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危险尤物》水良人

16、第 16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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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水龙头源源不断地涌出蕴凉的水，周以捧了一把扑在脸上，依然没能止住凌乱的呼吸和狂烈的心跳。

　　黎教授的手……他抬起头，自己的脸上还残余着不正常的红，连嘴唇也是。他盯着镜子里的双眼，清晰地看见了迷浑的情态，仿佛那双手还在他的背上游移。他第一次看见黎教授失去沉稳的模样，甚至是躁动的、急切的。

　　比起抚摸，他更沦陷于对方那样的状态，就好像那人的眼里只有他。

　　“周以！”刘畅跑到卫生间门口，大大咧咧地道：“你上个厕所上了快二十分钟了，尿遁啊你。”

　　周以回过神，心虚地接水洗脸，“……我喝了几杯有点晕，马上出去。”

　　“你才喝几杯啊，酒量也太小了，以后多跟我练练，不然多吃亏……”刘畅靠在门口，嘴里絮絮叨叨，

　　回到包厢，免不了让大家拿他在厕所“躲酒”的行径开玩笑。周以窘然地偷看了眼黎想，对方望他的眼神似笑非笑，调弄似的。

　　明明发生了什么只有他俩知道……周以面红耳赤，坐下时又觉得和身侧的男人多了几道摸不着的丝系，带着缠缠绵绵的说不出的意味，反而令人生出隐隐的兴奋。

　　饭局一结束，大家各自搭伴儿回家。周以磨磨蹭蹭地想和黎想一起走，刘畅又跑过来主动请缨：“周以，这都八点多了，我送你得了。”

　　“嗯……”他犹疑地望向黎想，理所当然地以为对方会带他一起走。然而黎想却拿起西服外套，潇洒地给了指令：“刘畅，周以就交给你了，要送到位。”

　　周以哑然，对方却对他的目光视若无睹。

　　“没问题！”刘畅一口应下这桩差事，熟练地叫了个代驾，把周以的自行车架到后备箱，“周以，你家住哪儿啊。”

　　“清塘。”

　　“哦，那地儿我知道，走，上车。”

　　周以默不作声地坐上车，隔着车玻璃，看见黎教授的车往另一个方向拐走了。

　　“嘿，今儿聊得开心！这儿味道还不错，下回咱还来这家。”刘畅一坐下就开始话唠模式，周以话不多，他就拉着代驾司机一起聊，一路上愣是一点儿空隙没有。

　　周以靠着车窗，闷闷地给黎想发了条信息。

　　——黎教授，您几点回来？

　　隔了许久也没有回音。他撑着下巴，无声地望着外头的车水马龙，忽然被一条胳膊使劲儿搂过去，还搓了搓脑袋，“大徒弟，怎么不开心呢？跟师傅说说，谁欺负你了？”

　　周以用仰头的姿势看了下刘畅，钻出来顺了下头发，“没有。”

　　“还说没有。”刘畅一把揽住他肩膀，“我问你，今晚哪道菜最好吃？”

　　周以压根没怎么注意有哪些菜，“都好吃。”

　　“屁！你就没吃几口！你看看你，都瘦成猴儿了。”刘畅捏了捏他肩上的骨头，“怎么着啊，烦什么呢？你老师让你做实验？”

　　周以感觉跟他说不通，敷衍道：“没有，我没烦。”

　　前头代驾的小哥看了眼后视镜，“现在的学生唉声叹气的还能为啥，谈恋爱了呗。”

　　刘畅“呸”了一声，“我徒弟单身，不带造谣的啊。”

　　小哥笑笑，“哥，你这比人家自个儿都激动。”

　　刘畅眉头一皱，“你几几年的叫我哥？”

　　“97的。”

　　刘畅一句话立刻咽回了肚子。

　　车子停到街口，周以下了车，“哎等等。”刘畅踹着车门也跟了下来，特勤快地帮他拿自行车，完事儿伸头跟代驾打招呼：“你在这等我会儿。”

　　周以不明所以，刘畅一脸英勇地说：“你不是喝多了嘛，我送你到家门口。”

　　“不用了刘博。”

　　“送你送你。”

　　周以只觉得尴尬，一方面他也没被男的这么照顾过，另一方面他并不想被其他人知道自己具体住哪栋哪层，就想图个隔绝清静。

　　“真不用。”他扶着自行车很认真地拒绝。

　　这下刘畅也有点尴尬了，搓搓后脑勺，“我这不是怕你走磕绊了么。”

　　“有路灯。”

　　“……”

　　气氛沉默了片刻，刘畅叹了口气，“行吧，那你自个儿小心点儿。”

　　周以点点头，“谢谢刘博。”他走了几步，对方还站在那儿，于是又说：“您早点回去吧。”

　　不知道是不是“您”这个字让刘畅感到好笑，他嘴角扯了扯，回了句：“周以，你可真客气。”

　　——

　　难得早上不定闹钟自然醒，周以睁开眼，没什么头晕脑胀的不适感。他拿起枕边的手机，看黎教授有没有给他回信息。

　　并没有。

　　为什么呢？难道一晚上都没看手机？在做什么会一晚上不看手机？

　　他失落又焦躁，躺了半分钟，按耐不住地爬起来，走出去来到黎教授的门口。

　　篓子里空空如也，防盗门紧闭。

　　他兀自纠结，敲还是不敲？万一还在睡觉，吵醒了他怎么办？

　　无言地站了会儿，还是回了自己家。走到床头，将那只储物箱打开，坐下来一样一样地看。

　　带有红酒汁的手稿，用空的香水瓶，还有一条戴过的旧领带，这三样东西是他最喜欢的。每一样都完完全全体现出黎教授的个人风格，残留着他的气息一般，保存着最原本的模样。周以看它们的时候，都会小心翼翼地捧起来，细细体会它们的触感、消散殆尽的温度，再轻轻嗅一下味道。

