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素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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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建福在烈日下步行了三个小时，走到太阳都下山了，才看到自家的院门。
他被晒得浑身汗流浃背，壶里的水早就喝完了，又不舍得花两块钱买一瓶矿泉水，只能强忍着口干舌燥。
路过自家果林时，他摘了个苹果解渴，两三口啃完，瞬间如逢甘霖活了过来。
水果的香气还残余在舌尖，连呼吸都是酸甜的，可看到果林张建福就想起了在县城吃到的闭门羹，整个人又蔫了下去。
辛辛苦苦一年多，种出来的苹果却没人要，只能眼睁睁看着它们慢慢成熟，然后错过最佳采摘期，最后腐烂落地。
张建福怎么也接受不了这个事实。
唉，还是先回家吧，老婆儿女都在家等着呢，好不容易去趟县城，他带了点卤豆干和一个西瓜回来，正好给晚饭加菜。
推开门，院子里大的小的都在……嗯？怎么还多了一个？
院子里五人围坐一圈吃完饭，桌上好几道昂贵的肉菜，就连炒白菜里都有用油煸得肥嫩香脆又金灿灿的猪肉片，卤猪蹄的油花拌在干饭里都足够美味，吃得仨小孩停不下筷子，狼吞虎咽的，个个嘴里都塞得满满，甚至都来不及抽空回头看张建福一眼。
家里一共就五个瘸腿小板凳，叶朝槿占了一个，张建福就没座了，王姐便找了个结实的小铁桶倒扣，让丈夫坐下吃饭。
张建福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自己不在两天，家里的伙食怎么突然从炒白菜水煮芋头升级成了大鱼大肉，莫不是中彩票一夜暴富了？
他视线扫了扫依旧破破烂烂的小院，觉得不太可能。
这样一桌丰盛的菜，自己那点卤豆干顿时索然无味，寒碜到拿不出手。
他强装镇静坐定，锁定了家里唯一一个陌生人——既然排除了一夜暴富，那就是这位年轻女人带来的改变了。
但令张建福万万没想到，对方竟然是失踪已久的叶子妈妈。
尤其是叶子这娃，平时可怕生了，现在居然一口一个妈喊得还挺顺口，该说不愧是有血缘关系吗？
淼淼和阿泽看上去也很喜欢叶朝槿，“姐姐”“阿槿姐姐”叫个不停，让他们改称呼叫阿姨还不乐意，虽然对方看上去确实过分年轻，不太像是长辈……
一顿晚饭就在张建福的疑惑中度过，六人都有些吃撑了，两个小姑娘还好，张泽吃得肚皮滚圆，远远看去像是在衣服下边揣了个大皮球，抱着肚子站起来都困难。
就算再好吃的东西，吃撑了也难受，为了避免消化不良晚上睡不着，小孩们便都出去玩耍消食，大人们吃得比较克制，坐在院子里扇风解暑。
王姐切了半个丈夫带来的西瓜，虽然只在冰箱里冻了一会儿不怎么冰，但胜在脆甜多汁——作为家里唯一有点价值的大型电器，那台不知道转了多少手的冰箱散发着陈年古董的气息，冷冻变冷藏，冷藏变室温，放取东西一定要快准狠，不然那点宝贵的冷气就会流失！
即便如此，在这个宛如上个世纪般古旧的院子里，这台冰箱是和时代接轨的重要标志！
叶朝槿捏了一块完全就是常温的西瓜，心想下次去县城一定要再买个冰箱！
三人边吃西瓜边聊天，张建福一脸苦涩地谈起了他这次去县城的经历，而叶朝槿也从短短的字里行间中，感受到了扶贫工作的心酸不易。
叶朝槿：“我先前看过大哥你家种的苹果，成色品质都挺好的，口感也不错，咋就滞销了呢？”
“是啊，难得今年没啥天气灾害，雨水也不多，果子都长得好不容易烂果，”听见有人认可自家苹果，张建福先是开心了一下，又马上被愁眉苦脸所覆盖，“我本来想法跟叶子妈你一样的，但你也知道，咱这是政府扶贫才搞的果林，不止咱这一片，附近好几个村子也都种了果树，今年都熟了，肯定没法全卖出去啊。”
“而且我去县城找人收购，那些老板觉得咱们这小片种的水果不可靠，怕农药啥的超标，给人吃出病来，都不敢收。”
这倒是没毛病，像张哥王姐这种果农一般都是散户种植，没有统一化的规模，而供应商们要确保的是水果的数量和品质相同，这样的要求散户往往很难做到。
