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第六章 纯白重生 ...
-
从他在溪边捡到那个浑身是血的孩子开始，那脸上有过痛苦的，迷茫的，警惕地，平静的，欢愉的，哀伤的各种表情，唯独没有这样的他以为永远都不会出现的，绝望的表情。
莲重不知道，在薰晚眼中，他的脸上亦是绝望，只有绝望。
那一日他冲进血色弥漫的银永山庄，看着蹒跚走出染红了的少年，那么轻易地放弃思考，只是在想这个我最不想失去的人活下来了，连他是如何活下来的都不想问，只是简单地拒绝思考。
栖水堂送来的资料只是说，凶手是一个人，善使银针，约今日来见。
莲重不禁惨笑，为什么荷夕也不放过……她只是一个被卷进来的人……
薰晚的笑容亦悲伤得仿佛吹弹即破——如果被哥哥知道了那个肮脏的嗜血的凤舞九，我该怎么办……我只是想留在哥哥身边，像哥哥所希望的那样干干净净留在你身边，我没有办法忍受那些黑色的过去被揭漏出来，哥哥，我怎么可以忍受……
莲重松开握剑的手，嘴角一丝苦笑，从怀里掏出一把匕首，薰晚的眼神蓦然一闪。
莲重说，你的匕首上刻着一个九字，加上你身上那些刀伤的来源，我未必猜不到那个昏迷不醒的孩子就是曾经引起腥风血雨而在一夜间消失的凤舞九，银永山庄的凤舞九……我是真的相信你失忆了……你不知道一个没有记忆的人是多么干净，所有的罪恶都随着记忆的消失而消失……我一直相信我的孩子是在那个夜晚仿若精灵般诞生的薰晚……
我知道我知道，我知道一个没有记忆的人是多么干净，我是真的失忆了，可是我却那么早就醒来了，从醒来的那刻起我的噩梦就没停歇过，我没有办法相信我就是那个养在银永山庄的恶灵，于是就有噩梦来不断提醒我，蹂躏我的人在我身上留下奴隶的印记，亦是宠物亦是杀人的工具，还有什么比一个孩子更能容易让人放松警惕。我杀过的人，无辜的人，只是因为我一出手就停不下来，赶尽杀绝的作风造就了恶魔凤舞九的名声，连银真都觉得有必要杀死我了，那日我被打成重伤跌落悬崖，那明明亦是我的结局，满身伤痕孤独地死去……可是当我醒来，我只是山坡上一个快乐的小孩，在哥哥姐姐的庇护下单纯的快乐着，我居然以为那就是我的家，我居然以为我可以永远那样生活下去……可是凤舞九他回来了，他不断地提醒着我肮脏的过去，提醒我不配以一个干净的外表生存着，连晨起都给了我那样的预言……李客行看穿了我的身份像逗耗子一样逗着我玩，我明知杀不了他只好替他效命，从银真的狗变成李客行的狗……被哥哥知道这样的我，该如活下去……
雪渐渐停下来，天空放晴，莲重想，李客行……
此时的李客行应该正在某处得意地微笑吧，我知道你不会轻易放我走，可是想不到居然做到如此地步，你既已掌控了我的命，又何必摧毁我的梦，用如此残忍的手段……
虽然从一开始就知道那是凤舞九，可是沉沦于毫无杂质的纯净的笑容，居然奢望丑恶如自己也会被净化会被拯救……都是背负着罪恶的人我为什么固执地要晚儿去做那个拯救我的人呢……
李客行，我才是最残忍的那个人吧，这的确是我最后的任务了，之后我可以离开，可是我应该怎样离开……
莲重哥哥……
薰晚突然绽开久违的笑容，像那些离别的清晨那样精致的笑容，恍惚间莲重觉得倚在梅上的薰晚不过是像往常那样安静地含笑目送自己离开，只是今天下了雪，世界是干净的白色……
薰晚按住剑柄朝里按了下去，鲜血喷涌而出的时候莲重听见一个遥远的声音在喊，不——
他不可置信地看着那个哀伤地微笑着的人缓缓滑落地上，薰晚说，晨起爷爷的预言错了呢，被最爱的人杀死的是我呢……可是这种结局还真是幸福呢……
莲重想朝他走去，却被扑朔的雪绊了一下跪倒在地，伸手捂住了胸口，晨起那个老头固然很可恶，可是他的预言并没有错呢……像我这种人艰难活下去的理由不存在了的话……
我只是想成为哥哥所以为的那个干净的人，可是你不知道我有多脏，我只是想亲手把那些肮脏掩埋掉，如此而已，可是我还是无可救药地把自己弄得越来越脏……如果有一天我可以洗清所有的罪恶，干干净净，你还会如那个明媚的清晨将吻印在我额头吗？
无垠的雪地，血红的身影，流尽了最后的血，天地澄明，北风呼啸而过带走了我的所有，剩下的是我不曾涉猎过的纯白，仿若出生……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第六章 纯白重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