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chapter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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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铁的车窗飞速闪过几幅过时的广告海报。地铁驶入隧道深处，男人借着车厢里的灯光，看着漆黑的车窗映出自己灰败的脸。
大银河时代几十年前迎来了它的第十代君主，难以想象这样一个边陲星省还保留着如此落后的交通系统，一般都是给远郊星球的贫民使用，无需身份验证，只需要一点小钱就能通融，如果不是事发突然，他也不会走这样一条白天绝不会涉足的路线。
男人视线下移，车厢里除了他，只有一个学生正抱着书包打盹。九点钟，正是补习班下课的时间，那男生也不怕坐过站，连帽衫的帽子兜头一罩，睡得正香，帽檐下露出稚嫩干净的下半张脸，精致小巧的下巴搁在书包上。
大概是因为睡得香了，信息素在空中乱飘也没有注意。
这样的贫民窟也会出现omega，男人没有想到。他抬头看了一眼显示屏，即将到这一趟末班车的倒数第三站，已经驶离商业区和居民区很远。可怜这个抱着书包的男生今晚注定要错过回家的路。
地铁进站时一个猛刹车，男人凭着alpha过人的反应力眼疾手快地抓住座椅靠背。不像对面座椅的omega，整个人从座椅上摔了下来，书包里的教材甩了一地，不过总算把人摔清醒了。
男人原地不动，心里对着这个场景暗自嘲笑了一番。
跪在地上的omega揉了揉自己摔痛的手肘，看着一地狼藉，顿时有点脾气地掀了帽子。“黑色的眼睛和头发。”男人灰败的脸恢复了一点血色。
黑发黑眸的omega男生一脸懊恼弯腰捡书，连帽衫领口周围皮肤嫩白，脖颈线条和锁骨的弧度姣好，像是神明画下的括号。
学生四下张望，男人把自己趁机藏到脚后跟的一支笔捡起来，和善亲切地递给他：“小朋友？你在找这个吗？”
学生感激地接过笔，坐回自己的位子，拍拍书包上沾到的灰尘。
男人试着打开话题：“刚放学吗？看你这年纪，要考大学了？”
omega抬头看了男人一眼，估计回想起刚刚丑态百出的样子，立刻垂下眼帘，讷讷点头。
男人身体前倾，像个关怀学业的长辈那样问道：“打算考哪里？”
omega拽了拽书包带，又轻又快地飘过一句：“帝国理工。”尚在变声期的嗓音脆嫩，给人一种提及梦想含羞带怯的感觉。
男人稍稍皱眉：“那对omega来说可不是什么最佳选择啊……不再考虑一下别的吗？”
学生背上书包，抓抓头发，冲他尴尬一笑：“我想当机械工程师。”
男人抿住嘴唇，忍住嗤笑，说：“怪不得要学到这么晚，omega的确要花很大的功夫才能…”地铁到站的一阵急刹车吞了他的后半句话。
alpha这次没稳住身体，倒在扶手上低头咒骂道：“要是你当上了机械工程师，我一定把这司机拖出来揍一顿庆祝庆祝。”
“这是自动驾驶，没有司机。”他听到对面的omega接着说道，“你不下车吗，大哥？下一站就是终点站了。”声音四平八稳的。
男人坐起来，整整衣襟，尽量显得不那么失态，他露出一个标准的微笑，“其实我早就坐过站了，但我看到你睡得这么香，还不长脑子的，书包拉链也不拉，只好帮你盯着有没有扒手。”
