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逢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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姚喜乐点了两份低卡早餐，脱脂牛奶、全麦吐司、煎蛋、蔬果沙拉。
沈躬行虽然性格不怎么样，不过对吃的不太挑，坐在餐桌旁，风卷残云瞬间吃个精光，擦擦嘴起身便要走，姚喜乐问：“刚和王哥沟通过，进组前没有通告，沈老师一会儿有安排吗？”
沈躬行扫了他一眼：“困，想去睡觉。”
姚喜乐说：“这样不行，作息不规律。一会儿我去采购，就这附近的精品超市，我觉得私密性还不错，你也跟我一起去吧，就当散步了。”
沈躬行正要回绝，姚喜乐又说：“一是不了解你口味，二是你不能总这样在家憋着，得出去透口气。”他声音低了低，换了央求的口吻：“打工人不容易，沈老师配合下，不然我这工资拿得不安心呐。”
沈躬行没接话，目光落在窗外那一树开得正好的玉兰花上。
他才意识到，哦，春天来了。
他已经记不清自己有多久没有好好看过春天的玉兰。
自从进了这个行当，时间流逝的单位就变了，不再是一天、一周、一个月、一年，而是一部戏、一个节目、一个宣传期，通常两部戏，一年就过去了。
大明星的世界里没有四季，夏戏冬拍、冬戏夏拍都是常事，在寒冬腊月迎着冽风穿薄衫走过红毯，在炎炎夏日顶着打光灯穿人工皮草拍过宣传照，有时早出晚归，有时昼伏夜出，钻进保姆车里，一切都有人料理，他困了就睡，不困就醒着，听小叮和王跃给他讲通告、讲流程。
车里隔音很好，车外有时是喧闹人群，有时是冷酷保镖，有时是光怪陆离的现代建筑，有时是古色古香的片场，有人喊他“沈老师”，有人喊他“男神”，还有人喊他不同的角色名字，甚至有人喊他老公，他偶尔驻足回首，常会觉得恍惚，分不清戏内戏外，不知身在何处，亦不知今夕是何年。
春天来了啊。他想，难得赶上一回，那就出去走走吧。
姚喜乐说：“咱们尽量低调，帽子口罩戴好，你不要多说话。”
沈躬行看了他一眼：“你懂得挺多。”
姚喜乐认真地说：“我没吃过猪肉也见过猪跑哇。”
沈躬行：……？？谁是猪？
收拾完后，姚喜乐去车库取了台最低调的普通SUV，两人直奔超市。
沈躬行真把自己当作散步的，跟在姚喜乐不远处，冷眼看姚喜乐推车挑东西，姚喜乐问他意见，永远只有两字：“随便。”
转而就看见姚喜乐笑嘻嘻地拿起一箱他代言的牛奶。
包装盒上，沈躬行穿着白色T恤，眼神明亮，笑容温暖，手臂肌肉线条明显。
“几年以前拍的。咦，怎么没用新物料？”他自言自语。
姚喜乐说：“那时候看着多精神。”
沈躬行又不吭声了。
当然精神了，那时他吃尽苦头刚刚走红，事业向好，一切蒸蒸日上，每天都像打了鸡血一样，拍夜戏肝到凌晨三点，第二天早起赶飞机还能保持神采奕奕的状态，业内谁不夸一句劳模。
至于后来，后来他就不知道自己要什么了，提口气都费劲，好像什么都得到了，可是除了名与利，他好像也没得到别的，甚至不那么敢去质疑和抱怨，因为听起来特别像无病呻吟。
回家后，姚喜乐让沈躬行去跑步机上慢走，自己去厨房蒸了一锅五谷杂粮饭，煲了一锅鸡汤，炒了两道青菜，还用心做了摆盘，碗筷摆好后，他对这一桌饭菜是越看越满意，忍不住掏出手机拍照，传到自己的微博上。
很快就有粉丝给他点赞。
姚喜乐之前经常在微博上晒自拍秀身材，吸粉还挺多，私信给他求食谱的粉丝也很多，在他接到一次推广赚了小三千之后，姚喜乐晒三餐的劲头越来越足。
