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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一章 一 猛地 ...

  •   一
      猛地坐起身,喘息片刻才惊觉竟已是一身冷汗。窗外仍然是一片漆黑,天还没亮。风声未息,鬼影样的树影仍在窗前摇曳。
      记不得梦到些什么,可那种痛彻心肺的感觉却像一张密布了倒钩利刺的鱼网,将他牢牢罩住越收越紧,让他周身疼痛连每一下呼吸都似要从心尖或肺里流出血来。
      目光落在搭在椅子上的青色道袍上,随手取了穿起。他点了油灯。自大瓮中舀了水到进铜盆里。俯下脸却似乎怔了怔。水面如镜,映出一张年轻而英俊的面容。虽然不甚注重仪表,但这张脸、这额头上的……皱了下眉,他取过随手丢在桌上的青布条,小心翼翼地覆在额上,在后面扎起个结。
      天还未亮。但客栈中的客人却已有早起准备上路的。他慢慢走过长廊,不言不笑地与对他打招呼的客栈伙计错身而过,隐约听得那人在他身后小声嘀咕:“怎么看都不像是个道士呢!”
      是吗?他不像个道士?那,道士又该是什么样?难道都像他师父那样有着又长又白的胡子才像个道士吗?他在心里想着,脸上却仍是没有笑意。走进大厅,把手中的碎银抛在柜台上,惊醒了半睡半醒的掌柜。
      “哎哟,道爷是要走了啊!也是,咱们镇上这么太平,道爷您也很难有生意的……”被他冷冷一看,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说实话,他还真有些怕这年轻的道士。明明是个驱魔卫道的人嘛,怎么却让他总觉得有几分邪气呢!说到底,这道士、和尚之类的毕竟不是他们这样的普通人。收起银子,见他要走,掌柜的忙又陪了笑脸在后头说了几句客套话,却不见那道士回头。不禁啐了一声:“真是怪人――”
      听得清身后人的话。他却神色未变,好似根本没有听到一样。只是慢慢地走出门去。
      深秋的风,凛冽冷历,仿佛地狱中无数亡魂的哀嚎,侠客倾尽全力击攻出的长剑带出的风声,带着彻骨的寒意和令人胆寒的凄历。天未亮,此刻正是黎明前最黑暗之时。街上却并非没有人。他慢慢走过那挂着大红灯笼的小楼,正有人拥着花枝招展的姑娘走出来,远远地看见他的背影,便停了脚步,狠狠啐了一口:“霉气!”
      阴暗的街巷,传出喊声。一个衣衫凌乱的妇人跑出来,一头撞在他身上。惊慌后退再看时便抬头看时,满是惊恐的脸上便现出一些喜色,急急地叫起“救命”来。他却只是淡淡瞥了一眼,在巷子里追出一个敞着怀的汉子时举步前行。妇人愣了下,立刻又放声大叫:“道爷救我――”
      脚步未曾停顿。身后却突然有一物袭来。头微微一侧,他轻轻松松抓住偷袭之物,却是一只薄底快靴。回过头,只见一个俊秀的年青人正一脚踹倒那汉子,还有一个看穿着便知不是什么良家妇女的女子在扶起倒在地上的妇人。目光一闪,他没丢下手中的鞋,反倒慢慢走近。
      “喂!你个混蛋道士,还是不是人呀!看到这种事都不管,我看你是捉妖捉傻了吧!”青年破口大骂,干脆把另一只鞋也飞过来。
      掷出手中鞋,两只鞋撞在一起后飞得老远。惹得青年骂得更凶,“你这个混蛋臭道士把我的鞋丢那么远,存心想害我穿不上鞋是不是?!”
      “没有鞋穿不要紧呀!反正我看你应该本来就不喜欢穿鞋的。”他忽然笑了下,淡然道:“贫道无尘子。”
      “我没说要知道你的名字,你告诉我干什么?要告诉也该告诉这位大嫂,好让她一辈子记得你这个混蛋嘛!”青年仍然在胡说八道,可脸上却没了笑。
      无尘子也不理他,只是很正经地道:“贫道不是捕快,不捉贼不管红尘世。但对妖精可是从不手软,尤其――是你这样的□□狐妖!”突然一声厉喝。只见得他手中白光一闪,众人只觉眼前一花,只见一件白衫软软落下,竟不见了那见义勇为的青年。“金蝉脱壳……”无尘子扬起眉,手指一晃,不知何时拿在手上的黄色符纸已经突然燃起,迎风掷出,口中大喝一声:“现形!”
