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銮音

4、小糖糖（中） 小糖糖

　　不同于许复的憋闷，虞衡对许笙这话可满意了，当即点头，向许笙投去孺子可教的目光，满意夸道：“好小子！”

　　许复更想吐血，“你少带坏我孙子！”

　　虞衡得意挑眉，一脸欠揍，“我怎么就带坏你孙子了？多少人求爷爷告奶奶排着队求我指点他们几句都找不着机会呢！你还嫌弃，真没眼光！”

　　“这是一回事吗？你要是指点笙儿文章，老夫奉你为座上宾为你端茶倒水都行。但你现在教的是些什么玩意儿？老夫没把你赶出去，已经是收着脾气了！”

　　“哟，老许头，没想到你对我的怨气这么大啊？”

　　“胡说八道，老夫一生公道，这是对事不对人！”

　　虞衡和许复你来我往斗嘴斗得正欢，许笙的表情有那么一瞬间的一言难尽，而后走到小糖糖身边，小声问她，“你要不要吃点点心？”

　　瞧这两大人吵得正欢的架势，估摸着没个半盏茶的时间停不下来。许笙自觉是主人家，要好好招待客人，祖父不靠谱，就只能他来顶上了。

　　再说了，这个妹妹这么可爱，性格也好相处，许笙也乐意多照看她几分。

　　小糖糖见许笙表情微妙，忽而福至心灵，瞬间懂了许笙的心思，努力在小哥哥面前维护自己亲爹的形象，偷偷跟许笙咬耳朵，“我爹他平常不这样的，做事可公正了。”

　　许笙默默看了一眼正在跳脚形象全无的祖父，心情十分沉重，同样小声道：“我祖父也一样。”

　　小糖糖机智总结，“爹爹和许大人的感情真好。”

　　许笙看着头顶都快冒烟的祖父，又看了看一本正经用期待目光望着自己的小糖糖，略微停顿了一下，而后淡定附和，“妹妹说的是，许久未见祖父这么高兴了。”

　　虞衡耳朵灵光得很，贱兮兮撩拨许复火气的时候也没忘记关注闺女这边，一不留神就听见了许笙安慰小糖糖的话，虞衡的眼神当即就深了几分，好小子，小小年纪就深谙睁着眼睛说瞎话之道，扯起谎来面不改色心不跳，还一脸淡定，仿若自己说的是真理，这是多么难得的特质！

　　人才啊！

　　就凭这小子替小糖糖出头，骂了那些嘴臭同辈的事儿，虞衡对许笙的印象就不会差。这回再这么一听，好家伙，这小子胆大心细脸皮厚，腹黑冷静，天生就是混官场的好苗子啊。

　　这么一想，虞衡立即停下和许复的辩论，转而把话题又扯回了许笙身上，“不就是指点他的功课吗？我又不是指点不了。”

　　许复当即眼神一亮，嘴角微微一翘，又掩饰性地捋了捋胡须，强自镇定道：“笙儿，把你的文章给嘉国公看看。”

　　许笙抬头看了虞衡一眼，潇洒一揖，又对着小糖糖笑了笑，这才转身去拿自己的文章了。

　　许复还想用话激虞衡，“怎么，你这是故意想给我找不痛快？”

　　虞衡笑着看了许复一眼，趁着小糖糖没注意，飞快向许复做了个鬼脸，“略略略，你就别嘴硬啦，明明心里高兴得不得了，用什么激将法？我是那种看不出激将法的笨蛋吗？”

　　许复这一瞬间简直梦回当年打开虞衡那封让人窒息的信的时候，又体会一把当初一口气差点上不来的悲催感受，连连捶了好几下胸口，咳嗽好几声才把气给喘匀了，呼哧呼哧瞪着虞衡，“你多大了，还像个小孩子似的？你闺女都比你稳重！”

　　这么个不着调的玩意儿竟然是本朝首辅，许复觉得可能是自己这个御史大夫站的还不够高，当初没及时制止，这才让自己过上了现如今这样的提心吊胆的苦逼生活。

　　虞衡看出许复的腹诽后，登时就乐了，“当年我入阁，您可是高兴得不得了，还向陛下说了我不少好话来着。后来我成为首辅，您也大力支持。现在想后悔，晚啦！”

