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会有期》麦玉米

4、转学生

　　“同学们，暑假大家过得怎么样了？”讲台上班主任主持着新学期的第一场话题讨论。
　　“开心！就是时间过得太快了！明明感觉才放几天假。”
　　“是呀，太快了，昨天半夜我还在赶作业。”
　　“暑假去避暑了，这里实在是太热了。除了空调房，哪里都待不了，和蒸笼差不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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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窗外的虫鸣声，唱响着夏日赞歌。稀稀拉拉的人群分散在教学楼的各个角落。肖俊背靠座椅，双手随意的放在空无一物的课桌上，身子向着讲台，但头却朝着窗外，看得出神。教师里喧闹一片，却感觉与他无关。突然一个快速横穿操场的男孩吸引了肖俊的注意。毕竟这么热的天都愿意绕远点的路，就着树荫走。而不是像个愣头青一样横冲直撞。
　　远远的，只看见那男生穿着白色短袖和黑色短裤。在太阳下奔跑，毫不费力，健步如飞。很快就从肖俊视野中消失。肖俊转过头来，看着老班在讲台上眉飞色舞，突然一阵风刮动了他的心神。猛的刮来，像是暗夜里的偷袭者，不给人反应的机会。带着窗外的热浪，席卷肖俊的呼吸。
　　“好了，同学们，老师相信大家玩的都很开心，但是呢，既然开学了，就得把心收一收，认真对待课堂。还有，暑假作业我会抽空看的，甭想蒙混过关。”班主任掷下一颗雷，教室炸开了锅。一击命中，哀嚎遍野。
　　肖俊偷偷在心里笑着叶蔚洋，这家伙说要提前来学校抄作业，结果一声不吭，闷声睡过头。早上，肖俊来学校找叶蔚洋，准备把肖妈特意准备的便当给他一份。结果去他班级没看见人，以防自己没有看漏，还特地躲到厕所给叶蔚洋打了个电话。没想到他竟然还在家里，一边抱怨说，明明刚刚妈妈去上班，叫了他一声，就睡了5分钟，怎么就这个点了。想着此时叶蔚洋不知道在哪里急着赶路呢？肖俊就不禁耸着肩膀，露出两个酒窝挂在脸上，桌子也发出相应频率的抖动。
　　“肖俊，干什么呢？怎么笑得这么开心？”坐在肖俊前面的女生钟璇好奇的转过头看着他。
　　“没，嘿，没什么。”肖俊控制自己的表情，恢复平静，好像刚刚让桌子抖动的不是他。
　　“好吧，说好了，不要再抖了。”钟璇看着肖俊腼腆的模样，一副做错了事的样子，就不在说什么了。比起那些成绩优异，相貌好看，做事张扬的人，肖俊总是带着眼睛，在班级里存在感很低。但是钟璇从小就比较喜欢安静，后面坐着一个安静的男孩子，对他来说是件开心的事情。憨憨的，白白的，干干净净，很适合做弟弟。钟璇满意的转过头，继续听班主任讲话。
　　钟璇转身过去后，肖俊就一直在给自己做心理建设，让自己平静下来。取下眼镜，不是用手扒拉扒拉头发，就是用手揉捏面部肌肉，怕一拍，挤一挤。
　　“同学，同学。”
　　肖俊被突来的声音打断了思绪和手部动作，手还停留在脸上，看着来人正站在自己身边，一时之间摸不着头脑，就那样仰头傻傻的看着来人。也不说话，就那样望着。见来人半天不说，肖俊下意识眯了眯眼睛，想看清，来人是谁。过后又想想，看清也没用。
　　“肖俊，肖俊，肖—俊”
　　“是，老师。”听到班主任叫自己，马上站了起来。
　　“刚刚心又飞哪里去了？人家陈柯同学叫你，你都不回应的。陈柯刚转了，你作为老同学要多帮帮他，听见没有。”班主任小小的埋怨。
　　“是，知道了。”肖俊回应道。
　　“好了，等下就是开学典礼了，10分钟后到门口排队集合，班长在前，体育委员在后，清点人数，到礼堂对应位置坐好，保持安静。”班主任说完，朝门外走去。
　　“你，你好，我是肖俊，等下去礼堂，你就跟着我，别走丢了，走丢了我是不会找你的。”肖俊丢下一句话，扒拉一下桌子，就到外面排队了。
　　“嗯。”陈柯只是紧跟其后。
　　令陈柯疑惑的是，肖俊一个劲儿的往前拥，像是生怕自己跟着他似的，前往礼堂的路不近，一路上走过去都是前往礼堂的队伍，要是走散倒也是个麻烦。
　　明面上大家拍着队伍，但是哪个不是三五一群的，没出教学楼不久，队伍就已经散了，到这会儿，已经没有队形了。
　　陈柯加紧脚步跟上前面乱窜的肖俊，实在受不了了，干脆快走几步，勾住肖俊的衣领，让他前行的步伐受到阻隔。
