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第 7 章 ...
-
中心政府办公楼的外头夏日炎炎，清扫型正飞檐走壁，拔除朴素的水泥建筑阴面那些生机勃勃的爬山虎；中心政府办公楼的里面天寒地冻，42号正用他冰一样的眼神杀人。
“最近挺忙的吧，里昂。”42号从一堆骂人的脏话里精心挑选出一条比较温和的寒暄。
然而高傲自负的总督先生并不愿意施舍42号一个眼神，敷衍地答道：“还行吧，我这种工作做得得心应手了，换成你来做那才叫‘忙碌’——慌慌忙忙，碌碌无为……算了，你一个omega懂什么。”
42号掏掏耳朵：“不好意思？你刚刚前几天正好不小心挑了一个omega当你的副手？”
里昂正在回复帝国军部的紧急文件，他颇有技巧地隐瞒了发生的事故，圆滑世故地推卸了自己的责任，画龙点睛地拍了上级的马屁，还游刃有余地挡住42号偷瞄的视线，“当然，我得找两个omega才能承当这个职位。这还不够说明问题吗？”
42号没来得及反驳，新上任的副手美人塞勒端着一盘茶水与果点进屋，细高跟鞋像踩着乐声一般。她目不斜视地把茶水端正地摆放在里昂的桌前，里昂朝她露出了一个礼貌又绅士的微笑，又目送她走出办公室。
如果不是里昂时常在自己面前极现挖苦与讽刺的丑态，他的确是个优秀的有吸引力的alpha——有权有势，身价不菲，连起身从积压的档案下面抽出一份文件时都是一副上流作派。
里昂居高临下地把文件捅到42号胸口：“看看这一份，你的新任务，塞勒小姐很欣赏你‘卓越’的能力，以后她会代替我负责你的后勤和情报工作。放弃omega保护中心和什么恐怖主义，我们这儿根本，确实，压根没有这些，那些都是你脑子有毛病的臆想。真是荒谬，我为你做的已经够多了，我还没指望你给我回报，你别指望我给你收拾烂摊子。”
42号捏着文件，却并不在意上面的内容。他扫视了一圈宽敞的办公室，最后定格在位于办公室中心的alpha身上。里昂抚平他昂贵笔挺的西装上那些不存在的褶皱，抬起头时与42号乌黑湿润的视线相撞，他不禁皱眉：“你还在这里浪费时间做什么？”
“你就坐在这里，眼睁睁地看着我被骗。”42号平静地阐述事实。
“我还以为你要发表什么高见，”耐心瞬间耗尽的里昂高声讥讽道，“事实证明，你就是笨得出奇，如果是我，早就拆穿这场拙劣的骗局了。”
42号突然一笑，颊边的酒窝一闪而逝：“承认吧，看我被骗得团团转，你还挺享受的不是吗？”
“在这种无聊的事情上纠结，你觉得有意思吗？”里昂坐回到他的办公位上，“听我的话，我说什么你就做什么，这是为你好。军部不会来人的，你……”
一语未了，只听门口传来一阵轻咳，“抱歉，我的车子出了点问题，有人会修吗？”
里昂迅速手指了一下42号。
塞勒快步走到42号身边，拉起他的手腕，“帮我看一下吧？清扫型一直呆在车底，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办。”
42号在塞勒安抚的笑容里稀里糊涂地被拉走了。
嗯，是一辆好车，茵戈星系难得一见的型号，安全性和稳定性都是一流的，他上一次见到这辆车还是在里昂的车库里……等等？虽然自己看人的眼神漏光，但看任何机械制品可以说是过目难忘——这不就是里昂的车吗？
塞勒在旁边好心地解释道：“因为我缺一辆代步工具，总督大方借了我一辆。”
42号坐在车盖上沉默地皱眉，手指头在流线型的车盖上跳舞：“大方？他从来不会大方。看来他很信任你啊。”
塞勒微微一笑：“我的荣幸。”
“行吧，既然他是老大，他说了算。我被耍也不是一次两次了。”42号跳下车盖，仍与她保持相当的距离。
塞勒摊开手，淡淡地问：“我要怎么做才能取得你的信任。”
“先告诉我这些破事的后续。”
“那些omega都已经回家了，总督给他们争取了一些经济上的援助，这一段时间他们可以好好休养，至于我的那位‘室友’，等她身体恢复，甚至还可以赶上他们医学院两周后的期末考试。至于你耿耿于怀的保护中心，我只能说，现在时候未到，不能动。我这样说，你可以接受吗？”
42号凝视她片刻。“马马虎虎吧，”他扣指敲敲车盖，“清扫型，清扫型你怎么待人家车底下还不出来啊，这倒霉孩子怎么尽找倒霉啊。”
清扫型偷偷探出一条机械臂，42号认命地钻进车底下。
“哦，是你的涡轮推进器进了一点脏东西，清扫型看到了，但是‘涡轮推进器’这种太专业的词它不会说，所以只能在车底急得打转。”42号的声音从车底传来，“没关系啦，清扫型，我来了。清扫型你的墩布在这里派不上用场的，不如去外面给这个姐姐洗洗车怎么样？……不是给我洗脸，是洗车啊！上次你摔我手上，你的机子脑神经跟我的手一起摔断了是吧！”