更别提有农药残留的问题，石塘村包括附近几个村的村民文化水平都不高，也没啥精准技术，更没有专门的有关部门时常来帮助和监督如何合理使用农药，在收购商那边的信任度当然就会大打折扣。
“我们这小地方又远又偏，运货的车都上不来，也买不起冷库保存，这第一批采摘的还有一大半没卖出去呢，再过几天就要进行第二批采摘了，唉——”张建福紧锁眉头，连嘴里的西瓜都不甜了，“城里生活都好了啊，大家更喜欢买进口水果，虽然咱也吃不出有啥差别吧……”
“唉，为了办那什么合格证，我们也是跑了好几回县城，以为能回本的，钱都花了，却堵着卖不出去。”
叶朝槿倒不觉得这个地区几个小县城的居民的消费水平能经常购买进口水果，应该是这个地区的水果市场已经饱和了，供大于求，所以收购来的水果需要往外销售，运往那些人口更多，消费水平更高，市场还没饱和的城市。
但本地几个村的果林都是扶贫项目，从品牌光环和地区优势上来说都毫无竞争力可言，自然会被进口水果或者那些有地区品牌的供应商给打下去。
水果滞销，政府部门也没有类似于用稳定价格收购这样的措施，一定会极大地打击果农们的积极性。
他们可是放弃了其他赚钱的机会，花费了大量的时间心血，到头来却一无所获损失惨重，来年很可能就不会在进行种植了。
扶贫工作一蹶不振无法继续，村子越来越穷是自然而然的事。
叶朝槿大致了解了原委，道：“王姐，张哥，我有个法子，不知道你们愿不愿意试试？”
王姐、张建福：？
听完叶朝槿的想法，两人仍然抱有很大的怀疑，“这几天跑上跑下都没把水果卖出去，这么简单就行了？不大可能吧……”
“我就试试，反正也没什么成本，万一成了呢！”自己可是能让一个大集团扭转乾坤的人，叶朝槿不信这点小事还能难得住她！
——
第二天一早还下着毛毛雨，叶朝槿就揣着新手机和两夫妻上果林去了，还把张淼淼也带上了。
小姑娘不知道这次去果林的目的，不过她平时就经常帮家里干活，并没有觉得奇怪，背着小篓子在青苔小路上蹦蹦跳跳的，活泼极了。
一家三口在山间道路上健步如飞，叶朝槿自认身体素质算不错了的，仍在最后面跟的气喘吁吁，怀疑人生般地看了看脚下的路。
我们走的是同一条道吗，为什么他们脸上的表情和我不一样？
要说这一段还是有路可走的，到了果林里，就连路都没有了，全凭那些脚印勉强踩出的平坦泥地前进，而且每走一步鞋子都会“吧唧”陷在黏性极好的烂泥里，甩都甩不掉。
叶朝槿双腿一前一后被固定在泥地里时，突然觉得自己就像是这广大树林中的一颗树，脚底能向下长出细长的须根来，在这块土地上扎根生长，枝繁叶茂。
那三人都去摘果子了，她掏出手机开始记录素材，也顾不上脏不脏，为了找好角度就那么趴在粗糙的树根上或跪在潮湿的泥土里，弯着背弓着腰，想要抓住大自然最美的反馈。
透过枝干树叶，叶朝槿还录了不少张家人采摘果子的画面。
偷偷的。
因为她昨天提建议的时候没说会用真人做素材，怕说了之后这朴实的一家人容易在镜头里露怯紧张。
要是动作表情僵硬，一举一动都透露着刻意而为，那就不是她想要的效果了。
她想要的，是这份无意识之下的真实感，是任何精湛的演技都无法比拟的。
但搜集素材是一回事，她拍完后还是会征求三人同意的，要是他们不愿意处境，叶朝槿自有其他办法展现画面，只是效果可能没那么好。
至于为什么不叫上张泽……
叶朝槿：熊孩子对手机的好奇心太旺盛了，偷拍肯定不能被发现啊！
张家三人都是采摘果子的熟练工，几乎一眼就能看出苹果有没有成熟，动作也是干练利索，毫不拖泥带水，摘完后身上也没有弄得很脏，依旧干爽。
他们忙起来都顾不上搭理叶朝槿了，对藏在暗处的镜头毫无防备，让后者哼哧哼哧拍了不少素材，占了手机的小半内存。
拍完后只觉得腰酸背痛，后悔自己在安城的时候没有抽空每天锻炼，要知道她以前扛起锄头锄地几小时都不会手抖的，现在走一会儿就累成这样，真给母校丢脸。
叶朝槿又想起了林习静，想起了对方在高压的工作下依旧一年比一年结实有力的肩膀后背，心里冒出好几个问号。
他平时大部分时间都和我在一块，到底是什么时候去锻炼的，都不用睡觉的吗？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素材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