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节哀 ...
-
安城。
宫制集团股份转让手续办好了，林习静正式成为集团新任董事长。
不仅林习静自己没什么实感，本部员工们也被惊得目瞪口呆，久久不能回神。
尤其是那群跟林习静同个办公区的助理们，每次工作上头就会下意识喊一句“林特助”，反射弧绕了地球一圈才猛地想起这位已经今时不同往日了。
某位助理当天第五次叫错称呼后，讪讪地提议，“……林董，要不然我们帮您把工作位移到办公室里去吧？”
这样他们每次喊人前都要敲董事长办公室的门或打内线电话，多一道防线估计就不会弄错称呼了。
而且哪有集团董事长跟他们这些助理挤一个办公区的，林习静或许不觉得别扭，但他们总有种被老板盯着干活的感觉，半点不敢摸鱼了。
林习静一愣，看着下属们万分恳切的眼神，微微颔首，“行，等下辛苦你们帮忙了。”
“不辛苦不辛苦，这是我们应该做的！”助理这才松口气，把做完了的工作上交，小跑着离开。
董事长办公室里本就有两张办公桌，一张是叶朝槿的，一张是林习静的。
后者事务繁多，重要的合同报告都在办公室里浏览，普通的工作便在办公区解决，所以现在直接把东西搬过去就行，不必清理办公室里的物品。
尽管除了大量的文件，叶朝槿也没留下什么个人物品。
仿佛她四年前过来时是什么样，现在还是什么样。
搬到了办公室里，林习静坐在桌前，抬头看向左前方——叶朝槿的办公桌。
像是想透过28英寸的电脑触摸屏，仍然能看到那个埋头处理工作，或是累到眼睛合上手里的钢笔还在空中反复挥舞的人。
其实有一段时间没见过这样的景象了，最近公司发展蒸蒸日上，各种产业都平稳推进，如今就算是他一个人也完全忙得过来。
要说最忙最一筹莫展的时候，还是老叶董刚去世，叶朝槿才接手集团的那两年。
前有各同行竞争者明里暗里的排斥挤兑，后有脑子拎不清的叶家亲戚雪上加霜，两人过得如履薄冰，完全是靠着一股子狠性在咬牙坚持。
就连林习静那时候恐怕都不相信，他们真的能挺过来，毕竟当时叶朝槿22岁，他才20岁。
第一次见到对方是在叶怀秋的葬礼上，他看清叶朝槿的样貌后，心中并没有惊鸿一瞥的惊艳，而是感到一阵绝望。
完了完了，这一看就是个什么都不懂的大小姐，该不会只是来玩玩的吧？
父亲还说要为她尽心做事把宫制办好，这以后可怎么办啊……
20岁的林习静还是个略显青涩的毛头小子，尽管比同龄人要成熟稳重得多，但还是不能完全藏住脸上的惴惴不安，仿佛前途一片渺茫。
把来参加葬礼的客人们送走后，叶朝槿又重新走进了陵园，偏偏这时突然下起了雨。
想起对方穿着的薄衬衫和过膝裙，林习静连忙从车里拿了把伞追过去，担心叶朝槿会在这个紧要关头着凉感冒。
叶怀秋的墓前，单薄的背影无依无靠，被雨点淋湿了也没有什么反应，从侧脸看去，那表情像是要哭了。
即使是林习静也难免不忍，跑去身边给她撑开伞，把西装外套脱下给对方披上保暖。
两人就这么在墓前静静站了许久，站到林习静都有了一丝尴尬。
他琢磨是不是要对女孩子说两句安慰的话，不过对方这几天估计已经听得耳朵生茧子了吧……
在林习静绞尽脑汁找话题时，叶朝槿一抹脸上的雨水，伸了伸懒腰，朝前者绽放出一个大大的笑容。
她拍了拍男生的肩膀，“走吧林助理，要回公司干活了。”
叶朝槿走出去几步了，林习静才撑着伞快步跟上，憋了半天只憋出一句“您节哀”。
“……其实我不是接受不了，只是太突然了，有点难过。”叶朝槿一抬头，就看到身边男孩脸上比她还要苦大仇深的表情，扑哧笑了出来。
叶朝槿笑意盈盈，一双狐狸眼仿佛能看透人心：“安慰的话就不必了，如果之后我没守住我爸留下的东西，那时林助理才该说节哀。”
“不过我赌，你没机会再说一次了。”
……
是没机会再对你说一次了。
林习静收回目光，坐在这间叶朝槿留给他的办公室里，开始专注工作。
宽敞的空间里顿时只剩下钢笔唰唰写字的声音。
又过了会儿，胸口在这熟悉的环境中隐隐疼起来，时不时痛一下，像是在不甘心地抽泣。
死亡来得过于突然，他其实没有看起来那么冷静，更没有叶朝槿那样豁达的心态。
他难过，也接受不了。
办公室里响起一声无奈的叹息，林习静停下写字的右手，左手轻轻覆上胸口。
他对自己说道：“节哀。”
——
叶朝槿进县城买了大包小包的东西，嘟嘟嘟骑着小电驴回石塘村。
