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象性定理[ABO]》棉毛山

12、第 12 章

　　后勤部的饮水机在42号旷工没多久就歇菜了，多亏42号及时出现，补好水管的窟窿。

　　“温茨，你试试这个水温合适吗？”

　　温茨小小地抿一口，“挺好的。谢谢你。”这个omega姑娘有哮喘的病症，在夏天也常常喝需要喝温水保护气管。

　　“后勤部怎么只有你一个人？其他人呢？饮水机坏了这事我都没听后勤部其他人提过。”

　　“他们……最近不在这里喝水。”温茨红扑扑的一张小脸，因为先天的哮喘和平淡的长相，她性格内向胆小，对谁说话都是低着头。她在后勤部默默无闻地做了三个月，身为修理工的42可能都比她的同事更早和她说上话。

　　“那他们？”42号疑惑地问道。

　　温茨小声说：“他们买了很多饮料，然后去塞勒小姐那里喝。”

　　“嗯啊？”中心这些外貌协会的颜控去向塞勒献殷勤，堪称教科书般的热脸贴冷屁股，塞勒最多淡淡说一声谢谢，接着往后勤部多塞几张报表。

　　“下次我把总督办公室那边的厕所门锁弄坏那么两三个，我早就想这么干了。”42号也压低声音，撸起袖子比了个剪刀，像是密谋准备谋权篡位似的，“他们饮料喝多了总要尿急的。尿急就要跑厕所，厕所不给尿，各有各的道。呵呵。”

　　“呵——呵——”温茨捂住嘴，笑声好像哮喘发作。42号和塞勒第一次因为打印机的故障出现在温茨面前时，她也发出过类似的短促气音——塞勒从医数年，还没见过这么精神饱满的哮喘病人。

　　温茨连连摆手表示不需要治疗：“我，呵——，我就喘口气，呵——，就行。”

　　温茨的目光尽头，身形如松的alpha打开后勤部的大门，他关上门的一瞬间眉眼间不经意流出一种气势，习惯性地审视周身环境。光秃秃又灰溜溜的中心后勤部此刻仿佛变成了某种后现代主义的T台秀场。直到琼纳斯挺拔有力地一步一步走到42号身边，那些威严的气势立刻软和了下来，潜在温柔的笑容里。

　　温茨堪堪止住那仿佛跑了马拉松的吁吁气喘，脸颊的红晕弥漫到了耳朵根。

　　琼纳斯拉住42号风衣的腰带尾巴，轻轻拽了拽，确保42号回过头来看着自己：“临时身份证明还是弄不了，不过我弄好了无犯罪记录证明。”他眉眼弯弯，眼睛像是海洋与星辰的调和品，“我猜，聊胜于无？”

　　温茨在原地愣了整整五秒钟才想起和琼纳斯握手：“你好，你是新来的alpha员工吗？请呵——呵——喝水。或者你想喝饮料吗？我有柠檬红茶、珍珠奶茶、高山绿茶。”

　　42号抱起胳膊，坐在饮水机前战术后仰。

　　还没等琼纳斯回答，omega女孩转身就一溜烟小跑，红晕卷云似的从耳朵根飘到了后脖子。她跑了几步，回头瞄一眼男模一般的alpha。42号刚想出口提醒，她就撞到了门框。

　　42号无语凝噎，抬头审视这个秒杀各路omega的芳心纵火犯，在心里默默从身高体型一路比到腹肌几块，“就这？”他酸溜溜地小声哼唧，“我就是输在了第二性别上，其他方面还是我更胜一筹！”

　　“嗯？我们要留下来喝茶吗？”琼纳斯一脸的迫不及待，“你说今天带我去百货市场转转的。”

　　“在此之前，”42号提起工具箱，笑容奸邪，酒窝浅浅，“我先去例行检查一下厕所的门锁。”

　　*

　　不久之前的失踪拐卖案让星省居民人心惶惶，本就不发达的星省现在更是闭塞难言，塞勒提议里昂不如在星省各个百货市场举办活动，美其名曰“刺激家庭消费，打破信任障碍，共创美好未来”。

　　百货巷不大，是一条直通南北两道马路的宽巷，巷的两边各是四五层楼的市场，穹顶的人工日照有自然的光晕，脚边有从下往上吹的微风驱散缺氧的闷热感。42号早就备好了自己的钱包，开始当今天的导游。

　　“百货巷一楼是食品，二楼是日用品，三楼是衣服，还有四楼……肯定比不上你们首都星省的购物中心，据说那里超级大，是我们这里的一百倍大，各种品牌和美食琳琅满目，应接不暇。”42号比比划划，“现在你只能稍微将就一下了。不过我们这里也有你们没有的特产。你一会就能看见了。”

　　人渐渐多了起来，熙来攘往的人群里，42号身板灵巧，像一尾游鱼似的穿梭自如，人高马大的琼纳斯几次从他身边被来往的人群挤开，身上还多了一些小广告。无计可施的琼纳斯伸手抓住了42号的腰带尾巴，终于得以紧紧地跟在42号身边。

　　“你想去吗？首都星省？”琼纳斯被挤出了一身热汗。

　　“当然想，”42号眼神一亮，“据说那里有帝国最先进的机器人，就在大学城和研究所里。而且清扫型也特别想去……它想去皇宫看看。”42号略过清扫型最希望去看的皇宫厕所的事实。

