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上生明月》何不栖

9、悠然

　　这几日叶恕与乔逸都住在曾老头的石楼里。叶恕有空就去找曾老头聊天，因为她觉得曾老头远远比乔逸温柔可亲得多。曾老头似乎也很喜欢叶恕，亲近后，他总唤她“恕丫头”，而她则叫他“曾爷爷”。这可给了乔逸调侃他们的机会，他对叶恕说：“你叫他爷爷，他也叫我爷爷，你该叫我什么？”气得叶恕牙痒痒。
　　从曾老头口中，叶恕知道了他的本名叫曾亦杭，曾是一名名扬天下的江湖医者，后因不耐恩怨纠缠，隐居在了这个小岛上。三年前他遇见了无意上岛的乔逸，乔逸很喜欢这里的风景，自作主张地要把这里命名为明月岛，并想要在这里住下。那时曾亦杭烦恼于乔逸的纠缠，想要赶他走。乔逸却提出，如果三日之内他能把他毒倒，他一句话不说，立马卷铺盖走人。如果曾亦杭不能把他毒倒，以后每次相见，曾亦杭都得叫他爷爷，并且答应帮他三个忙，不但如此，只要乔逸想来这个岛上，曾亦杭都不能把他给赶走。
　　叶恕虽然知道乔逸不要脸，却也被乔逸这过于不要脸的行为惊讶得目瞪口呆。惊讶之余，她又觉得好笑，这种非要人叫自己“爷爷”的做法，简直活脱脱一个地痞无赖！哪有半点身为大祭司该有的风度？
　　曾亦杭也是有傲骨的，他纵横江湖几十年，靠的就是那一手绝妙的医术与毒术。怎么可能会有他毒不倒的人？他想都没想就答应了。可是在那三天里，他尝试了毒烟毒丸毒水毒粉毒物……总之所有办法他都尝试过了，乔逸依旧笑眯眯地坐在他对面与他下棋。三日后，他终于放弃了，甚至开始怀疑自己的人生。听见他认输后，乔逸狡猾一笑，身形如烟雾般刹那消散，正当他愣神的时候，一阵大笑从楼顶传来。曾亦杭连忙跑出去看，只见乔逸正懒洋洋地坐在楼顶，看猴戏似的看着他。原来那三日里的“乔逸”都是他的幻术，真正的乔逸在屋顶上坐了三天，就是为了看这场好戏！
　　曾亦杭在这三日内的确没毒倒乔逸，因为他压根儿就没跟他打照面。但无论乔逸是怎么赢的，愿赌服输，曾亦杭只能答应了他所有的条件。在后来的相处过程中，曾亦杭发现乔逸虽然看着狡猾，但实际上却是个不错的家伙，一来二去，两人竟然成为了忘年交。叶恕听着曾亦杭的回忆，仿佛在听说书人讲故事。
　　与曾亦杭聊天只是叶恕在明月岛上的生活的一小部分，更多时候，她都在接受乔逸的“折磨”。每日一次被踹下山是不必说了，接连被踹了三日，叶恕都不必劳烦乔逸抬他的尊脚了，自个儿就很乖地跳了下去。一日复一日地摔加上一日复一日的爬，让叶恕的体力，身手与轻功突飞猛进。如今她从悬崖上跳下去，借着树木闪身腾挪，可以做到毫发无伤。只是这个爬上来还是有点费工夫，但也比第一次爬山好太多了。叶恕每天不仅要爬山，还要被乔逸逼着学幻术。她实在搞不懂乔逸为什么要教她这个。她告诉乔逸她跟着一个神秘人学了五年剑术，实在不想重新开始学幻术。乔逸敲她脑袋，却骂她痴心妄想：“你从小没有刻苦修炼内力，基础极差，想要凭五年学得半吊子剑术胜过别人？你就做梦吧！”叶恕很委屈，怀疑乔逸其实根本不会武术，随意找了个借口搪塞她。
　　叶恕身上的毒还是没解。她问曾亦杭什么时候能帮她解毒，曾亦杭却支支吾吾，只是说：“再等等，再等等。”每隔三日，在她毒发的时候，乔逸都会悄悄地进到她的房间，拥抱着她，用幻术帮她暂时缓解毒药带来的剧痛。叶恕很好奇为什么幻术可以帮助止痛，她问乔逸，乔逸回答说：“幻术并不能帮助真正消除痛楚。你的身体其实还在痛，我只是用幻术欺骗你的心，让它告诉你你并不痛。”叶恕又问，幻术与法术到底有什么区别。乔逸沉吟片刻，说：“还没懂吗？打个比方吧，你要生火，法术能够利用符咒召唤出真正的火种。这样的火是烫的，能伤人，能做饭。然而用幻术变幻出的火只能让人误以为这里真的有火，若你实际去触碰它，即便幻术师利用幻术让你感到了被火灼烧的疼痛，你的身体也并没有受到损伤。”
　　“幻术既不能打人又不能伤人，那也太没用了吧！”叶恕嘟囔道。
　　“笨！”乔逸猛地拍了拍她的脑袋，说道：“你知道这个世界上最危险的是什么吗？是人心！幻术能够操控人心，这还不够强大吗？”
　　“那么幻术能让自己看见自己思念的人吗？”叶恕问道。
　　乔逸愣了愣，说道：“我的确利用过他人的思念去迷惑人心，但我从未想过用幻术去变幻出自己思念的人……假的东西，何必自己骗自己……”
　　“那你有思念的人吗？”叶恕盯着她，眼睛清亮清亮的。
　　“没有。”乔逸硬邦邦地回答。
　　“不要害羞嘛，大祭司大人！”叶恕蹬鼻子上脸。
　　“找死！”
　　在于乔逸的相处过程中，叶恕发现他虽然有时候有点凶，脾气有些臭，可是其实也不是那么不近人情和讨厌。另外她发现，乔逸这个人吃软不吃硬，只要她展露出一点真正的悲伤和难过，他就绝不会对她发火。掌握了乔逸这一点，就像掌握了蛇的七寸。叶恕总是时真时假地逗乔逸，每每把乔逸惹得恼羞成怒，扬言要揍她，可揍完之后，看见叶恕那双可怜巴巴的大眼睛，他又有些不知所措。叶恕看着他这副样子开心极了，总是在背后和曾亦杭一起偷偷笑他。另外，叶恕还发现，乔逸落在她身上的拳头越来越轻了。
　　“倒学会怜香惜玉了。”叶恕和曾亦杭笑得直不起腰。曾亦杭对叶恕竖起了一个大拇指。
　　要是没有中毒的烦恼，叶恕竟然觉得这样的日子过得很舒心，也很快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