洗完车的清扫型还在车把上系了一束柔软清妍的小花，42号从车底钻出来，正好看到清扫型在塞勒脚边疯狂地打转。42号像抱一只小猫小狗那样把矮小的清扫型抱在怀里，惊叹道：“它这是喜欢你呢！你跟它说了什么？”
塞勒低头抚弄那些随风摇曳的花瓣，“我就跟它道了声谢谢，我很喜欢这些花。”
42号更加惊讶了，惊讶中还带着赞许，“怪不得，除了我根本没什么人跟它说话。有智能等级的机器人要服从三大法则，于是人们常常把机器人们的服务视作理所应当，更别提向它们道谢了。”
修理技工是他明面上的工作，塞勒微笑着看向他，眼瞳在夕阳下通透得像一颗封存至今的琥珀，“没想到你身为里昂总督的保镖特工，不仅修车那么熟练，连机器人三大法则也那么精通。”
“哎呀，一般一般啦，也就略知一二啊。”被美人夸奖总是让人心情舒畅，42号在塞勒倾国倾城的笑颜里仅剩的一点警惕和怀疑立刻烟消云散了，飘飘欲仙地吹牛，“什么‘保镖’‘特工’‘大侠’‘天降正义’听起来很帅气，但那都是不靠谱的兼职。修东西我才是专业的，‘中心’哪里破了漏了，尽管告诉我，我三分钟就能给它修得跟投胎重塑金身了一样。”
大部分人都只当他是修理师傅，塞勒了解地点点头，优雅地打开车门，“行啊，上车吧，大侠，我们天降正义去。”
42号这才注意到她今天的穿着——裸金色的小礼服，雾面羊皮细高跟鞋，款式简单，妆容大胆——之间他早该注意到的，谁下班会穿成这样？
清扫型得了指令，以为是要把车里也扫一遍，立刻往里扑，42号抱不住它，被它扑腾着拉上了车。飞车一分钟后进入空中轨道，汇入茵戈星省短暂的晚高峰里。
半小时后飞车停在一座造型前卫的会所前，整座会所盘踞在商业中心闹中取静的一处角落，附近是茵戈最大的中央公园。最近正是玫瑰的花季，仅有的两条空轨横亘过中央公园的上空，在灿烂的花田上方交汇，仿佛热烈燃烧的幻想。
42号从上空瞟了一眼那些争奇斗艳的花朵就收回了目光。omega的信息素沁人心脾有之，馥郁芬芳有之，浓烈诱惑有之，以42号为例，他的信息素就类似于花香，往深处探究探究，与这漫山遍野的艳红玫瑰相仿。
不过香味是个很主观的东西，它在每个人的鼻腔中都是不同的，难以用语言描述的，甚至难以记忆的，只有身临其境，亲身去闻才能记起香味背后的全部意蕴。
或者说，香味独特在，它可以被所有人闻到，却又是一个人的私藏。
“真美，”塞勒在会所前停车说，“而且很香，不过这样的野蛮生长，俯瞰时就像一个有待缝合的伤口。”
“所以我们是来……小酌两杯？庆祝我们以极其乌龙的方式完成了第一次合作？”42号尽量往好的方面想。美人在月色下含着笑摇摇头，42号也只好把自己的好想法从脑袋里摇出去。
他们俩坐在车里都能听到会所里传出的音浪，仅有几扇窗漏出暗红色的暧昧灯光，42号知道这个地方，他出任务时一般都想尽办法避开这里，不是因为门口站着的alpha保镖战力惊人而他双拳难敌四手，而是因为他万万没有想到在茵戈这么荒凉偏僻的小星省也能建一个寻花问柳的好地方。不知道应该是庆幸里昂作为总督努力拉动了本星省经济发展，方便大家饱暖思那啥；还是应该无语为什么要在绿色清新的公园附近建一个猩红暧昧的会所，方便大家走累了歇个脚，相个亲，顺便下半身的大事都解决了。
当然，里昂在拉动经济方面很有一手，不过城市规划显然乱七八糟，帝国太空军部队的驻所基地之一也在不远不近的海岸线附近。
所以偶尔接到打晕几个芝麻官二代送他们回家的任务，他也一点都不奇怪。
“说起来，据说首都星系的总基地，一位上将失踪了，他曾是战时的军事统帅……”塞勒用一种极为平淡的语气说着一个爆炸性新闻。
“啊？”42号反应敏捷，看来是这次的任务对象了，“所以这位将军的尊身出现在了我们这个除了荒凉就一无所有的星省里？不会恰好在这放浪，啊不是，在这豪华的会所里寻欢作乐吧？将军夫人知道他的去向吗？”
“那倒不是。只是突然想到里昂总督其实说得不错，帝国军部的确不会派人调查我们这么偏僻的小地方，他们自己都群龙无首，正焦头烂额。”塞勒似乎斟酌了一下用词，“哦还有，他名义上的夫人不到三十岁就作古了，而且都已经是五十年前的事了。”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第 7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