      就见那一团火竟似有了生命一般直扑檐下。原本空无一物的屋檐下突然现出一抹暗影,凌空飞起跃上对面的屋顶。仰头一看,竟是一只尖嘴巴尖耳朵额上生着一簇紫毛的狐狸。看得真切,那自被打倒后就一直发呆的汉子发出一声惊叫后便连滚带爬地逃得老远;花衣女子只来得及指着那狐狸叫了一声“妖怪”便身子一软晕了过去;方自虎口脱险的妇人却只觉自己是又掉进了万蛇坑一般,颤抖着身体往无尘子身边靠,颤声叫“道长救我――”
      “喂!大嫂你很不对哦!我可是刚刚才救了你,你怎么就这样对我。”
      听到狐狸口出人言,妇人更是怕得要死,要拽无尘子的衣服却被他不着痕迹地避开,一个没依靠便跌在地上昏死过去。
      “人呀!真是无情无义。”发出感叹,狐妖深有感慨:“我狐紫郎要是再救你这样的人就是傻子!”掉过头去看无尘子,它又怪叫道:“死道士,我与你无冤无仇的,你到底是收了多少钱来收伏本大仙呀?”
      抬眼看他一眼,似乎觉得他的问题很无趣,无尘子沉声道:“但凡妖魔精怪,自有其必死之理,何须银钱。”
      这意思是说它很不值钱了?!真的是很伤自尊呢!狐紫郎发出一声怪叫,凶狠地叫嚣:“就凭你这臭道士,也想收伏本大仙,你做梦啊!”它话还没说完,突然寒光一闪,本来还自信满满的它惨叫一声,身形已突然消失,只从半空中掉下条毛茸茸的尾巴来。
      无尘子俯身捡起掉在地上的狐狸尾巴。听着远处传来凄历的吼声:“该死的臭道士,我会回来找你算帐的……”尾音拖得极长,仿佛在山谷中吼叫引起回音似的,好一会儿,声音才被风吹散。
      无尘子微微一笑,“报仇吗?哪用得着那么麻烦,贫道自会跟上的。”如果不是为了追踪它回到老巢,岂会只断它一条尾巴?他可是被称为“茅山一清”的无尘子呢!那妖狐未免也太小看他了。
      断它一尾,放它生路,无尘子尾随其后,一心想着寻出那妖狐的老巢来。
      慢慢蹲下身用手指沾起地上半凝的血迹。血迹只到这里,看来那妖狐倒有些道行--居然懂得隐藏自己的痕迹。这条路并不是往狐巢去的,如果他猜得不错,这狐妖胆小得很,甚至不敢返回老巢反倒去投靠其他的妖魔。好!就看看你的靠山有多厉害!
      无尘子法术高强,就连师父也夸他青出于蓝早已胜他甚多。此时一路追踪,就算没有那狐狸以为甩开他之后大意留下来的痕迹,单凭那股子他闻一次就不会忘记的骚味,也绝不会跟丢了那只臭狐狸。但,这一路的痕迹是不是太多了?!当他这样想的时候,已经跟着狐紫郎不歇不眠跑了两天两夜,进入一座不知名的深山。
      这山,到处都是树木,密密麻麻的,连路都没有。仰头望天,也只看到层层叠叠的枝叶,半丝月光都透不进来。无尘子在密林中穿行,左手捏作莲花状化出三味真火来照明,右手持剑不时砍断缠绊在脚下的枝桠与藤蔓。
      这林子里,有着一股味道,应该是妖气,却不是那妖狐身上的味道。看来,他离妖狐的靠山也不远了,但不知为什么,他的心竟隐隐不安起来,以前从没有过这样的感觉,难道这里的妖魔竟是他从未见过,无法降伏的?!