听到这话，连帽衫学生有些受宠若惊，又是一阵谢。男人摆摆手，说：“应该的应该的，保护花骨朵，人人有份。我在omega保护中心还有个一官半职，以后你遇到了什么困难，性别暴力之类的，说不定还能看见我。”男人递了一张名片，又看了一下时间，担忧道：“小同学，你一个人回去吗？别怪大哥管的宽啊，这omega走夜路还挺危险的。”
那连帽衫学生捏着名片微微一笑，轻松地说道：“不会危险的，因为这附近那个通过外围星系贩卖本地年轻omega的中介已经死了，哥哥这下终于放心我一个人回家了。”
男人愣在原地。一时间没有人说话，只有“地铁前方到站”的提示音，连帽衫学生歪歪脑袋盯着面前的alpha，黑白分明的大眼睛纯澈明朗。他安静地等着地铁广播播完，眼角微弯，露出一个奇怪的微笑：“您不是omega保护中心的吗？这么大的新闻，没有人通知您吗。”
地铁平稳地驶入终点站，没有急刹车，没有即将挨揍的司机。站台上空无一人，过时的巨幅广告亮得刺眼。
“啊？您真的没听说吗？那也许是我记错时间了。我想想啊……”
也没有一扇打开的车门，地铁继续向黝黑的地底行进。
“我记起来了，好像是，明天的新闻。哈哈，那怪不得你看不到呢。”那学生笑着说。
*
连帽衫男生走出地铁站，站台附近就是一个住宅区，夜色浓稠，仅在街边不远处亮着几盏等待亲人归家的暖色的灯。连帽衫男生把双肩书包背在左肩上，一边走一边踢踢路边的小石子，慢慢悠悠地走着，又从兜里拿出一支笔在手上转着玩，跟附近放了学还不愿意回家的叛逆高中生一个模样。与他擦肩而过的站警满头大汗：“为什么会摔死在那种地方啊？你不是说那地方在维修吗？”
站警匆匆走下地铁站。
连帽衫男生手上把笔转出了一朵花，嘴上语调平平地说：“听到了吗？人，不小心，摔下去，电死了。”
街上空无一人，没有人回应他。连帽衫男生毫不怜惜地把书包扔进路边的垃圾桶。
“东西不是让你这么糟蹋的，42。”空荡的夜路上终于有人回应他，声音相当冷漠，如坠十尺寒冰。
42号认真地看了一眼垃圾桶，顺着对方的话：“你说的对，《宝宝三天开口说代码》，《机械工程——从入门到入坟》，《夜夜求情：我的omega小逃妻》，还有一本《辞海》，总督你最宝贝哪一本，我尽量不吐在它上面，给您完好无损地带回来。”
“为什么想上帝国理工？”冷漠的声音是从男生指尖玩转的签字笔里传出来的。
“顺嘴一说罢了，”男生眉头紧皱，“您真的觉得看这些书可以考上帝国理工？那个全银河系机械工程学子的梦想的摇篮？高级智能机器人诞生的温床？最适合omega找对象的首都星系top3高校？呕咦，不愧是帝国理工大学，宣传片都如此奇特。”
甩掉背包，连帽衫男生的步伐轻松多了，他拉上兜帽，深色的衣服融进无星无月的浓稠夜色里，右手从兜里伸出来，细白的手指在深黑的夜幕中尤其明显——他头也不回地打了个两个响指。
与此同时，相隔甚远的地铁站内，所有显示“维修中”的黄色屏幕跳动了两下，变成了绿色。
*
早在先知时代，人们就知道一个真理——大家所处的这个星球，是圆的。那时候六七十亿的人类拥挤在一颗直径仅为12756千米的球体上。仅仅提到的是人类哦，还没有算上被剥夺了生存空间的其他碳基生物，以及，在银河时代到来的前夕被创造出来的机器人们。
生存环境的变迁暂且不表，机器人们的贡献也搁置不提。总之，先知时代的先知们经历了乌龟驮大地、上帝发明声控灯、半人半蛇的女神拿着螺丝起子加固漏电漏水的天花板…之后，终于发现，自己待着的地方是个球，溜圆的球，溜圆的还时时刻刻转着的球。
“啊？那为什么我的头不会晕呢？”有人问那些先知们。那些先知们在更早的先知们的火刑架下吃着喷香的烤肉，眼泪水从嘴角流下来，没有多余的嘴来回答问题。