回复完粉丝的评论，姚喜乐在健身室门口喊了一嗓子：“沈老师，吃午饭。”
沈躬行扯了把毛巾擦汗，走到门口时吸吸鼻子：“鸡汤？”
姚喜乐点头：“还放了松茸。”
沈躬行走到饭桌前，探头看了一眼那个大砂锅，面色稍为好看一些，正要拿大勺盛汤，姚喜乐忽然想起什么：“等下，少放了点配料。”
说完，他去厨房洗了一根香菜，邦邦邦切碎，转身时看到沈躬行正拿着手机拍照，拍完还点了几下，好像在打字。
姚喜乐把香菜碎撒进去，问：“沈老师你拍什么呢？”
沈躬行看了他一眼：“发个微博，王跃让发的。”
姚喜乐迅速抓住重点：“你会做饭吗？”
沈躬行顿了顿，说：“不会。”
姚喜乐：“那你平时发的都不是你做的？那真吃吗？”
沈躬行瞪着他：“我平时怎么可能有时间做饭？多数时间不吃，有食欲的东西都高盐高油，吃完第二天起来又胖又肿，没办法上镜。”
姚喜乐在心里撇了撇嘴，小小地鄙视了一下。突然想起自己上次惹出的事端，心虚地说：“呀！早知道你要发微博，我就不发了。”
沈躬行眉头一锁：“你说什么？”
姚喜乐大喇喇地将自己的手机递过去：“我刚刚拍照发微博了，不会有人看出来咱俩发的是一样的吧？我觉得我还是赶紧删掉比较好。”
沈躬行黑脸看姚喜乐删微博，心里在骂王跃，傻逼，为什么非要立吃货人设？
骂完出口恶气，自己很快又冷静下来，还能为了什么？当然是为了他长红不衰。受够了吗？受够了；累吗？累。但他同时也是利益既得者，团队做的所有决定他都知晓，也会配合，如今得到了自己想要的，耐性即将被耗尽却开始抱怨，真的不道德，也不仁义，说好听了叫性格别扭，说难听点就是得了便宜还卖乖。
姚喜乐这边删得虽然快，架不住对家盯得严。秦泰宁的团队早就截图留存，助理跟他说了这事，刚晒完自己午餐的秦泰宁将餐盒推到一边，拿起一颗煮鸡蛋咬了一口，说：“妈的，凭什么我吃煮鸡蛋，他在喝鸡汤？”
助理笑：“保不齐他现在也在吃煮鸡蛋。大肚腩上热搜，还能好意思吃吗？”
秦泰宁气哼哼地说：“得了吧，我听说王跃给他接的下部戏不需要好身材。你把今天这个事情发出去，趁着他欺骗粉丝的热搜没凉透，再给加把火。”
下午一点多，王跃和小叮火冒三丈地砸开沈躬行家的门，一进门便冲着姚喜乐喊道：“你怎么回事？接二连三地搞事情！你和躬行是不是犯冲啊？”
姚喜乐在他的示意下打开手机看热搜，莫名其妙地说：“我自己做的自己晒有什么问题？再说你们也没告诉我沈老师也要晒。”
王跃被怼得哑口无言，气得翻白眼。
姚喜乐点开热门上下翻了翻，看到网友跟风群嘲沈躬行：身材是假的，厨艺是假的，娱乐圈大型系列连续剧——某男明星的掉马之路。
姚喜乐手滑点了个赞，忙慌慌取消，切小号在下面回复一句：“这条几毛？有钱大家一起赚啊姐妹？”
一波未平一波又起，被盗图的原PO点赞黑粉微博又爬上热搜。
王跃哭笑不得地问姚喜乐：“你他妈戏怎么这么多？我怀疑你在时尚圈卧底这些年就是为了等待时机出道。”
姚喜乐气得直骂：“我……我他妈的那是手滑！！！”
王跃摆摆手表示不想说话，缓了缓精神，从包里掏出合同和剧本放到桌上：“唉，算了算了，心好累，先别管了。这是《一粟》的剧本，躬行你先看看。大导的小成本电影，片酬不高，但本子真不错，这个角色对你来说也算是个突破。”
沈躬行拿起剧本翻了几页，似乎很快进入角色，忘了自己身处的环境。
姚喜乐还在用小号和黑粉厮杀，骂不过人家气得直拍沙发。
王跃看他那样子，气笑了：“我有时候觉得你挺聪明，有时候觉得你他妈怎么那么二？”
姚喜乐抬眼皮看他：“无邪少年需要慢慢成长。”
