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心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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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卖场的促销演出特别成功。
尤其当围观群众发现一直站在台上走来走去的“美女模特”竟然是个男人时，现场的气氛更加热烈。
林小东戴着假发，胸被垫得老高，高跟鞋尺码太小，每一步都走得异常艰难。在后来的互动环节里，有个猥琐的观众扯了他的旗袍下摆，他一时失衡，当众摔倒，旗袍被撕扯，他的内裤都露了出来……
林小东在人群的起哄声中慌乱地站了起来，不慎扯掉了假发，大家的起哄声更大，越来越多的路人被吸引到这里，老板似乎对“出丑”带来的效应非常满意，因为林小东在慌乱中看到老板笑得前仰后合。
他被那个画面刺痛了，慌忙避开，可凡视线所及之处，每个人都在拍手、大笑，还有很多人举着手机在拍照。
他捂住自己的要紧部位，感觉周遭乱哄哄的、朦朦胧的，明明是那么小、那么简陋的舞台，可他在台上转了一圈又一圈，就是找不到出口，直到一张熟悉的面孔，清晰地砸进他的视线里。
冯薇怎么会在这里？
这是林小东看到那张脸时的第一反应。
他像找到了指明灯一样，终于停止下来，安静下来，直直地看向冯薇。
而后，他在冯薇的脸上看到了震惊、不可思议、失望、悲愤……许许多多的情绪，当他捕捉到一丝厌恶时，他崩溃了。
他想叫冯薇的名字，可是他怕冯薇不愿意，他怕冯薇觉得丢人。
于是，他就只能那样看着，尽全力用沉默告诉她：“亲爱的，你别生气，你别走，你别……别因此失望，别……别不爱我了。”
冯薇静静地看了他一会儿，转身离开，汇入来来往往的车流和人群。
林小东无力地坐在舞台上，怔怔地望着冯薇离开的方向，泪水冲垮了覆在他脸上的浓妆，他脏得像一块陈年破布，皱巴巴的，人世间所有的污糟事皆被命运之手打翻，洒在他的脸上，扭曲着，盘旋着，他成了人世间最丑陋的小丑，像个笑话。
“卡！好！躬行，林小东这一段，你演得太好了！”
覃思远话音刚落，现场爆发掌声，许多剧组人员共情了沈躬行的演出，都在擦拭脸上的泪水。
姚喜乐见沈躬行仍脱力般地坐在台上，赶紧带着水杯跑过去，坐在他身旁，轻轻安慰：“沈老师，沈老师，这组戏过了，你休息休息，咱们一会儿卸妆吧。”
沈躬行慢慢抬起哭花的脸，定定地看向姚喜乐，慢慢扯出一个微笑，脸上的泪和哭花的妆改变了走向，整张脸变得凌乱不堪。
姚喜乐担忧地问：“沈老师，你怎么了？你可别吓我啊，这只是在演戏！”
沈躬行摇摇头：“不是演戏。喜乐，这就是我。”
姚喜乐不解。
沈躬行叹了口气，望向正在收拾器材的工作人员：“不过，我比林小东幸运。按照剧本，林小东最后疯了。但是我没有，我还记得，我当年穿着比这还夸张恶俗的衣裳，在台上哭，那个凄惨的画面刚好被路过的王跃看到，也不知道他是怎么看出我的潜力，非要带我走。后来，你也知道，我成了现在的我。”
姚喜乐一时难以消化，伸出一只手在沈躬行面前晃来晃去，小心翼翼地说：“知道这是几吗？知道我是谁吗？”
沈躬行一巴掌拍掉姚喜乐的手：“甭试了，我知道我是谁。我跟你说的，都是真事儿，是我沈躬行的过去！”
说罢，他摁着姚喜乐的肩膀站起来，拍了拍屁股上的土，甩飞脚下的高跟鞋，大步向化妆间走去。走到半路，回头冲着姚喜乐喊：“发什么愣？帮我卸妆！”
姚喜乐回神，一路小跑跟过去。
下戏后，沈躬行看起来一如既往，但是姚喜乐有些异常。
他难受。
怎么个难受法儿？他也说不清楚，总是感觉心疼。
沈躬行如今名利双收，要啥有啥，姚喜乐一个伺候人家的助理，说心疼人家实在是有点离谱。但姚喜乐不知道为什么，就是心疼。
他之前真的不知道，沈躬行在素人时期，还有这样一段过去。
晚饭时，姚喜乐仍觉得心里不安，时不时偷偷看沈躬行，沈躬行一直埋头吃饭，冷不丁说道：“想问什么就直说，欲言又止干什么呢？”
姚喜乐吞吞吐吐地说：“就是，那个，想问问你，现在心情好点了吗？这戏有点巧啊，戳你痛处了，你没事吧？”
