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蓬山此去》叶暮雨

13、第十五景 【时间：招

　　【时间：招安前夕；地点：梁山。
　　【幕外音：在这一切发生之后，骨子里原本就带了淡淡忧伤的他变得更加沉默寡言。当自己深爱的人早已化为一抔黄土，当深爱自己的人从此飘渺虚无——他一直将这道伤痕深深埋藏在灵魂的底部，直到有一天，高俅被擒上了梁山泊。
　　【追光，林冲用刀逼着高俅。
　　林（怒发冲冠）：老贼！十年前是你害得我家破人亡，十年后你必须偿还这笔债！今天你落到我的手里，我就要用你的鲜血，祭奠我娘子的不散冤魂……
　　鲁：跟他罗嗦什么？一刀子干掉不就是了——
　　【灯亮。宋江狂奔而上。
　　宋：兄弟啊——使不得啊——万万使不得啊——（夺刀）这可是朝廷的高太尉啊……俺们还得靠他招安呢……
　　鲁：招什么鸟安！！
　　宋：太尉受惊了……（连连拱手，讨好地给高俅顺气，俅厌恶地躲开）兄弟们山野莽夫，不识大体，太尉大人大量……（送高俅出山，赔笑）太尉慢走，回来在皇上面前，还望替弟兄们，多多美言……
　　【林鲁二人站在舞台的另一头。见此情景林冲气血攻心，口吐鲜血一头栽倒。
　　鲁（大惊失色，去扶他）：兄弟……
　　林（嗫嚅）：婉缃，对不起……
　　【幕暗。追光。宋江上。
　　宋：皇上终于肯招安了，弟兄们从此以后不再是山林草寇，这是何等美哉之事！今日圣上垂爱，赐来御酒，某自是要和兄弟们，（拱手）好好庆祝一番。（下。暗。）
　　【另一束追光。林冲卧在病床上，幕后是喝酒欢呼的声音。
　　【音乐起，林冲缓缓直起身子。
　　林：我无法想象，仅仅一墙之外，我的兄弟们在痛饮狂欢。可是在这安静如地府的幽暗的房中，守着我的，只有我曾经的战甲，与那遥远得近乎缥缈而不可知的笑语喧哗。我知道我的生命即将走向尽头，带着我那未完成的夙愿，将这副皮囊融化。可是婉缃，你在另一个世界有没有察觉到，这十年来我如一日的等待。自从得到你的噩耗，我便将自己的心牢牢禁锢。很少，走出这座山寨，因这十年来，我只为你而战。然而，随着时间的推移，我眼睁睁地注视着唯一的夙愿，碎裂如痕。这十年行尸走肉一般的生活，这十年来为你复仇的沉重的枷锁——我已不堪重负。婉缃，我最终没能洗净我们的仇恨，可我如今已是心力交瘁了。所以，不如让我随你而去，阖上双眼，走向那棺椁的底部，感受你的芳甜，倾听你的呼吸。此去蓬山，不知路途多少——那该是荒寂而苍凉的罢。只是，我一直期待，如果，我们可以共同生活在，那苍凉之外的某片净土，没有仗势欺人，没有锱铢必较，没有见利忘义；没有欺骗，没有背叛；没有人设圈套将许多无辜的生命逼上绝境，也没有人，为了蝇头小利，将千万个兄弟的未来悬于利刃之上。那里，不需要认命；那里，只有你和我——（探一只手，好像要触摸什么）婉缃……（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