　　许复眼前再次浮现出那个贱兮兮的小人儿，更觉糟心，心说这货这么多年还真就没变过，可招人嫌了。

　　哼，现在这小子是首辅，老夫暂且给他留几分面子。要是老夫哪天躺进了棺材，就把那封信也一并带下去，多年后若是大伙儿能有幸在地府重逢，也好让其他人看看，虞衡这臭小子多么没脸没皮！

　　虞衡还不知道许复都已经把陪葬品都想好了，看着许复有些奇怪的表情，虞衡正想再调侃他几句，许笙已经捧着一摞文章进来了。

　　虞衡暗自赞了一声，单凭这一摞文章，就知许笙平日里没少用功。再仔细一看，文采斐然，浑然天成，更有几分老庄的洒脱，涉猎极广，旁征博引，相较于正统的儒家经典，许笙看的“杂书”似乎更多，文章立意十分新颖独到，在他这个年纪，绝对是出类拔萃的天才人物，可以和小汤圆一较高下。

　　许复一脸自豪，“怎么样，不错吧？”

　　“当然不错！”虞衡从不吝啬自己的夸奖，尤其是许笙确实十分出色，但口头上还是要调侃许复几句，“能让您赞不绝口的，能是平庸之辈吗？”

　　说罢，虞衡又挥了挥自己手里的文章，对着许复微微挑眉，笑得十分有深意。

　　许复瞪了虞衡一眼，没好气道：“老夫就是这么个不通人情的老古板吗？功名利禄虽好，也不及儿孙自己高兴好。各家杂学虽不是正统，孩子喜欢就行！老夫努力挣下这么大一份家业，就是为了让儿孙过得自在一点的！”

　　虞衡啪啪鼓掌叫好，而后话头一转，“我正好缺个徒弟，不知您可否舍得让我带坏您孙子？”

　　许复笑骂，“你这张嘴，真是半点都不吃亏。这等天大的好事，老夫还会拦着不成？”

　　虞衡又笑眯眯地看着许笙，温声问道：“笙儿，你意下如何？”

　　许笙的眼睛微微一亮，虞衡这一生的经历堪称传奇，但凡听过他的事迹的人，谁心里对他没点向往呢？

　　小糖糖偏头往虞衡手上拿着的文章看了几眼，一时也乐了，“小哥哥，你也喜欢老庄之说啊？好几个典故都是出自道家经典，字里行间也有几分老庄的旷达洒脱，怪不得能养出这么一身谪仙气质。”

　　许笙的脸都被小糖糖这通夸给夸红了，不好意思之余又有一种遇见知音的喜悦与激动，再看了看正等着自己回复的虞衡，许笙再无迟疑，当即端过茶杯，郑重给虞衡行了拜师礼，恭敬地喊了一声，“弟子见过师父。”

　　虞衡很是高兴，扶起许笙，开开心心喝了这杯拜师茶，又冲许复笑道：“今天本来是来登门道谢的，这可真是巧了，让我白捡一个聪明的弟子。”

　　许复素来严肃的脸上也盈满了笑意，眼中笑意流淌，“可见你们天生就该有这一段师徒缘分。”

　　小糖糖突然想起了什么，仰头认真地同许笙商量，“虽然你年纪比我大，但我比你先跟着爹爹学文识字的，这么论，你得叫我一声师姐才是！”

　　嗨呀，周围人差不多都比自己大，自己的哥哥姐姐一大堆，就是没有弟弟妹妹，现在有机会当师姐，小糖糖可高兴了，说什么都要认下这个师弟，过一把师姐的瘾。

　　许笙嘴角一弯，并不在意这些虚名，反而觉得小糖糖这样古灵精怪的模样生动极了，仿若一张水墨画忽而成真，染上了绚丽的色彩，带着生活的热烈和真实，温暖得让人心里发痒。

　　再想到小糖糖方才脱口而出的对老庄之道的喜爱，许笙眼中笑意更浓，坦然拱手，笑吟吟地对着小糖糖叫了一声，“小师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