      咬紧牙,他挥剑砍下,但还未砍到那横在脚下的巨枝,那树枝竟突然像是活了似地动起来,蛇一样滑进枝蔓深处。果然……难道那妖怪竟是只树妖?心念一动,左手火焰爆涨,无尘子口中念念有词,食指一弹,整团火焰离指飘起,仿佛有意志似地向正前方飘去,火焰到处,所有的树枝、藤蔓都似活转,嗖嗖有声地避开,竟似活物遇到了天敌一般万分畏惧。微微一笑,无尘子把“除魔剑”插入剑鞘,大步随在火焰之后,片刻之间竟已走出这密林。
      密林之外,是一个极大的山谷。这山谷,自然有树。却,只有一株。那是在山谷的正中央。谷中绿草如茵,却没有树,仿佛是所有的树都畏惧了生长在山谷中的这株大树而不敢靠近。无尘子自生以来也未见过这样的大树,方才密林中的树木也算得高大,但与眼前这一株相比却似小草般渺小。
      无尘子分辨不出那是什么树,只能说是一株大树,一株充满了生机与神秘力量的大树,立在那,甚至仿佛只是一团绿色的云雾般,每一片叶子仿佛都随时会滴下水珠般生机盎然。
      这大概就是他一直在找的吧?!伸手拨出长剑,他慢慢后退两步,自衣袖中取出四支黑面红边的小旗,看似随手掷出去,却无巧不巧地分了四个方位钉在地上,明明是木制的旗杆,钉在地上竟似钉在铁上一般发出“叮”的一声脆响。接着手捏法诀,弹出数朵火焰将他团团围在正中间。把防备工作做好后刚站直身就听到一阵嘻嘻哈哈的笑声。目光一转,他已看到自树后绕出来的狐紫郎。
      “我说臭道士,你还挺小心的嘛!不过你再小心也没有用的,木姬娘娘最喜欢吸你这种童子鸡的阳气了。”
      就算听了这种话,无尘子脸上却还是一如既往的冷漠。也不理一旁叫嚣的狐紫郎,他将中指食指并拢,锐如剑锋。轻轻一挥,原本围绕在他身前身后的火焰已化作火团像炸窝的马蜂一样攻向那参天大树。
      “哇!你这道士可怪狠的……”狐紫郎哇哇大叫,却不上前拦阻,嘴角反倒挂着诡秘的笑。
      眼见火焰便要烧着大树,半空中竟平空现出一条绿色水袖,只一旋便已将火团卷得倒转,箭一般射去,几乎烧着了狐紫郎的衣裳。
      “你这只臭狐狸,只会给我添麻烦,这道士既是你的死敌,不将他带去你的狐狸窝却带来这里做什么?!”
      狐紫郎跳脚躲闪,哀告连连:“娘娘饶命!不是小妖存心要将他带来的,实在是这臭道士死咬着不放,竟追到这儿来了!”
      “放肆!”水袖一转,一条儿臂粗的藤蔓嗖地一声飞出将狐紫郎紧紧缠住,“该死的狐狸,竟敢在我面前撒谎,看我一会儿怎么收拾你。”
      “娘娘饶命……”虽然被吊在半空,嘴里还一直哀求着,瞧着无尘子的一双眼却满是笑意。
      无尘子哼了一声,也不理他,上前一步朗声道:“既然已经出手,何不现身一见。”
      “你想见,我就要让你见吗?”声音是甜丝丝的,却透着一股子冷意。不是冰霜之冷,而是夏日浓荫下的那种清凉。让人一听就觉得舒服,仿佛身处酷暑,正值一阵微风拂过,舒服得想就此躺下舒舒服服地睡上一觉。
      狐紫郎果然是睡着了,还一脸的享受。无尘子却紧锁眉头,太阳穴一鼓一鼓的,突然一仰头猛地大喝:“妖孽放肆!”这一喝,有如狮子怒吼,金刚发威,一瞬间竟将本已似随着木姬话语而生的静寂打破,甚至看来已熟睡的狐紫郎竟也被这一喝震醒。
      轻轻“咦”了一声,水袖轻挥,似一段舞蹈中最精妙的姿态,整个山谷也仿佛蒸腾出淡淡绿气,雾霭中现出一个窈窕身影,雾里看花,分外迷人,这雾中身影虽然朦胧,却是极美,更因那种神秘而备显诱惑。