　　“那我们明天就回去！”琼纳斯满头大汗，额头的汗珠都被光照得发亮。不，是他整个人都在闪闪发亮。他松开42号的腰带，改用双手扶住42号的肩膀，眼神都被期待点亮了。42号觉得他一旦开口拒绝，那点光就会立马“噗”地熄灭。

　　但是他还是得残忍地拒绝，他翻开风衣的衣领，指了指工装衬衫胸口上的工作牌，无奈地说：“不是我不想去，你也看到我们的中心那破烂样了，就我一个修理师傅，就算是旷工时候还要偷摸回去修饮水机……”

　　琼纳斯果然肉眼可见地垂头丧气。

　　卖水果的小商贩坐在小板凳上，抬头看看这个omega，又看看那个alpha，大声说：“你们小两口搁这儿演你侬我侬啊，要不要买水果，不买别挡着我做生意啊。”

　　琼纳斯又肉眼可见地恢复元气。42号在一阵脸红的尴尬中才想起他俩不过认识才短短半个月，不过管他的，他和塞勒也不过认识短短两个月，俨然成为了她的小跟班。琼纳斯好像很想吃水果的样子，于是42号大方地说：“你在此地不要走动，我去给你买点橘子。”

　　他们走了一圈后，琼纳斯手上已经是大包小包的东西，多数是食材，还有一些日用品和alpha尺码的衣服。他的换洗衣服很少，也不能总穿42号的衣服，胸前的纽扣常常爆开，一颗都不剩，虽然他总能把纽扣钉好，但之后那些衣服他就只好勉强披上，连累每次42号一个omega，一抬眼睛就看见一个穿不上衣服的alpha在面前晃悠。

　　最初几天42号还要密切关注琼纳斯绷带下的伤口情况，最近几天他伤口愈合拆了绷带，42号只能在和他对视时默默地转头看向天花板，并且在心底深深羡慕alpha随便练练就能永久拥有的八块腹肌。

　　42号臂弯里夹着两大瓶汽水，两手腾空，方便自己边走边剥小橘子。茵戈星省正值雨季，橘子个头很小，正好一口一个。

　　“不过我说，首都星省那地方我还真没去过，我只在清扫型的屏幕里看到过。你是首都星省人，你去过皇宫吗？”42号将橘子剥得干干净净地递给琼纳斯。他刚想挪过去帮琼纳斯拎一袋东西，琼纳斯迅速低头，就着他伸出的手，一口咬住了他指尖的小橘子。

　　42号瞬间大脑当机了——大哥！我可以帮你抱一袋的！想吃橘子也没必要这么着急吧！

　　琼纳斯解读出了他脸上含义丰富的内容，掂了掂手上的购物袋，表示自己腾不开手，为难地看着42号。他颇为自然地说：“首都星省那么多好玩的地方，别去皇宫了，我带你去更好玩的地方，好不好？帝国理工大学的博物馆里还陈列着许多星舰的模型，你一定会喜欢的。”

　　42号被转移了注意力：“真的吗？”

　　琼纳斯笃定地点点头：“你这么招待我，我一定尽可能地回报你，我也可以当你的导游。”

　　42号低头，把手上的橘子剥得干干净净：“可是我一直跟清扫型承诺，在它坏掉之前一定带它看看皇宫的厕所长什么样。”他滔滔不绝道，“皇宫算是景点吗？你跟我说说，那里要门票吗？要是我突然想上厕所，赶上皇帝陛下也在那上厕所，我是不是就算裤子脱了一半也要立刻立正行礼啊？我这个人一紧张就容易瞎说话，万一我脑子一抽说：‘陛下您吉祥啊，您在这吃得好吗？睡得香吗？排泄通畅吗？’结果定睛一看——陛下正穿着睡衣蹲坑呢，我是不是会被亲卫队当场击毙啊……”

　　他喋喋不休地说了许多，一直到朦胧迷幻的光调占领他们之间的距离。百货巷的人纷纷停住脚步，抬起头对着穹顶发出声声赞叹。颜色各异的薄毯和彩条布自三楼垂荡，又因为有脚底自下而上的微风轻轻吹拂，它们浮在人们的头顶，轻得像云彩，像水流，像初恋的少女转圈时飘起的裙摆。

　　所有的布缎都是上面的顺滑垂落，下面的随风飘起，穹顶的自然光穿透这些柔软细腻的锦缎形成的瀑布，滤到脸上，那些介于晦暗不清与灼热刺眼之间的光十分舒服，仿佛人的痛苦和焦虑可以跟着光晕一起流走，只剩下呼吸间的宁静和精神上的喜悦。

　　42号伸手去触摸，他指尖带起的微风给瀑布留下一阵橘子的香气。“好看吧？虽说手工制品在很多星省被工业制品取缔了，但茵戈星省的人普遍保守，和别的星省也不太常沟通贸易，所以这里还没有完全淘汰一些可以自给自足的手工制品。你看，上面的花纹都是钩针钩出来的。”

　　琼纳斯眼底的情绪就像是碧蓝海水下的浮沙一般跃然欲出，他低头看着42号，42号看着一小串跳动到他额间又溜走的孔雀绿的光点。

　　“嗯，好看。”也许只有他自己知道他在赞扬什么。当他看见百货巷尽头的清冷美人时，短暂的快乐也结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