路上看到她昨天刚认的便宜女儿正在草地里和小伙伴们玩弹珠，小西瓜头可显眼了，便一转车头骑了过去，“叶子！”
几个小孩一抬头，就见一个比电视里仙女儿还漂亮的姐姐长发飘飘，迎风而来，还以为是现在的神仙都不腾云驾雾，改骑电瓶车了。
叶子昨儿个看了半天，对这张脸稍微有些适应了，现在第一个爬起身，有些别扭又不好意思地喊：“妈！”
妈！？
小伙伴们惊得合不拢嘴，然后腾地涌上了浓浓的羡慕。
这就是叶子妈妈呀，好美好年轻，对叶子好温柔哦，而且以后就一直在村里陪叶子了，真好……
叶朝槿两条长腿支着车，俯身拍了拍叶子身上的土，“玩儿呢，午饭吃了没？”
“吃了，吃的芋头！”叶子扭扭捏捏地跟妈妈分享今天的午饭，这是她从来没有过的新奇体验！
叶朝槿见小西瓜头对自己车上那一堆袋子里装了什么有些好奇，揉了揉对方的脑袋，从兜里摸出一把水果糖。
“跟朋友们一起吃吧，放心吃，家里还有。”叶朝槿认为只要每天都认真刷牙，小孩吃点糖也没什么关系。
小孩爱吃甜的多正常呐，要是喜欢顿顿都是水煮芋头、玉米和炒白菜，那才不正常呢！
叶子昨天那几颗奶糖还不舍得吃呢，现在双手捧着一大把糖，觉得自己在做梦，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又喊了句，“妈！”
“行啦行啦，几颗糖就多喊一声妈，给你买身新衣服是不是就要叫爸了，”叶朝槿捏捏叶子没什么肉的脸，“去玩吧，我先回家了。”
叶朝槿又迎着风在乡村小道上骑走了，分到糖的小伙伴们簇拥着叶子，换上了看扫地僧的眼神。
“叶子你妈妈好有钱啊，随手一抓，哗！一大把！”
“你妈妈对你好好，我妈都把家里好吃的藏起来不让我吃，只给我弟弟吃。”
“你妈妈一点大人样子都没有，看上去一点都不可怕，我喜欢你妈妈！”
村里的有些大人看到小孩玩弹珠，总是把他们赶走不让玩，小伙伴们都很不理解，明明大人们也天天抽烟打牌，为什么他们不能玩弹珠。
叶子妈妈就一点都不凶，还分糖给他们吃。
小叶子第一次感受到周围这么浓烈的羡慕，也有点晕乎乎的，矜持道，“嗯，我也……挺喜欢我妈妈的。”
“我妈也经常不回来，我能不能跟你换个妈妈呀？”
叶子立刻摇头：“不行！那是我妈，我不给你！”
说话那孩子也就是随口一说，含着糖继续玩弹珠去，叶子却放在了心上。
——
王姐干完了果林的活回家，推开院门就看到张泽坐在院子中央，埋头疯狂补作业，那架势把王姐吓了一跳。
她忙问坐在鸡窝边上的叶朝槿：“阿泽咋啦？平时我不在的话他连一个字都不会写！”儿子是什么德行，她清楚得很！
叶朝槿边择菜边慢悠悠道：“我跟他说把暑假作业写完，就给他玩一小时手机。”
哦，难怪拼命写呢，这就说得通了。
玩一会儿手机倒没什么，王姐只是担心：“他写得那么潦草，真的有认真写么？会不会是随便写全是错的啊？”
叶朝槿放低声音道：“姐，就算你让他认真写，他最后也都是随便乱写的，说实在的，我觉得没多少学生会好好写暑假作业，还不如让他快点写完不要一直拖着呢。”
别说张泽了，叶朝槿小时候也没认真写完过暑假作业，她觉得根本没几个小学生会在大好的玩耍时光里埋头写作业。
而且这么多作业，老师既不会改也不会往回发，估计收上去后的最终用途也只能从给家里的小板凳垫腿到给老师办公室的椅子垫腿。
王姐：“……”
有道理！
“可咱家也没联网，能玩啥呀？”王姐纳闷。
村门口有家黑网吧，里面勉强放两张床的大小，一共四台电脑都是零几年买的，时不时断网，也就玩蜘蛛纸牌不会卡。
就这，村里的娃们还是眼馋得不行，经常在黑网吧门口晃悠，妄想蹭一把游戏玩。
叶朝槿：“明天就有了，我叫了师傅上门装。”
“啊？你还叫了师傅装网络？？”
王姐这才发现叶朝槿择菜的盆旁边放着好几个塑料袋，扒拉开一看，除了她拜托要买的猪腿肉和鸡翅根，还有好几袋零食，炸排骨、卤猪蹄和半只烤鸭！
毫不夸张地说，村里谁家过年都没吃得那么好，“你买那么多菜干啥！？”
叶朝槿手里抱着半颗白菜，苦恼道：“是吧？我也觉得全是肉菜不太健康，应该再买点蔬菜水果的，失算了。”她本来还想拎两条海鱼回来的，但县城里没有鲜活的，只有活冻的，只好作罢。
王姐：“……”
我不是这个意思啊！！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节哀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