      仍吊在半空中的狐紫郎甚至开始流起口水,一双桃花眼眨着眨的只盼着佳人能回过头来瞧他一瞧,只可惜美人所关注的却只有一个人。
      “小道士,看不出你还有些道行,竟能破了我的‘天籁之音’。”
      无尘子冷冷一笑,现出不屑之色,“天籁乃天地之音,自然之声,凭你那小小的迷心术也敢自称为天籁,真是可笑。”
      “你,”气极之下,木姬冷笑道:“傲慢的人类,你以为这世上只有你们人类最尊贵吗?在我看来,你们这些人比地上蝼蚁,天上飞虫还不如。”
      无尘子也不说话,只是冷冷地看她,更令她怒火中烧。不言不语就一袖挥了过来。水袖看似轻薄,却有千钧之力。无尘子仓促之下也不得不被逼得后退。但随即已拨剑相向。
      剑来袖往,转眼间两人已斗得难解难分,
      “自然之气,草木之灵,听我号令,着--”
      “清风拂,皓气正,清风观第三十九代传人恭请祖师法器--烈火金刚圈--三味真火--”
      在连串的咒语招唤下,无数的绿藤自木姬的衣袖、衣领、裙摆、浑身上下,蛇一样窜出来凶猛地扑向无尘子;而无尘子手中金光爆射,火舌爆涨,竟像是具有生命般迎向那些藤蔓。
      “哇!这家伙是道士还是和尚呀?居然连佛家的法宝都有……”低声嘀咕着,狐紫郎后怕地掩住口,一双眼滴溜溜地转着想要找好出路。
      果然,他料中了。只听砰地一声,绿气金光一相撞,那绿气就发出爆炸之声轰地一声爆开,而木姬则身不由己地横飞出去。“娘娘,别抛下我呀!”狐紫郎哀嚎着,急急扭动身躯想要挣脱缚在身上的藤蔓。
      “想走?没那么容易。”脚尖点地,无尘子飞身追上,一剑劈下,剑气如狂,风声大作。这一剑,直如要把天也劈裂。
      这一剑,正是“清风观”的不传之秘。无尘子本以为这一剑就是杀不死那木姬,总要她半死。可谁想这千钧一发之际,竟有一团似凝未凝的黑气袭来,虽看似虚无实质,却隐隐含有一种令人心悸的力量。惊慌之中,他方一侧身,那黑气已蛇一样弯卷,将倒飞而出的木姬轻轻接住,轻飘飘地落在草地上。
      心里不禁打了下鼓,直觉这黑气绝对比先前那个木姬厉害,暗自防备。无尘子慢慢落在地上却后退了两步,摆出防守的架势,喝道:“什么妖怪,还不快快现出原形来!”
      那黑气也不理他,只是将木姬平放在地,然后直起身,竟是一个一身黑衣又面罩黑纱的神秘人物。以他多年捉妖经验,一时竟也猜不出这妖怪究竟是什么东西。好奇怪,她身上的气息虽然浓烈,却并非全是妖气,甚至还带有一种淡淡的檀香之气--不可能,妖便是妖,何来天人之香?!何况那檀香之气乃是天人五衰欲死之相。
      “你究竟是什么……人?”不知为什么,迟疑片刻,他竟用了一个人字。
      那人也不答他,只是俯身去看木姬,倒是吊在树上的狐紫郎嘻嘻一阵怪笑,“虽然我不知道她是什么,但我知道,你一定是快倒霉了!”呵呵,狐狸对这种事最是敏感,哪个比较强,他用鼻子嗅嗅,也一下子就可以分辨出来。
      连小狐狸也不认识,难道竟不是木姬一伙的?!无尘子暗自皱眉,却仰首而立,一直等那人直起身来看他。
      “虽然我一向尊重修道问佛之人,但你不该打伤木姬。”
      那人的声音冷冷的,是一种怪异的沙哑的嗓音。而她那么一站,无尘子便从那层层面纱中看到那双唯一是露在面纱外的眼睛,竟不自禁地打了个冷战。那是什么样的眼睛?黑洞洞的有眼珠却像是没眼珠,只看一眼,就让人觉得仿佛是坠入坟墓,到处都是黑暗还弥漫着腐朽的气味,让人不舒服到极点。“你究竟是什么人?”他低声问,仿佛陷入可怕的梦魇中。
      “你难道看不出我不是人吗?”