　　肖俊只感觉后脖颈儿一紧，一股力勾住了他的衣服，前领的衣服卡在他的喉结处，由于前倾的惯性，导致喉结处的压迫感加剧，但是压不住强大的拉力，肖俊像只放弃抵抗的绵羊，软绵绵的朝后倒去。在肖俊后背抵住后面人的胸膛的时候，衣服和呼吸都放松下来，喉咙经不住猛咳了几下。陈柯一时没止住脚步，向后退了一步，肖俊也跟着退了一步。肖俊感觉后脑勺磕到了什么，软软的，弹弹的，湿湿的。还没来得及感知是什么东西，又被推了一下。肖俊转过头，看着来人：“你，你，你干什么？”
　　“肖同学，我有这么吓人吗？”陈柯有些恼怒，这都些什么人，不说照顾吧，这人分明是在躲着自己，感觉完全不想和他有什么关系。本来不错的心情，现在烟消云散了。陈柯也不是苛责别人的意思，他人想怎么和自己相处，自己也管不着，只是这有点太过了，大家都刚认识，没仇没怨的。
　　“啊，啊，陈，陈，陈柯是吧？”肖俊很窘迫，试探的询问眼前的人，见他点头，就继续说，“嗯，没有啊，我就急着上厕所，想先去占座位，好去……”
　　“也好，你带着我一起，我对这儿不熟。”陈柯也没管肖俊说话的真伪。
　　“好，跟我走吧，往前直走，到这个建筑的尽头转弯就到了。”肖俊慢慢调节情绪，尽量让自己平静下来。
　　很快，两人就到了班级指定位置，肖俊拿出随身携带的水瓶，占了个座位：“这里到那里都是我们班的位置，你随便坐，我去上厕所了。”肖俊也不管他有没听清楚，就一头朝厕所扎去。
　　礼堂是学校最豪华的地方，洗手台上面还装着镜子，肖俊看着镜中的人，蓝白相间的衬衣，白皙的皮肤，带着黑色的眼镜，这张从出生就一直看着的脸，自己却不知道长什么样子。明明镜中的脸，清清楚楚的展现在眼前，眼睛，鼻子，嘴唇，眉毛，酒窝，明明都那么熟悉，可是这张脸，不管看多少次，自己都不认识。
　　肖俊有脸盲症，小时候记不住人，也不会有人说道，就当作小朋友比较孤僻，多和人接触就好了。随着时间的推移，学校对于肖俊来说就像魔鬼的城堡一样，对于他来说，就感觉每天都在和不同的人一起生活，一起学习，因为他根本分不清。一直以来他都交不到朋友，总是独身一人，这么多年都重复着同样的心理压力，在崩溃的边缘跳跃。从小到大，他一直都在尝试着和他人的相处之道。对别人来说，自己可能是他人人生中的一个过客，而他人无时无刻不会成为他的人生中的过客。
　　一次擦肩，一次转头，一次回望，没有一眼万年，只有转角就忘。在不变的空间里，不变的人，他或许可以记忆相关特征来分辨他人，但是只要离开那个空间，那就是陌生的世界。记忆座位表是他一直以来的习惯，给每个人划分一个格子，在这个格子空间里，他是可以获取人物信息的。因此在他需要主动和别人搭话的时候，就会在格子空间里获得他的其他特征，以至于不会发生误认别人的尴尬事件。
　　肖俊一直坐在靠窗一列的最后一个座位，班级里只有这一列是单列的。这里便于观察，也比较安静。对于他来说是个绝佳的位置。
　　今天来了个转学生，偏偏坐在他后面，以后有什么小动作，都要偷偷摸摸了。过往的经验，他决定和陈柯不要有太多的接触，反正过不了多久就会调座位，到时候让老班把他调到最后一个位子就一切如前了。肖俊用水轻轻拍打脸颊，整理好头发，就回到礼堂了。
　　刚刚人还寥寥无几的座位区，现在已经全是人了。肖俊走向班级，看见自己占的座位旁边站着穿白色衣服的男孩正和周围的人畅聊着。男生女生围了一圈，老是有人想坐在他旁边的座位，“有人，肖俊坐这儿。”陈柯阻拦到。看见远处的人影，赶忙伸手打招呼：“肖俊，这里。”
　　肖俊愣在原地，但很快确定那人是陈柯，那个刚来的转学生，肖俊感觉陈柯的打扮好像有点熟悉。
　　“陈，陈柯，你，你坐这儿啊。哈哈哈。”现在的状况，肖俊很难应付。脑袋发热，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嗯，快开始了，坐吧。”陈柯深深的看着肖俊。刚刚和其他同学聊天，发现自己魅力没变啊，怎么这人态度这样。没忍住，又盯着肖俊看。盯着盯着感觉越来越熟悉，陈柯感觉在哪里见过肖俊，到底是哪里呢？
　　眼镜，有些长的头发，很白。嗯～这不是地铁上那位兄弟吗？
　　“你，你干嘛老看我。”肖俊被这灼热的眼光，烧得不行。
　　“我们是不是见过，肖同学。”陈柯言语中带着调戏的语气。
　　“见过我？没，没有吧，你才来，我从小到大也没有去过其他地方，不可能见过的，对吧。”肖俊认真的解释到，不过在他心里慌的不得了。
　　“嗯，那就没见过。”陈柯有些心不在焉。
　　“嘿，嘿嘿。”肖俊傻傻的打哈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