“哦！我知道了！”那些人一拍脑门，“这还不简单吗？因为我是整个球的中心啊！就算外面转得厉害，像个陀螺，我在中心也不会觉得晕。”
正确的是，对于漫长的宇宙来说，地球的转速也的确像个陀螺。
错误的是，对于每一个住人星球，包括曾经的自然星球和现在的人造星球，都没有地理意义上的中心。所有的“中心”，都出自人类的意志。
“这我就没法理解了！42！你看看，所有的‘中心’都是这么的美丽又辉煌！为什么我们中心光秃秃的？”说话的是一个用八只脚贴地爬行的、还会时不时从咧开的嘴里吐出湿润的墩布的清扫型机器人。它个头不高，只能在42号的小腿边活动，为了吸引他的注意力，它准备把不知道刚刚是不是打扫完厕所的墩布吐到他的脸上。
42号蹲下身，尽可能与它保持一个高度，同时眼疾手快地捂住它的嘴。
不过这不妨碍清扫型继续叨叨，它的嘴巴只是一块长方形的洞，连通内部用来装墩布洗拖把的桶形空间，真正的发声器是在头顶的显示屏下边。
自从“中心”的某位机械师把清扫型的智能升级了三个level，清扫型就非常珍视自己脑门上的显示屏，每天定时自动开机的第一件事，就是从嘴里吐出一块崭新的抹布，用灵活的机械臂举到天灵盖的显示屏上，擦三遍——“第一遍酒精，第二遍清水，第三遍打蜡！”——一度让常出外勤风尘仆仆偶尔还要收拾尸体的42号十分羡慕。
就这么一块显示屏，黑屏时都被擦得瓦亮瓦亮的，此时播放着蓝光画质的视频，再配合着视频里堪称金碧辉煌的宫殿，42号觉得眼睛要被亮瞎了。
这是首都星系的阅兵大典，年轻的帝国君主在城墙上春风得意，身后是他同样春风得意的大臣们。镜头一扫而过，年龄和颜值忽高忽低，平均值挣扎在水平线上——“挺好的，”42号心想，“体现了我们小国王不以貌取人的高格调。”
首都星系，顾名思义，帝国崛起必需的首脑与心脏。在人造星球与半改造星球遵循着设定好的程序为大多数人类提供生存家园时，少数几颗经由数亿数万年演化而来的纯天然无公害又恰好能安居乐业的星球就显得弥足珍贵。只需再施以一堆小手段，一座无灾无难又四季分明的人间天堂就得以诞生了。视频中的宫殿就建于此，最高等级的防御系统和科技智能伪装在先知时代保留至今的古朴优雅的巴洛克建筑中。
不过由摄像机记录下的画面也只是皇城前殿与广场这冰山一角——不过从殿前广场上来自各个星系前来观礼的代表的呐喊与回声中，42号估摸着整座皇城只会比自己保守的测算更大些。
帝国的威严隐秘又高调地盘踞在几十个住人星系上空，更不用提国王脚下的土地——你如果生活在这样一个治安与福利都极为优厚的星球，也一定懂得充分利用自己的优势享受生活。在极为精致又严格的管理下，甚至连只用端茶倒水的服务型机器人都必须精通如何优雅人性地微笑，无怪乎去过那里的人都会这样评价——灿烂而又傲慢的星球，有礼却也自利的人们。
镜头慢慢移动，身穿军礼服的高大男人们脱帽致意，帽檐下金色的头发与严肃的外表在一排笑出了慈祥的褶子的老臣中尤为扎眼。“卧槽，”42号盘腿席地而坐，把清扫型搬进怀里，“平均值瞬间被拉高了。”他心想。
过了一会儿清扫型提醒道：“42，你可以暂停几次，但请不要总是把进度条在这几秒钟里来回拉。我的显示屏会被你弄脏的。”
清扫型在他怀里感叹：“我懂了，你和我一样喜欢这一处的露台呀。这楼也太漂亮了，我的梦想就是在这样的建筑物里打扫厕所。”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chapter1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