      她的回答惹得仍然吊在树上的狐紫郎大笑,他未曾看到那双眼睛,只当无尘子是被这明显比他厉害的神秘人吓怕了,便大声讥讽:“怎么样,你这臭道士也知道怕了吧?!哈哈哈……”
      眼角微微上扬,那人淡淡问:“你这小狐狸又是怎么回事?为什么会被吊在这儿?你,是引这道士来对付木姬?”
      虽未看到她的表情,但只听声音也听出杀意,狐紫郎急忙大叫:“不是不是,您老人家别误会,我是木姬娘娘的旧相识,这次是来看她的,谁料这个臭道士却突然出现打伤了木姬娘娘,还得请您老人家为木姬娘娘报仇才是。”
      “是吗?”淡淡的笑声,却让人觉不出半丝开心来,“你的心为什么跳得那么快?是不是因为对我说谎了呢?!”
      “不是不是……”狐紫郎惨叫着,浑身都被汗打湿了。就连站在远处的无尘子也因那无形的压力而无法迈动脚步。“木姬娘娘,娘娘,您快醒醒啊,再不醒我小狐狸可要没命了!”狐紫郎拼了命地大叫。终于听见躺在地上的木姬婴咛一声,醒了过来。松了一口气,他盯着回身去看木姬的那人,暗自撇了撇嘴,“娘娘,你快跟这人讲一声,我可是你的人是不是!”在他想来,这吓人的怪物虽然不可能是娘娘的手下可也是娘娘的朋友不是,只要娘娘一句话他自然就没事了。
      谁知木姬抬头看了他一眼,竟问那人:“这该死的狐狸得罪了姐姐吗?我去宰了他。”
      老天!他究竟得罪了什么人呀!哪有这样的事呢?狐紫郎受惊之下哇哇大哭起来:“娘娘饶命,娘娘饶命……”
      似乎皱了皱眉,那人淡淡道:“放他下来吧,哭成那样,很难看。”
      “真的不用我去教训他吗?”木姬小心翼翼地问着,在得到肯定的答案后才动手放下了狐紫郎,“你小心点,如果再让我看到你得罪姐姐,我就剥了你的皮抽了你的筋,把你的尸身埋在树下作肥料,更让你的鬼魂生生世世受我差遣。”
      “小的知道了。”垂头丧气地答应着,狐紫郎在心里叫着:“不用那么狠吧!”一双眼却不自觉地盯着那人看,“娘娘,这位是?”
      “啪”地一声。耳光甩在他脸上。木姬冷冷喝道:“在姐姐面前你给我尊重点,不许你讲话。”
      “是!”狐紫郎应着,就差没哭出来了,看来日后的日子不会太好过了。
      “算了,不过是个小狐狸,我不会生气的。”那人回过头。狐紫郎这次可是真看到她的眼睛了,一个激凌后他突然想起来,胆战心惊地问:“这、这位就是……就是那个……”再挨一耳光,却不是木姬动的手而是他一巴掌掴在自己脸上,“该死,小的该死……”
      “弱肉强食,胜者为王。”,这一向是自然界的法则。法力弱的妖怪惧怕法力高的妖怪,也是平常,没什么了不得的。但一个也算有些道行的小狐精居然在生命并没有受到威胁的情况下怕成这个样子,那就有点不寻常了。看来,他面前的这个怪物真是一个很不简单的人物--这次,是不是真的捅了马蜂窝,惹了大麻烦呢?
