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挂月枝》兮尾儿

2、【2】西阁 东阁闹出这

　　胡太医的针扎了快两个时辰，天色也渐渐暗下来。

　　双巧和青裁在一旁半点声也不敢出，深怕打扰胡太医医治。

　　东阁外，站满了人，西阁二房、三房的都赶过来看热闹，西阁老太太那边也派了位严妈妈来瞧瞧情况，全被祥如姑姑拦在了东阁门外。

　　安庆侯谢旭下朝后听小厮说了家中的事，也急匆匆地赶了回来。

　　“侯爷，你可回来了” 田氏见到安庆侯，定了定心神。

　　安庆侯谢旭，身形瘦弱，面色冷峻，虽不似老侯爷，武将出身，身形魁梧，却也承袭了谢家俊朗的外貌，自有一番威仪。

　　“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祥如姑姑给安庆侯行了礼。

　　“侯爷回来的正好，不知侯爷可否知道安和郡主落水多日未醒之事？”

　　安庆侯挑眉，反问道：

　　“祥如姑姑平日里极少来我府上走动，今日突然到访，围了我侯府的院子不说，竟还要向本侯问话么？”

　　“祥如不敢，只不过事关安和郡主，不知侯爷府上为何要将郡主落水之事瞒了下来？莫不是有什么见不得人的隐情？”祥如干脆把话挑明了，长公主本就有意把安和郡主接回公主府养着，这回若真是侯府有所隐瞒，带走安和郡主也就名正言顺了。

　　“岂有此理！月姐儿前几日在老夫人的寿宴上不慎落水，夜里已经请人看过了，只不过月姐儿身体本就孱弱，多日未醒也是实属正常，我府上的人不想因为此时冲撞了老太太的寿辰，并未向外告知，何错之有？”

　　“恕奴婢愚钝，郡主的病可是这位范妈妈看的？”众人将视线投向了晕倒在地上的范婆子，这场面委实太难看。

　　“这么看来，安庆侯府真是人才济济，大娘子手下随便一个老婆子都能出诊请脉，开方救人，却不知究竟是救人还是害人。”

　　“你......你放肆！”田氏知道长公主府的祥如姑姑是京城内宅里出了名的狠角色，没想到自己有一天竟在她这里一点理都捞不着。

　　“大娘子大可不必如此动怒，祥如不过是心中有诸多疑问，郡主多日未醒，为何侯府不曾再请大夫来把脉，而是把东阁封得死死的，不让院里的人出去？”

　　谢旭皱眉，转头看看了身后的田氏。

　　“哎呦，我说呢，咱们春姐儿这些日子可没少拎着新鲜的肉饼子去东阁，我还纳闷儿，怎么每次都是眼巴巴的去，灰溜溜的回来，竟都是被人故意拦在东阁外了，难怪府里都不知道月姐儿竟病得如此重了。”

　　说话的是西阁二房的王娘子。

　　王娘子是西阁老太太娘家堂姐的女儿，宁川王氏世代经商，虽比不得田氏相府一门荣誉，可王娘子是嫡女，自然是处处都看不上庶出的田氏。

　　田氏彼时脸已涨得通红。

　　“苍天可见，范妈妈是府上懂得医术的老人，府里的哥儿姐儿都吃过她开的方子，不过是小孩子顽皮，沾了些寒气，哪里是什么要紧的事？”

　　“是啊，月姐儿是圣上亲封的安和郡主，若真是要紧的病，府上定是不敢怠慢的呀。”三房的荣娘子在一旁帮田氏搭了句话。

　　王氏还想继续说话，却被身旁贴身的秦妈妈轻轻碰了一下，示意她不要再说下去。

　　“祥如听说，安和郡主落水一事同大娘子养的慧姐儿有关，究竟有没有怠慢，怕是只有大娘子和老天爷知道了。”祥如觉着田氏虚伪，实在不愿与其兜圈子。

　　“放肆！长公主府竟是要将如此脏水泼在我安庆侯府上吗？”

　　“见过太夫人”，众人福身。

　　只见一位神色自若的老妪在两位妈妈的搀扶下走上前来。

　　“祥如见过太夫人。”

　　西阁老太太原是老侯爷的妾室，东阁的白老夫人去世后，老侯爷便把王氏扶正，这才有了西阁承袭爵位的机会。祥如是知道西阁老太太的厉害的，当年长公主亲自上安庆侯府都没能从西阁老太太手里带走安和郡主，这回逼的老太太亲自出马，祥如自是要恭敬一些。

　　“月姐儿现在情况如何了？”老太太在众人的搀扶下走上前，问道。

　　“胡太医已经进去两个时辰了。”

　　一直在旁边守着不曾说话的严妈妈回了太夫人的话。

　　西阁老太太点点头，憋了一眼大娘子，面露愠色地训道：

　　“大娘子，你可知错？”

　　被老太太这么一点，大娘子吓得哆哆嗦嗦地话都说不完整。

　　“月姐儿我是交给你看顾的，她院子里的女使婆子伺候不好主子，你不知情不责罚，竟劳烦公主府的祥如姑姑替你管教，你这主母是怎么当的？”

