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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夜来幽梦忽还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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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谁?我不知道。
这是哪?我不知道。
我该干什么?我不知道。
鬼使神差一般,我就来到了这里,见到了这个人。
他可真好看。只需要站在那里,修长身形一袭白衣加身,银纹滚边,上面绣着几朵淡银色的莲,纤尘不染。泼墨长发散垂腰间,几缕青丝映着阳光,本该是金色的吧,可似乎还泛着点苍凉的白。
我是看不清他的神情的。最开始他只露了个棱角分明的侧脸,带着肃杀之气,逆着光,看起来有些阴郁,但我觉得可能不是,倒应该是有点悲凉。
我是在一座山顶见到他的。山上光秃秃的,半点青绿都没有,可这么说也不对,因为那里长着棵花树,也是银白色的,我好像不知道这是什么花,但好像在见到它那一瞬,直觉告诉我,它叫泪千行。
突然好想用火树银花来形容它,好像不对,它是银白色的,怎么能用形容烟花的词来描述它呢——咦,烟花是什么,算了不管了——可是“火树银花”里不是有“银花”吗,只看一半应该也没错。
我正呆呆看着,他转过了身。时间在那一刻好像静止了。
他的眼睛是清冷的,可又像是初春乍暖还寒时候的天气,分明应该是暖融融的,为什么要用冷漠掩盖他的温暖呢?我不明白,不过这并不妨碍我欣赏这人美景。双眉斜飞入鬓,浓淡相宜,锋锐的气质却又因为他嘴角悄悄勾起的一抹笑意冲淡了不少。好吧,我实在是想不出该怎么描述他了,因为我发自内心的觉得,再多的修饰语加在他身上都显得苍白无力。
实际上他并没有我说的这么平静。在我刚来时,他本来是在轻抚泪千行的,可我刚踏上前一步,他的动作顿了一下,浑身紧绷,我能感觉到那一瞬间山顶灵力是怎么突然变得躁动不安,又快速而小心地一点点平复的,他可能是怕伤到泪千行吧,毕竟他的动作那么轻柔,一定是很喜欢它。
我还没来得及分析清楚,就被他的容貌惊艳了。我好像笑了,咧开嘴,估计看起来还有点傻。
模糊间,他向我这个方向招了招手,好像有点颤抖。应该是叫我?我回头看看身后,没有人,应该就是我。我歪了下头,表达我的疑惑——我不会说话。
他点了点头,我向他走去。一开始是慢悠悠的,可是我感觉我走得越来越快,以至于到了最后,我几乎是一瞬间来到了他的身边。
这其实并不奇怪。这个世界是有灵力的,有神,有佛,有妖,有魔,当然最多的还是修道之人。我也是有修为的,虽然不知道是哪来的,起码我刚有意识就有修为。所以刚刚突然加快的轻微眩晕我并不陌生,甚至还有一种久别重逢的感觉。
我看着他。
我们站得很近,以至于山顶时不时吹来一阵风,我们两个人的衣服就纠缠在了一起。可我们又站得很远,因为我碰不到他,准确来说应该是我们谁也没伸出手去尝试触碰对方。可就是这么近,我也不会反感,相反,我很幸福。
我们沉默着,不过因为我不会说话,所以实际上只是他一言不发。过了不知多久,直到山顶之上风开始咆哮,乌云涌至头顶,他终于颤颤巍巍伸出手,一把抱住了我,运起灵力带我离开了这里。
鬼使神差一般,我反客为主,伸手揽住了他的腰,纤细劲瘦,就像我看到的那样,手感很不错。怎么能让大美人受累呢,必须得是我来干累活——不不不,大美人可轻了,一点都不沉,那就不能算累活,反正就是应该被我保护才对。
天色阴沉沉的,光线很暗看不太清,不过我敢确定,他的耳尖红了。
我不由得一笑。真可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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距离我刚见到他已经过去了一个月。
他告诉了他的名字,应不识,字妄卿,有点凄苦,不过我觉得很好听。
鬼使神差地,我一想,反正我不知道我叫什么,不如就让他给我起一个名字吧。当我把这个想法想办法传达给他时,他笑了笑,“你啊……就叫萧无彦。”
我眼睛一亮,一激动,抱着他转了一圈,果然,他的耳尖又红了,不过面上不显,“还没说完呢。那字……也没有长辈了,就叫……”,他顿了一下,好像想起了什么,叹了口气,“算了,还是叫无忧吧。”
我似懂非懂,点点头。听不懂没关系,有名字了就是很高兴的。
之后他就开始教我说话。应该是我天赋异禀,他教一句,根本不用重复,我就能流利地说出来,顺便还能摸清楚其他的话该怎么说。
就这样一直到了深夜,一灯如豆,他揉了揉眼睛,有点红,像兔子,但我这次克制住了自己伸手的欲望,乖乖地坐在那里。他走至床前,只有一张床,不过我和他都没觉得怎么不对,灯晃晃悠悠熄灭了,我们两个相拥入睡。
我搂着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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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月过去,卿卿——我喜欢这么叫他,虽然他曾经抗议过,不过我没理,最后他也妥协了——把我拘在屋里,帮我疏通体内经脉灵力,我能感觉到我的修为在逐渐恢复,直到一个巅峰,一个常人难以想象的巅峰。
可我想出去。于是我开始耍赖,可总会被卿卿三言两语把话题引走,在我终于想明白该怎么不上他的当坚持要求出去的时候,他淡淡道:“好啊,是该出去走走了。”把我所有的小伎俩全堵了回去,有点噎得慌。不过目的达到了就是好的。
其实我当时没注意到,那一天我的灵力刚好梳理好。
我和卿卿并排走在街上,他周身散发的生人勿近的气息让我们的路走得特别顺畅。不过很奇怪,路上的行人似乎只看见了卿卿,没看见我。我问卿卿为什么,他说:“你这么傻,万一被人拐跑了怎么办,还不如我直接施个小法术掩盖了你的存在呢。”
好气哦,可是又无从反驳,毕竟卿卿是为我好。我好像忽略了他说我傻。
我想得太入神,以至于我没听见他接下来的话。
就这么漫无目的地走着,对卿卿来说应该没什么新奇的,可对我这个土包子而言,就是路边的一个糖葫芦摊都足够使我驻足。
我兴高采烈地要这个要那个,可每次我想伸手去拿时,都会被卿卿抢先一步,之后再递给我。我有点不开心,既然都是要给我的,为什么不让我拿呢,难道是卿卿要对我的东西图谋不轨?
