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蓬山此去》叶暮雨

12、第十四景 【时间：祝

　　【时间：祝家庄战后；地点：梁山后的树林里。
　　【灯半暗，表现黄昏场景。
　　【扈小青女装含泪跑上。
　　【林从对面上，形容憔悴、眼神哀伤。两人都低着头，不小心撞在一起。
　　青（惊叫）：哎呀……
　　林（毫无感情色彩，却带了与生俱来的温柔）：不好意思……惊扰姑娘了……
　　青（垂首，低声）：没事……（欲走开）
　　【林低头拾起一朵绸花。
　　林：等等……
　　【小青转过头，用一双充满希冀的泪眼看着林。
　　林（低头，伸手把花递给青）：姑娘的东西。
　　青（轻声）：谢谢你……林教头……
　　林（讶异）：姑娘认识我……
　　青（脸红）：嗯，我是小青……
　　林：哦？莫非是传说中的一丈青扈三娘？
　　青（背过身去）：手下败将，不值一提。
　　林（浅浅一笑）：怎么，生气了？
　　青（撒娇）：没有啦……
　　林：那怎么眼圈儿都哭红了？（没腔没调地戏谑）难道，还有人敢欺负你么？
　　青（赌气）：怎么不敢。当初有些人就是愿意欺负女孩子，仗着自己身手好力气大就随便提人家的衣服，还把人家抓到这种鬼地方来……
　　林（哭笑不得）：这……（欲解释）其实我当时……
　　青：才不要听你解释——我……我……（拼命忍住泪水，装作面无表情）我恨死你了……
　　林（冷淡）：一个人不可以太自负，记着天外有天，这世上比你强的人多得是……
　　青（哭）：可是……可是你以为你自己有多好吗（林愕然）——你以为你长得比别人英俊一点就是冷漠的原因吗？你以为你武功比别人高强一点就是炫耀的资本吗？你以为你声音里与生俱来的温柔就可以化解仇恨；你以为你看似忧郁的眼神就可以让所有的人心疼吗（林好像明白了什么，表情渐渐扭曲）——你在妄想——你和他们一样，都是一帮冷血无情的强盗——你——
　　林（痛苦）：不是，不是——三娘你误会了……你听我解释……
　　青：我不要听……
　　【林扳过小青的肩，想要说什么。小青突然扑进林的怀中晃着他。
　　青（抱住林抽泣）：我恨你，我恨你——我恨你把我抓到这个地方，却又用那种歉疚的眼神看我；我恨你那样看过我之后却又只留给我一个空洞。我恨你的风度、恨你的才华，恨你忧郁的眼睛憔悴的神情，恨你落寞的背影寂寥的嗓音；恨你举手投足的温存，恨你哀伤彻骨的叹息——我恨你，我恨你为什么会让我舍不得去恨，我恨你为什么可以用一个目光让我原谅了你的一切——我恨你让我为了贪恋那一次回眸而留在这个我所痛恨的地方；我恨你只在一招之内就可以把我的人和心统统俘获，我恨你……
　　【小青伏在林的怀里痛哭，林垂着双手怅然若失，木讷地望着天空，泪水潸然而下。
　　青：可是我真的不能控制自己去原谅你，原谅你俘获了我的心，也原谅你还不懂我的心。林，你可知道小青留下来根本不是因为倾慕这里的什么英雄气节，而仅仅是因为你！可是，你却不懂，你从来都不懂是不是……
　　林（声音沙哑）：不，我懂——每一个在为爱痛着的人，都懂……
　　【小青放开林，泪眼婆娑地看他。
　　青：你……（慌）你不要难过……说这些都是我的错……
　　林（温柔）：不要自责了，小青，这不关你的事……
　　青：那么……
　　林：是我该说对不起。
　　青：也就是说，你的心里……从来就没有过……
