却也没再开口讥讽。

　　徐进又简单的问了些她学校的事，她一一回答了，才伸手拍了拍她的肩膀，道：“无瑕啊，一个人在外面习不习惯，看你好像都瘦了，不如给你转个好一点的学校，也不用来来回回的两边跑，之琦，你不是认识……”

　　无瑕吓了一跳，急忙打断他道：“不用了，进叔，我在一中挺好的，我也习惯了一中，这个时候转校我怕我适应不了，谢谢您的好意！”

　　徐之琦凉凉道：“对啊，爸，这个时候转校，又要从新适应新学校真的会有影响。”顿了顿似笑非笑道：“而且我也没那么大的本事，认识哪个名校的校长。”

　　徐进静静的看了她一眼，微微一笑没再说话。

　　另一边一个中年人突然插嘴笑道：“说来无瑕真的长大了，是个大姑娘了，多大了，高几了啊？”

　　是徐进的弟弟，徐良，是负责房地产开发的，此人好色好酒，打量着无瑕的目光有些异样，一年没见，她变了许多，女大十八变，果然越变越漂亮，还没完全长开，就有了不逊色于肖怡的美貌。

　　“十七岁了吧，读高二，还未成年呢。”他的老婆在旁边凉凉道。

　　徐良挑了挑眉：“十七了？明年就该成年了吧！”说着转向徐进和肖怡笑嘻嘻道：“大哥，嫂子，无瑕明年就成人了，可打算给她办个成人patient？”

　　他老婆闻言脸色微变，冷冷的看向无瑕，眼里的鄙视和轻蔑毫不保留的表露出来，又瞥了眼肖怡，撇了撇嘴，心里暗骂：“呸，不要脸的狐狸精，果然是有其母必有其女。”

　　无瑕也皱了皱眉，却低着头避开他们的目光，转到了肖怡身后再没有抬头。

　　肖怡唇角一弯，挑了挑眉，有种挑衅的意味，仿佛在说她们母女俩就是长得漂亮又怎么样，男人就爱长得漂亮的女人，自己长得丑只能怪自己不争气了。

　　徐之琦冷笑一声，正要说话，旁边一人却比她更快开口，温柔的笑道：“二叔，您家侄子的满月酒可比无瑕成年礼还要早哦，您准备给您家侄子送什么礼？”

　　徐良一怔，看了看肖怡挺着的大肚子，干笑了两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