“别人看不见你,却能看到一个糖葫芦自己飞,你想想这是不是很惊悚。”卿卿似乎看出了我的郁闷,哄孩子一样开口解释道。我马上就雨过天晴了。
确实像个小孩。
前面有个茶楼,走累了想去坐坐歇歇脚,正好有个说书的正在那里讲得唾沫星子满天飞。我饶有兴味地听着,只听说书人说:“台下的各位老爷,您看咱这城是够繁华,可哪有人家仙城大气?还有咱这的‘锦都第一美’,跟人家仙人比那简直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我听到这里,转头看看卿卿,嗯,还是我家卿卿最好看,什么锦都第一美我也见过,庸脂俗粉,哪有我家卿卿这般超凡脱俗。话说他们说的仙城是什么地方,我和卿卿都有修为,难道卿卿也是从仙城来的?嗯,一定是,不然卿卿不早就把什么第一美的名号抢过来了。
又见那说书人“啪”地一声折扇合拢,故作神秘地说道:“小人不才,当年有幸去过仙城,你们猜,最美的是哪位仙人?”
台下一片吁声,“你倒是说说,你能评判出个什么好坏来?”
“唉各位可别不信,”那说书人有点急了,“这可不是我胡吹,是人家仙人自己办的‘美人册’上收录的,这册子年年都在换,可我告诉诸位,前三名压根就没变过!”
我刚听到这,正准备听是谁,一直沉默的卿卿突然开口,“行了,今天溜达得也差不多了,该回去了。”
鬼使神差地,我想听到究竟。“别啊,卿卿,好卿卿,就让我再听一会儿嘛~”我见势不妙,开始使用撒娇大法。
“不行,我今天累了,我要先回去,你自己看着办吧。”说着卿卿起身就走。
完了,我可不认识回家的路,还是和卿卿回去吧。不过这一会儿,那说书的已经开始讲了,我正好听见了一耳朵,“这头一位,就是那‘潇湘遥客’萧千杭……”
嚯,这人居然和我一个姓,真是巧了。不过我来不及听完,就看见卿卿已经出了茶楼大门,忙追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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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这样日子一天天过去,我和卿卿朝看日出暮见霞,巧指秋燕戏春鸭,日子过得好不快活。我的心热乎乎的——虽然我好像没有心,不管了,反正就是很感动——卿卿对我这么好,我也想把最好的东西送给卿卿。
可正在我偷溜出去到集市上挑礼物时,卿卿突然出现在我身边。
我心里一凉,完了,被发现了,卿卿又要罚我了怎么办。
正准备求饶,卿卿突然开口道,“走,我带你回家。”
居然没训我,真是奇了,不过回家就回家,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总还能找机会溜出来。这些日子里我早就认识了回家的路,正准备迈出一步,卿卿突然召出灵剑,朝反方向运灵力御剑而起。周围的老百姓哪见过这个,纷纷跪地直呼仙人下凡。
卿卿一摆手,灵力轻柔而不容反抗地将人们扶起,“在下不过是个刚迈进修道门槛的无知小辈,哪是什么仙人,众位折煞妄卿了。”说着就是一礼,唬得周围人又要下拜。
我看不下去了,放出灵力再次扶住那些人,顺便也跳上了飞剑,“卿卿,你怎么突然就暴露修为了呢?而且回家的路不是在那边吗?”
卿卿看了我一眼,“回你自己的潇遥上去,别踩我的清锦。”
潇遥是我的本命灵剑,我也不知道为什么是这两个字而不是逍遥,管他呢,反正卿卿给的就是好的。不过要离开卿卿自己飞,不开心也没办法,只好乖乖召出灵剑跳了上去。
不知道为什么,别人还是只能看见我的剑,看不见我的人。我长得也算是好看,当然比卿卿要差一点点,为什么就没人能欣赏到我的风采呢——哦不对,卿卿也是人,卿卿能看见。
“我们回湘清界。”卿卿十分认真地看着我。
我这才明白为什么是反方向。我们现在所处的是无明界,是凡俗人居住的地方,湘清界则是修道之人所处之地,灵力充沛,适于修炼。果然像我之前猜的那样,卿卿是来自湘清界的仙人,我呢,也是仙人!哦不对,怎么和这些凡人待久了呆傻了,我们是道修,还没成仙呢。
就在我们逐渐远去的时候,鬼使神差一般,我回头看了看茶馆的位置。仔细听,说书人好像换了一个,这个声音不好听,十分嘶哑,讲的也是些陈芝麻烂谷子的事,不如上一个那么有意思。
不过这又有什么关系呢?反正,我们都要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