　　林：不，不是这样。（动情）很久以前，曾经有一个女孩，就是这样让我念念不忘。后来，她成了我的妻，那些时候，我只想把她护在胸口、捧在手心，生怕她受到一点点伤害。只是，上天永远都不会让人如愿——三年千恩百爱的日子，就在弹指一挥间，变成了一个笑话。从金印刺到脸上的那天起，我就被正式剥夺了爱的权利：我一直有种很深的负罪感，我觉得我最终没能保护好她、她这么好的女孩我不配拥有她。可是当时还会抱着一种幻想，幻想着有一天可以熬出这段苦日子，可以找回曾经的幸福，哪怕做一介布衣，就那么平平淡淡地过一辈子……（强忍住泪）但是她离开我了，永远地离开我了——为了守护我们的爱情——可我，可我却还像行尸走肉一般苟活在这个世上……（背过身去，掩面）从那时我彻底明白了我们所期望的那点小小的幸福在命运面前显得多么苍白和荒谬——这个世界，权奸当道，他们会夺走你值得自己骄傲的一切。你无能为力，只有……
　　青（挤出一个笑容）：可是，你开始反抗自己的命运了不是吗？你在等待时机为她报仇的不是吗……
　　林（苦笑）：心都死了，还反抗命运做甚么呢。
　　青：不要这样啊。虽然他们夺走了你的爱情拆散了你的家，可是你要比许多人幸运呀——最起码，你还有朋友，有很多很多肝胆相照的朋友不是么？
　　林：也许罢。谢谢你，小青……
　　青：没关系……朋友之间，应该的……（欲哭）
　　林：可是……小青……（不由把手搭在小青肩上）你怎么也……这么难过……
　　青（感动）：你竟然……关心我了……林教头……不，大哥……（咬嘴唇）可是、可是……
　　林（伸手为青拭泪）：对不起，小青。我不能爱你，因为我要守她一生，除了她我的心里再也装不下任何人。我不可以苦了你，我也相信，你总会找到自己的真爱：一个能够与你彼此相知相恋的人，一个，可以守你一生的人……
　　青（委屈）：可是……可是那个宋……宋大哥……他已经……他已经把我许配给那个矮脚虎王英了！
　　林（猛然推开小青，震惊）：什么？
　　青（抽噎）：是……是真的……
　　【林目瞪口呆，双手缓缓垂下。
　　【小青突然再次扑进林冲怀里，摇晃着他。
　　青（哭）：林大哥你要救我……
　　林（失神）：可是……我……怎么救你……
　　青：我……我不知道。
　　林（轻轻推开她，温柔）：小青，命运对许多人都是不公平的。你是个坚强的女孩，你一直很乐观，所以，我希望你，可以挺住……
　　青（希冀）：可是……可是我不想认命……
　　林：可是，（垂首）我都认命了。（暗。）
　　【黄色灯光逐渐亮起，造成黄昏的效果
　　【黄色追光。小青和王英吉服上，林从对面上，两者擦肩而过，青恋恋回眸。
　　王：哎娘子，你在看什么呀？
　　青（揉揉眼睛）：刚才好像有什么东西飞过去了。
　　【王傻笑。
　　【青王二人在台前坐下，林背向观众在对角孑然独立。
　　王（神秘兮兮）：娘子我跟你说你可别告诉别人啊——（凑近青的耳边）宋大哥不太喜欢那个人，听说他心里是不拥护宋大哥的，而且一天到晚总是闷在一边不说话……
　　青：其实每个人的心中都有一样要用一生去守护的东西，就像你们永远都不会背叛宋大哥那样，他一定也在守着他心里不为人知的那一份珍贵，为它活着、为它奋斗，又为它衣带渐宽……
　　王：娘子你在讲些什么乱七八糟的呀？一个光棍的去跟谁宽衣服——（青无奈）他么，长得比你老公好，武功也比你老公高强，就是不像你老公这么有福——（傻笑，搂住青的肩膀）呵呵，娘子……
　　青（若有所思）：可是，王英你说，你会、这样守着我么？
　　王（笑）：娘子这是哪里话？你老公不守你这如花似玉的宝贝，还去守着个老母猪不成？
　　青（忧伤）：我是说正经的。比如有一天，我要是死了，你也会这样等着我么……
　　王（去捏青的脸，嬉皮）：我说娘子啊，咱这刚刚结婚没几天儿，你说些死不死的干嘛？
　　【灯光渐暗，音乐起。青沉默，眼泪几乎流出。幕暗，仅剩下林冲背影身上一柱微弱的追光，光色渐弱直至最后全部暗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