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君不知》姜采辰

6、第六章 人生几何时

　　“姐姐，媚儿带姐姐去见我爹娘吧！”媚儿说着欢蹦乱跳，拉着李之元便走。

　　李之元见那女童正将她向南方带去，与方才她所指将那女子引去方向相反，稍稍放心了些，心想不如便随这女童去。

　　媚儿却是一路叨叨个不停，叽叽喳喳一会儿说这个一会儿说那个，完完全全就像是一个天真的小女孩儿，实在难以想象刚才就是这个女孩儿将一个大人骗得团团转。

　　李之元走不动了，媚儿便放缓了步子，让李之元能缓缓地走。“到了，马上就到了，姐姐看前面那屋子就是呢！”媚儿伸手指着前方一座依山傍水而建的屋子，蹦跳着跑了过去。李之元可跑不过去，只能缓缓向那小屋走去。

　　“媚儿，怎么这个时候才回来，又调皮了。”屋内传出一个妇人说话的声音。

　　“娘，有吃的么，我好饿。”媚儿推开屋门，跑了进去。“姐姐，进来啦！娘，我还带回来一个人呢！”那女孩儿叫喊着，又从屋子里跑了出来，拉着李之元便进屋，“娘，快来看看。”

　　“媚儿，是什么人？”屋内稍暗，李之元刚一进屋眼睛尚且没有适应，用力眨了两下，眼前的事物才清晰起来。李之元看到一名中年妇人缓缓从内屋走出，那女子看上去年岁应该不轻了，但在屋内稍显暗淡的光线下，几乎从她身上看不到什么岁月留下的痕迹，那女子一举一动皆张弛有度，虽然身上不过是布衣荆钗，但却秀美天然。

　　李之元心中暗自赞叹，怎么到了这个时代以后，总是见到些超尘脱俗清雅绝伦的人物？

　　那中年女子抬头看了一眼李之元，见她衣衫华丽，头上发簪，腰上佩玉都价值不菲，那中年女子皱了皱眉头，转头对那女童道：“媚儿，你知这里素不让外人随便进入的，就请这位姑娘走吧。”说罢转身缓缓回到内室。

　　媚儿不得不遵从，撅着嘴老大不乐意抓起篮子，磨磨蹭蹭往屋内走。“姐姐别急，媚儿再去和娘说说，娘最是心软的，一定会答应。”

　　“不必难为，刚才还要谢谢你帮助姐姐。”

　　媚儿一双大眼睛眨了眨，问：“姐姐，你叫什么呀？”

　　李之元：“之元。”

　　那内室中却发出一声轻“咦”声，接着便听到那女子声音：“且慢，姑娘说你叫什么？”

　　李之元停在门口，听那女子发问，自然而然便答道：“李之元。”

　　脚步声响，那中年女子又从屋内走了出来，继续问道：“你姓李么？”

　　那中年女子容貌雍容正气，看着李之元，居然让她心底有点发虚：“我，姓李。”

　　媚儿眨巴着眼睛看看自己的娘亲，又看看李之元，问道：“娘，留下姐姐好不好？姐姐留下就有人能陪媚儿玩耍啦！”

　　“媚儿想要人陪你玩儿么？”那中年女子笑了笑，眼角细纹一丝丝皱了起来，那是岁月留给她最美的饰物，非但没有消减她的仪容，反倒是为她增添了几分岁月沉淀出的美丽。

　　中年女子将目光放在李之元脸上，过了半响，笑了笑，道：“我看姑娘面色不佳，不知可否允我为姑娘诊脉。”

　　李之元耸了耸肩，心里不免有些抵触，所谓不去医院就不会生病，不检查就没毛病的心里占了上风，笑道：“我挺好的。”

　　一个现代人习惯了的动作，在古人看来却未免显得有些轻佻。

　　那女子温婉一笑，手指已经搭上李之元伸出的手腕。口中一边道：“我姓蔡，字文姬。”

　　蔡文姬！她居然还活着？李之元用自己不太多的历史知识，回想了一下，记得蔡文姬是大文学家蔡邕之女，蔡文姬年轻时曾被掳去胡地，嫁与匈奴左贤王，在匈奴呆了十二年，后又被曹操重金赎回，归来之后作胡笳十八拍以悼念自己流离失所居于外族之地，又不得不与至亲骨肉分离的命运。李之元算了算，依照年代推算，她应该已年近六十了，可是看外貌，她至多不过四十，一举一动皆是文雅风韵，又哪里像个六十老妪？

　　李之元看到她微侧了头，一副神游物外的样子，从侧面看她的皮肤依然红润光泽，唇角微微向上扬起，倒是带着些少女天真无邪的样子，如此一副容颜，又怎么能看得出眼前这女子的前半生是历尽坎坷的呢？

　　蔡文姬的眉头微皱，似乎是遇上了什么难题。

　　“是，有什么不妥么？”李之元试探着问。

　　“倒也不是很要命，只是却有些棘手。”蔡文姬松开李之元的手腕，用指关节揉了揉自己的额头。径自进屋，道：“若是你有空，信得过我的医术，便留在这里，由我诊治，若是不信，现在就走吧。”

　　李之元正是巴不得能有个安静偏僻的地方，好让她躲过那些到处找寻她的人，当即满口答应：“多谢先生，只是，我身上可没钱付诊金。”她身上的钱，在被长身妇人贴身照顾的日子里，早就被拿走了。

　　“好了。”蔡文姬爽朗地笑着，“进来吧，让我再给你好好诊一诊脉。”

　　静谧的屋内没有半点声响，蔡文姬的手按在李之元腕脉之上已经有小半个时辰，李之元皱了皱眉，心中隐然升起一丝不安。

　　媚儿自然没那耐心去等，早已经跑到外面去玩耍。李之元看着屋外春光明媚，心中也是痒痒的，实在忍不住，偷偷打了个哈欠，偷眼瞅着蔡文姬的脸色，心想再有什么毛病，这么久的时间也该诊治出来了吧？虽然她不懂得中医之道，但是想起自己原来看中医的时候，每次号脉也就一会儿，不会超过二十分钟就可以拿着满纸天书一样的药方去抓药了。

　　“爹爹，爹爹回来啦！”媚儿高兴的喊声打破了屋内的平静，蔡文姬终于睁开眼睛看了看李之元，见李之元一脸困顿，忍不住笑了出来：“之元若是嫌屋里气闷，便出去透透气吧。”

　　这句话对李之元来说无异于大赦，急忙从地上跳了起来，又觉得有些不妥，垂首对蔡文姬道：“多谢先生费心。”

　　“娘，爹回来啦！”媚儿一下子推开屋门闯了进来，李之元转身，见媚儿手上还拽着个中年男子，当是温文儒雅之人。

　　蔡文姬起身相迎，微笑以对：“董君。”

　　那男子迎上蔡文姬，也拱手微笑以对：“文姬。”

　　简简单单的动作，再平常不过的问话，两人的神色间却将“执子之手与子偕老”这句话演绎的完美无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