　　“母亲说得事，儿媳知错了。”

　　田氏也还算个聪明的，听老太太这么一说，便顺着老太太这跟话认起错来。

　　“自打月姐儿住进东阁，吃穿用度给的都是府里最好的，这府里头多少哥儿姐儿羡都羡慕不过来，只要是月姐儿的事儿媳也是从不敢怠慢，这次真真是，是我这个做舅母的疏忽了，还请母亲责罚！”

　　“月姐儿是我侯府的嫡出的外孙女，也是圣上亲封的安和郡主，谁敢亏待了月姐儿，就是与我安庆侯府过不去。”

　　西阁老太太的这番话，字字铿锵，不紧不慢。

　　“先把院子里的女使婆子都绑起来，押到柴房去，等月姐儿醒过来再发落！”

　　西阁老太太三两句便把田氏的罪责推得干干净净不说，还先一步要把院子里的女使婆子给办了，让祥如抓不找把柄，确实好手段。

　　祥如不好再拦，便说道：“祥如相信太夫人定会还郡主一个公道，便按太夫人说得办吧。”

　　侯府的家丁进了院子，把院里的女使婆子一个个都绑了出来，嘴里还都塞了粗布，防止她们叫唤。

　　“侯爷和大娘子随我进去瞧瞧月姐儿，其他人先候着吧。”

　　祥如福了福身子，便领着三位进了屋子。

　　此时，胡太医已收了针，由青裁陪着，在外屋开方子。

　　双巧给软榻里塞了新的汤婆子，放下床头的垂花帘子，听见屋里来了西阁的人，便也不愿出来搭理。

　　“胡太医，月姐了情况怎么样了。” 安庆侯轻声问道。

　　胡太医写好药方，叮嘱了青裁几句，才起身给安庆侯作揖。

　　“回侯爷，太夫人，安和郡主这是风邪入体，经络痹阻所致，加之郡主患有夜惊的弱症，魂魄不定。”胡太医一边说着，一边收拾自己的药箱。“刚才老夫用了针，安住了郡主的心神，通了经络，现在已无大碍，明日便能清醒，再用上几日老夫开的药，相信很快就能恢复了。”

　　“甚好，甚好，有劳胡太医了。” 西阁老太太说甚是感激地说道，“等明日月姐儿醒了，还劳烦胡太医再来府上一趟。”

　　“这是当然。”胡太医背上药箱准备辞行。

　　“侯爷，亲自送胡太医走。”

　　谢旭听从老太太的话，甚是恭敬地送胡太医出了门。

　　“既然胡太医说郡主无恙，祥如便也放心回公主府回话了，门外的女使和侍卫都是长公主亲自挑选出来照顾郡主的，祥如就不带走。”

　　祥如拜别了老夫人和大娘子，出门前又转身提了一句：“劳烦青裁姑娘送我出去吧，回公主府的路上会途径春和堂，你同我一起正好去把药抓回来。”

　　“今日劳烦祥如姑姑了，回去之后尽管让长公主放宽心，只要有老身在，定会好好照顾月姐儿。”

　　祥如颔首，领着青裁出了屋子。

　　东阁外，各院的人也都散了。

　　祥如和青裁出了府后，便追上了胡太医的马车，向胡太医询问了一些内情，便一同回了公主府。

　　入夜了，西阁老太太屋子里还亮着灯。

　　院子里的下人已被支走，只留下严妈妈把着屋门口。

　　只听见屋里老太太训道：

　　“不成事儿的蠢东西！”

　　“一个郡主养在你们手底下，你们以为就那么好拿捏么？”

　　“她算哪门子郡主，一个孤女而已。”田氏嘟囔道。

　　“你个蠢货！东阁的人就是死绝了，背后也还是有长公主记挂着，有圣上赐的荣耀在！”

　　“你心里盘算的那点东西，以为我会不知道？他们林家的生意遍布整个天楚，就凭你这点伎俩能贪得了多少？”

　　田氏被老太太戳穿了心思，心里虽有不服气，但也知道自己这会摊上事儿。

　　“母亲教训的是，月姐儿目前虽无性命之忧，但长公主府怕是会不依不饶替月姐儿讨个说法，大娘子犯错，儿子自然也脱不了干系，还请母亲替儿子考虑考虑，这件事该如何是好？”

　　“只怕这件事，还没这么简单......”

　　另一边，京郊一栋私宅的暖阁里。

　　一双纤长白皙的手正在把玩着一只青玉簪子。

　　簪子的质地就是普通的青玉，并不值钱，可工艺和造型却精巧可爱得很。簪头是一只灵巧剔透的兔子，眼睛处分别镶了两颗蓝色的圆石，散发着淡淡地药香。簪尾更为特别，不同于普通笔直的针梃，而是呈弯曲的月牙状，圆润精致。

　　忽然窗前的烛火窜动，一个黑影闪进了屋子。

　　“回禀主子，人已经救了下来。”

　　“嗯” 双手的主人清冷地应了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