沈躬行将碗筷放下，想了想，淡淡地说：“鉴于你又蠢又傻，没有心眼儿故意害我，我觉得还是让你重新认识下你的老板吧。”
说完，他看着姚喜乐亮晶晶的眼睛，轻轻一笑：“算了。其实吧，是我这么多年来，一直想要找个人聊聊，但我在这个圈里，除了王跃，实在找不到让我真正放心的人，你算第一个。”
姚喜乐忘了反驳，郑重地放下饭碗。
沈躬行看着他，说：“林小东就是我。”
姚喜乐眨了眨眼睛，不解。
沈躬行笑笑，伸手呼噜一把他的头发：“我现在才明白，编剧为什么指名让我来演。我猜她可能是从什么途径了解过我的过去。我的家庭情况，就像林小东那样。我的成长情况，和他差不多。爱情，也和他是一样的结局。我比他幸运的地方是，他疯了，我成了明星。就是这样，你明白了吗？”
姚喜乐点点头。
他明白，但又不明白。他明白了沈躬行受过的苦，但不明白那种苦是怎样的苦。
毕竟他是在蜜罐里泡大的。
姚喜乐看着眼前的沈躬行，又想到了围观拍戏时，那种心疼的感觉。
他很想把自己从小到大积攒的甜，分一点出来，分给沈躬行。
沈躬行看他呆呆愣愣的样子，问道：“怎么了？不至于吧？比我惨的人可太多了，这就把你吓到了？”
姚喜乐晃晃他的小脑袋：“只是觉得有点难受。”
沈躬行哈哈笑：“我们喜乐竟然还有难受的时候呢，你不是快乐的单细胞生物吗？”
姚喜乐听出这不是好话，刚才那点柔软的心疼一扫而空，皱着眉头反驳：“我心疼你，你竟然骂我是草履虫！”
沈躬行觉得眼前这人太好玩儿，笑趴在桌子上：“我谢谢你，让我知道原来你是草履虫。哎你知道吗？草履虫雌雄同体。”
姚喜乐气哼哼地站起来，一边收拾桌子一边说：“我懒得理你！”
沈躬行没再继续开玩笑，叼着半根黄瓜，没骨头一样软软地歪在椅子上，盯着姚喜乐的背影问：“明天有通告吗？”
姚喜乐放水洗碗：“没有！覃导说了，你今天情绪波动太大，需要调整。明天拍白老师和祁老师的戏，祁老师明天就撬林小东的墙角，要把林小东的冯薇抢走啦！你难过不？”
沈躬行咔嚓咔嚓咬着黄瓜：“早就不难过了。不是你的早晚都得走，是你的赶都赶不走。”
姚喜乐问：“那你明天有什么安排？”
沈躬行：“听你安排啊！你要是不安排我，我就没安排，睡觉咯！”
姚喜乐想了想：“明天带你放松一下，咱们去郊外骑自行车吧。”
沈躬行点点头：“骑自行车是我强项。”
姚喜乐撇撇嘴：“我不信，要不明天咱俩比一场。”
沈躬行一下来了精神头：“行啊，我跟你讲，我从初中骑到高中，从高中骑到大学，从大学骑到工作，早就练出来了。”
姚喜乐很不服气：“我劝你不要太自大，别忘了我的体能。你明天要是能赢我，我穿女装给你看，但这是不可能的。”
沈躬行有点兴奋，跳起来：“嘿！我突然就特别感兴趣！这下不想赢都不行！”
姚喜乐问：“那要是你输了呢？”
沈躬行想了想：“如果我输了，我送你一个镜头，随便挑，不限价。”
姚喜乐的脑子里瞬间闪过一个他渴望已久的长焦镜头，因为嫌贵一直没舍得买。
可是……唉，姚喜乐很纠结，赢了沈躬行并不符合他的初衷。
夜里，姚喜乐经过激烈的心理挣扎，还是给演员副导李哥发了条微信：李哥，能不能悄咪咪地帮我一个忙？
李哥秒回：喜乐，什么事？你说，只要我能办到的，都没问题。
姚喜乐：李哥，能不能帮我搞到一套女装。
李哥：没问题！谁穿？多大尺码？款式有要求吗？
姚喜乐：……我穿，款式什么的无所谓了……
李哥：啊……这这这……没问题。
放下手机，李哥在床上翻滚了几个来回，若不是担心饭碗不保，他真想去抓个人来分享这个惊天大瓜。
沈躬行玩得可真大啊，和姚喜乐在剧组里搞女装play，真是……不过，他转念一想，这其实也无可非议，说到底不过是人家小情侣的情趣罢了，浅黄深黄都是黄，女装男装都是服装，人家姚喜乐都愿意，他尖叫什么，搞得像没见过世面似的。
李哥躺不住了，爬起来跑出去找服装组一个信得过的工作人员，婉转地说明来意，最后挑了一件姚喜乐那个大身板绝对穿得上的裙子……
其实服装组有好几条大码裙子可供选择，但他特意选了造价最贵的一条，他还脑补一番姚喜乐穿上裙子的模样，忍不住想：作为一个直男，虽然他不理解沈躬行为什么要搞男人，但他看上姚喜乐，证明他的眼光还是极好的……
作者有话说
第14章 心疼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