      暗暗伸手入怀,无尘子掏出一面小镜,唇齿微动,念了几句咒语,那小镜便生出几道辉光笔直地照了过去……
      “你那照妖镜,对我不管用的。”那人说着,竟似乎笑了笑。
      果然,镜中只照到一株参天大树和一只小小狐狸,却不见第三只妖精--难道,她竟不是妖精,而是人?!无尘子在心里一想,便开口说:“不知是何方道友?当知身为修道之人,与这等妖魔厮混在一起是没有什么好下场的。”
      那人笑笑,“你是茅山清风观的道士?!算来,白石该是你的师祖是吧?唉,清风观的道士果然个个都是大义凛然,不怕死得很……”
      “你--”转念之间,电闪雷鸣般,往事在他心头涌现。记得他出师时,师父曾告戒他:虽然邪不能胜正,但这数百年间战火不断,人间正气薄弱,道消魔长。就算他法力再高强,但有很多魔物却不是他所能对付的。就像当年他的师祖白石道长,虽然也是千年难得一见的奇才,却不幸为妖魔残害。虽未丢了性命,却被折断了四肢,成了残废,过着生不如死的日子,不到两年,就郁郁而终,更到死也不曾说那害他的妖怪叫什么,生怕徒子徒孙为此白白送了性命。清风观也自此一蹶不振,再不复当年的风光。
      “原来是你!”厉声喝着,无尘子也不多说,挥剑便砍。
      那人未曾动手,木姬已迎上前与他缠斗在一起。
      若说无尘子是想报仇,倒有些过了,他不过是想到师祖的下场,心寒不已,与其被折断四肢,生不如死,还不如痛痛快快地死了算了,不知不觉中,竟已觉得自己是打不过那不知是人是妖的怪物,虽然心中警觉自己是不该这么想的,却抑制不住心头越来越浓的慌乱。心中烦乱,竟一咬牙使出了同归于尽的招式。利剑如虹,直扑木姬,眼看木姬是避不过的,那人终于出手。
      十指尖尖,锐如利刃,竟似囊中探物一般轻轻松松地抓住他的剑,无尘子见她竟能空手夺剑,倒似一双手都是铁铸一般,固然惊讶,那人却也为竟没有折断他手中长剑而万般惊讶,“果然是好剑。”她笑了一下,五指并拢,一掌劈在他手腕上将剑夺去随手掷出,五指化勾直取双目,无尘子虽然侧头避开,却仍被劈头扯下束在头上的丝巾,又被她反手一掌打在胸口,从半空中仰天落地狠狠地摔了一下。
      见他跌下来,狐紫郎大喜,扑上去就狠狠捶了他两拳。但见他面色苍白,整个人都软软地任他捶打却无力反抗,竟是异常地虚弱,也便显出一种弱柳般的柔弱来,不禁色心大动,伸手撩开他的长发,笑吟吟地说:“美人,你到底还是落在我手中了吧!”
      “别胡闹!”木姬陪着自空中飘落的人走过来,在后面责怪着。狐紫郎不以为然地侧了下身。谁料那人见到无尘子面目,竟如受电击,浑身都颤抖起来。
      木姬见此情形也大惊失色,“姐姐,你怎么了?可是受伤了?”
      “他……”那人推开要扶她的木姬,一双眼只是盯着倒在地上似乎已经昏过去的无尘子。“是他,居然是他……”
      心中一动,木姬也望向无尘子。只见他倒在地上,俊秀的一张脸苍白得像死人,额上眉心却有一点朱砂痣,衬着苍白的面色竟是妖艳异常。“是他?怎么可能是他!”
      没有回答,那人扑到无尘子身上,激动异常,就连一直蒙在脸上的面纱也不知何时散开。狐紫郎正好看到她的面容,心里不禁狂跳两下,这人,说不出是美丽还是丑陋,只觉得异样的怪异与妖艳,真不知是从哪里冒出来这样的怪物,厉害得让他这只不过是道听途说知道些不清不楚事迹的小狐仙也怕得打哆嗦。正想着,她突然转过头来狠狠地瞪住他,心头狂跳,他赶紧摇头,“我什么也没做呀!他可是被你打伤的。”
      是呀!是被她打伤的。眉心紧锁,目中现出哀然之色。
      此时,这令人畏惧的魔女竟显得异常伤心,仿佛是--是像死了老公一样!狐紫郎在心里嘀咕一声,趁着还没有人发火来宰他之前溜得老远。“我说,娘娘,这无尘子和这位、这位……那个传说中的高人到底是什么关系呀?”
      “什么关系和你又有什么关系?”回头狠狠瞪他一眼,木姬明摆着不高兴的样子让他不敢再问,只好乖乖地躲到一边去。
      “姐姐,先带他回去吧。”
      回头看她一眼,那人点了点头,却仍忍不住扑在无尘子身上,低低地唤着:“火颜,对不起,火颜……”
      咦?这道士什么时候叫火颜来着?!狐紫郎想着,被木姬一瞪,慌忙上前帮忙搀扶。斗法吃人时一个比一个凶悍,干活了倒真似凡间女子一样柔弱了!哼,是欺负他小狐狸没本事怎么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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