　　就像这条深灰色领带，通体暗纹，很好看。他上网查过，是一个很贵的牌子，每次他看它的时候都能想象出黎教授的手轻轻捏住领带结，微微摆正的动作。

　　不会有人做这个动作比他更有味道。

　　周以叹息一声，感到无比满足。他笨拙地将领带戴到自己脖子上，又怕弄皱了所以不敢系，膝行着移到穿衣镜前面。

　　他还套着宽松的睡衣，很不搭。于是又把领带拿下来放在一边，脱了睡衣，光着上身打量了会儿镜子，将领带挂在脖子上。

　　蚕丝的触感令他打了个颤，他呆呆地望着镜子里的自己，仿佛戴了它之后自己就变了个人，神色变软了，连眼睛里也溢出奇特的光采，那光采还蒙着层难以启齿的雾。

　　他又想起了狭小的隔间，想起了那人的呼吸。什么时候他们两个开始进入这样的关系了呢？周以迷浑不清的捏起领带一角，攫取上面的气味，他无法深究这个问题的答案，他只知道，这一切令他愉悦。

　　“叮叮叮咚……”手机铃声突兀响起，周以猛地睁开眼，慢吞吞地爬过来拿起床上的手机，是赵苏虹。

　　他脑子里忽地想起偷窥到的办公室景象。

　　“喂？”

　　“还在睡觉？”大概是他嗓音很浑浊，赵苏虹在那头略显讶异地问。

　　“……起来了。”周以清了两下嗓子，“怎么了，赵老师？”

　　“你收拾好了过来一趟吧，来了再说。”

　　“……噢。”

　　本来打算上午不去学校的，这下不去也不行了。周以恋恋不舍地将“藏品”都收回储物箱，趴在上面发了会儿呆，才慢慢起身刷牙洗脸。

　　到了病理楼的时候都快十点了，周以快步上了楼，敲敲门，赵苏虹懒洋洋的声音传出来：“进来。”

　　“赵老师，您找我。”周以跨进去，发现办公室变了点，西边的窗帘换了新的，还种了好几盆植物，看起来生机勃勃。赵苏虹靠在椅子里抽烟，瞥了他一眼，“嗯，进来。”

　　周以带上门，走到办公桌对面，乖乖站着。桌上有两只烟灰缸，一只已经满了，另一只搁在他跟前，盛了点烟灰。

　　以前周以就劝过他少抽烟，肺癌患者的片子他们也没少接触，赵苏虹从来不听。最近周以不来，他自己连烟灰缸都懒得清理。

　　周以拿起那只满满烟头的玻璃器皿，倒进垃圾桶，又用水龙头冲洗几遍，抹布擦了，搁在柜子第二层。

　　赵苏虹枕着手臂望他，隔着青紫色的缭绕烟雾，像是笑了，“还是你在这儿舒坦。”

　　“抽多了对肺不好。”

　　“知道。”赵苏虹心情挺好，顺势就摁灭了那半截香烟，“最近在哪儿复习？”

　　“图书馆。”

　　赵苏虹点点头，手里不夹着烟就有点无聊似的，又拿起打火机搁手里转，“你要没那么忙，有空过来帮我吧。”

　　周以不太明白，“实验不是结束了？国家……”他忽然收声，赵苏虹应该不会想提起国家级项目没获批的事情。

　　“省里的批了。”赵苏虹显然知道他想说什么，“当时主攻国家级项目，没想到反而省里的更顺利。这是个大项目，至少能出三篇成果。我都替你考虑好了，实验由你来开，初期成果你就是一作。”

　　周以愣了，一下子没反应过来。

　　这意味着自己要是读他的研究生就可以不再担忧研究方向的问题，依托课题、高级别的项目申请都有了有力保障。

　　可是……

　　赵苏虹似乎没想到他会犹豫，皱皱眉，不冷不淡地提醒：“周以，我可以告诉你，与你同届的学生手里基本都握着各种项目成果，你要和别人竞争ABMC的研究生位置，没那么容易。”

　　“我知道……”周以动了动嘴唇，以前赵苏虹就提过一次带他署名的事情，但他拒绝了，因为他不想把自己的情意染上功利的颜色。“赵老师，我还是……”

　　赵苏虹抽出一支烟，眯着眼点燃，略显焦躁地扔了打火机。那清脆的一声打断了周以断断续续的话，“周以，你是不是不想做实验？”

　　周以低着头，没吭声。

　　“我可以直接告诉你，不做实验没有可能。你之前跟我说想留校，可以，我都能替你铺好路，但有些事情你没可能逃避。”赵苏虹盯着他，深深呼出一口烟，“你这段时间不对劲，你不会是不想做实验，否则你早罢工了。”

　　男孩儿抿了下嘴角，应该是被他说中了。

　　赵苏虹静静思索，两三年前他俩认识开始，周以就对他的话言听计从，哪怕是一些强人所难的要求也没拒绝过。男孩儿心心念念想读他的研究生，想要留校，怎么到了跟前儿了反而不听话了呢？

　　他想起了在食堂看见的那个漂亮女孩儿。

　　周以性格内向孤僻，从不跟异性多接触，能跟小姑娘面对面吃饭简直是奇谈。莫不是真被他想对了，男孩儿改了心意，想谈恋爱，不务正业？

　　他伸手将仅抽了几口的烟摁灭，“你先做，有什么想法，随时跟我交流。”

　　他的表情并没有留下商量的余地，周以想改报研究生的想法只能生生堵在嗓子里，没能说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