王跃哈哈笑，神威落下，疲态尽显，倒在沙发上感叹：“好吧，有人黑代表躬行真红，无人理睬我才更害怕。姚喜乐，你记着，不管你这个助理做多久，以后还回不回时尚圈，你都一定要有点数，我们是个团队，团队核心是躬行，我们都得围着他转，躬行好我们都好，躬行完大家一起完，我们的工资、奖金、福利包括我们在圈里的地位，都跟他的生涯发展挂钩。”
姚喜乐点点头，表示认同，脑袋里闪过“翻倍薪酬”的弹幕。
他机智的小眼珠子滚了一圈，再次搬出就事论事的工作作风：“这事我有责任，但事情出了就得先想解决办法。片方如果不要求保密，把新角色宣一下吧，我作为沈老师的助理也正式亮个相，两桩一起澄清。”
半小时后，沈躬行又上了新热搜：好演员不设限，为新角色变丑。
点开看热门，是姚喜乐刚发的微博：“老板为了新角色豁出去了，身材没了，颜值也不要了，小助理好心酸@沈躬行，这碗鸡汤我先干为敬，手滑自罚三碗。”
很快沈躬行粉丝的热评被顶到前排。
“您丑您的，我粉我的，脱粉算我输。”
“事业粉表示搞演技派好爽！”
“营销号请做个人吧，有节操的好演员为了角色做出那么大牺牲，竟然被黑成欺骗粉丝、营销造假，我呵呵了。”
“我似乎猜到那黑热搜是谁干的了。呵呵。”
“关我们家秦泰宁什么事啊？会演戏的难道只有这两个人吗？大家不都是竞争关系吗？”
“咳咳，楼上的不要对号入座，此地无银三百两，懂？”
……
姚喜乐发现自己的粉丝关注量迅速增加，点开私信，全是求他多发日常的。
王跃看了看，说：“你可以侧面发一些正面的内容。”
姚喜乐：？？？汉语言博大精深！
小叮笑着解释：“就是假装偷拍一些沈哥的日常，要积极的、有趣的、正面的，给粉丝发点福利。”
姚喜乐巴巴儿问：“那我以后是不是就不能接推广了。”
王跃眯着眼睛：“你过去接过多少个广告？一个广告多少钱？”
姚喜乐：“接过一个，三千。”
王跃大手一挥：“嘁，那回头发年终奖的时候补给你，你现在不能接推广。”
姚喜乐叹了口气：想在自媒体时代实现财务自由终究只是一场走向幻灭的梦。
王跃和小叮交代完就要走，到门口时，王跃又折回来：“喜乐，趁着躬行有时间，你教他做几样拿手菜，闲着发发视频什么的。”
姚喜乐说：“欧了，没问题。”
送走王跃和小叮，姚喜乐问沈躬行：“沈老师，要不我教您做鸡汤吧，很简单的。”
沈躬行没接话，莫名问道：“姚喜乐，你之前了解我吗？你是我粉丝吗？”
姚喜乐觉得他的表情不太对劲儿，神叨叨的，便实话实话：“了解一点点，毕竟我也天天和明星打交道，我最多算是你的路人粉吧。你的电影我都花钱看过，演技很好。”
沈躬行眼瞳幽黑，轻轻一笑：“那我给你看点不一样的。”
说完，他拿起手机，一顿敲敲点点，冲着姚喜乐说：“你看微博。”
姚喜乐不明所以地点进去，瞬间炸毛：“沈老师你疯了吧，王哥知道会骂死我！赶紧删掉删掉！”
沈躬行看他的反应哈哈大笑，姚喜乐扑过去抢走手机，删除他刚刚发的那条微博，急得出了一脑门儿的汗。
那是一张老照片，照片里的沈躬行画着浓艳的妆，穿着露骨的高开叉旗袍，似乎在一家门市开业典礼上表演反串儿，并不是艺术性的表演，观感非常恶俗。
沈躬行笑倒在沙发里，姚喜乐气得骂道：“你是疯了吗？干嘛要这么做？给你对家递刀子吗？”
沈躬行慢慢不笑了，看着姚喜乐，嘴角微微扬起：“受你曝光我生图的启发，我忽然想看看，这样的沈躬行，还能有多少人喜欢？”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逢春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