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雪满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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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和七年，寒冬腊月。
婢女小晴儿蹲在门外，冻得通红的脸映出微弱的红光，她右手拿着蒲扇，嘴唇哆哆嗦嗦的，冻僵的手不知疲倦地扇着火盆里的银炭。
终于，火盆里炸出了耀眼的火花。
小晴儿顾不得拿巾，直接用手捧起了被火烘烤得滚热的火盆，匆匆推开身后紧闭的房门。
老旧的木门发出一声沉重的声响，紧接着是小晴儿凌乱又急促的脚步声。
听见熟悉的脚步声，一直靠在床头的女子缓缓睁开眼睛。
窗外雪落无声，鹅毛大的雪覆盖了茫茫天地，宛如置身无人仙境，昏暗死寂的室内凄凉又疏冷。
良歌抿了抿苍白如纸的唇瓣，冲着神色焦急的小晴儿牵唇笑了下，本是容貌姝丽的绝色佳人，可因为她脸色青黑、病气绕体而少了惊艳，多了几分令人动容的憔悴。
“夫人，火盆来了，这下不冷了……不冷了……”
颤巍巍地将火盆放在床下，小晴儿眼角噙满泪水，攥着被烫得失去了知觉的手，满含希冀地望向靠在床头的良歌。
这个冬天冷极了。
良歌觉得，这是她二十六年来经历过的最冷的一个冬天。
前年开春她不幸感染了风寒，因着身体本就羸弱，这一病就不起。整整两个年头，她没有出过这个屋子，整日都躺在湿冷厚重的被衾之下，睁开眼茫然地望着窗外的花开花落。
直到这时，良歌才知道，原来一年是这么的漫长。
一年四季，每一季的景色都是那么的与众不同。
午夜梦回，她恍惚间想起了及笄前的往事。那时，她是京城里人人称道的才女，有人夸她相貌好，也有人夸她德才兼备。每每上街，亦或是哪家举办了宴会，她都是备受瞩目与追捧的那一个。如此种种，虽不过是因为她生在功臣之家，但也不可否认这些曾让她倍感幸福与快乐。
事情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变了？
为何，不过是短短十几载的光阴，她便已落得如今这般田地？
分明，她嫁了京城世家里最好的郎君。
分明，始出嫁时，她每日每日都过得那般快活。
分明，江随舟是爱过她的……
“咳！咳咳！咳咳咳……”胸口蔓延开剧烈的疼痛起来，良歌拧着眉咳嗽，一旁立着的小晴儿登时又红了眼，满眼忧色地看过来。
“夫人……”她张了张口，泫然欲泣。
“无、无事。”良歌平复下来，因为咳嗽她的脸上染上了一些血色，看起来不再那么青黑瘆人了。她朝婢女摇了摇头，展眉莞尔。
“莫要太担忧我，我的身体我心里有数。”
说完这句话，她忽觉睡意来袭，招呼走小晴儿后，却又慢慢睁开了眼。
脸枕着冰凉的枕面，良歌直直地望着窗外落了满枝的雪色。原来贴身伺候的李嬷嬷因她要养病，说要将窗子封了，以防冷气漏进来，是她固执坚持说不能封，李嬷嬷才作罢。
为何不让窗子封起来？
良歌心想，她怕窗子封了，她与这个世间的联系也会从此隔断。
她不想、不愿，独自一人苦守这小小一隅，望不见外面的天地。
这个窗子，是她与世间最后的一个联系渠道。
虽然，透过这个窗子，除了院子里栽满的苦竹，她什么也看不见。她一直期盼着出现的那个人，也从未出现在窗外，仿佛两人已经天人永隔，此生不复相见。
小晴儿与她说话时，曾不小心说漏了嘴，说姑爷又抬了一个通房为妾，如今正是情浓意浓之时。说完那句话，小晴儿立即闭上了嘴，睁着圆鼓鼓的眼睛担忧地看着她。
良歌看着她的眼睛，勾了勾唇想要笑，眼泪却不听话地从眼尾滑下来。
午夜梦回，泪湿枕巾。她泣不成声。
从未如此觉得，自己这辈子过得是这般苦。
雪悄无声息地落下。
良歌仰头望着那于枝头蹁跹停驻的麻雀，突然心头涌出一个妄想。
……若是人生可以重来就好了。
下辈子，她定不嫁江随舟，不入永安侯府。
再不偏听偏信，她的人生，要自己做主。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雪满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