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惊蛰》倘若无心

3、采买

　　“怎么样，吃饱了吗？”没想到这孩子看着精瘦，吃起来倒也不挑食，难为他了，顾墨看盘子里的菜差不多都吃完了。

　　陈凯点了点头，他已经一天没有吃东西了，父母忽然离世，叔叔婶婶鸠占鹊巢，逼得年仅十五岁的小孩流落街头。幸而翻看父亲的书信得知，他有一位至交好友，不过陈凯越看越发现，父亲和顾墨的关系非比寻常，难以言表。联系叔婶骂出来的肮脏话，不难得出，是顾墨插足介入他父母的生活，导致两人离婚，这才害死了父亲，连累了母亲，顾墨是间接直接导致这一切的凶手。

　　那自己呢，自己算什么，父亲不喜欢母亲，所以才会那么讨厌自己，从来没有抱过自己，宠过自己，一直以来，他都以为父亲不善言辞，原来竟是这样吗？

　　一瞬间，陈凯觉得自己就是一个耻辱，一个笑话，他拿着信带着仅有的几件衣服直接冲了出去，拼命的嚎叫，发泄着委屈，不满和愤怒。

　　他恨自己的不知所谓，恨母亲为什么要生下自己，恨父亲为什么要找一个男人，但他更恨顾墨，恨这一切的源头和始作俑者。
　　那天，风雨交加，瓢泼的大雨似乎想要冲刷掉一切的冤孽和不公，可是一切都那么无能为力。后来的无数个夜里，陈凯都会被噩梦惊醒。

　　那天，他下定了决心，他所承受的痛苦和难堪，定要千倍百倍的还给顾墨。

　　好在出来身上还有点钱，陈凯一路跟着地址问着人才找到这，他想过杀了顾墨，然后自杀，毕竟也没有人在乎了。但在见到顾墨的那一刻，他忽然有了更好的想法，他得留下来，和他一起生活，慢慢的折磨着他，把这份仇恨交给时间。

　　也许，随着时间的推移，恨意慢慢会消减，亦或者自己仁慈了。也或许，仇恨经久的沉淀，愈发的根深蒂固，刻骨铭心。

　　其实，陈凯骗了顾墨，哪有什么临终遗言，他甚至都没有见到父亲的最后一面，这一切的一切，不过是他杜撰出来的。

　　午后的阳光，热烈而浓密，一棵棵树木挽手相携，恍若争相成为彼此漂浮半生的依靠，拉长而又缩小的影子，那样的倔强。

　　十五岁青葱年华的校服，二十五岁一袭平整的白色衬衣，湛蓝笔挺的牛仔裤，苍白的脸庞，一高一低，一前一后，前面那人身姿轻盈，一阵风都能吹起来，但却给人一种安全感，哪怕风雨欲来，也能成为一股支柱。

　　就这样走着，走着，绿树成荫的街道好似没有了尽头。

　　以至于后来每每想起，都成了少年心里的一抹暖阳。

　　那一天，他带他回家。

　　“先去买一些日常用品吧”，陈凯感觉浑身黏糊糊的，好几天没洗澡了。
　　“好，听你的，本来我想着先回去给你收拾房间，不过这样也好，不用跑两趟了”。
　　顾墨一边走一边在心里盘算着，刚刚的菜有几样小凯挺喜欢吃的，等会多买些放冰箱，还得买些辣椒，小凯口味重。

　　除了这些，还要给小凯添几件衣服，日常用品也不能少，床单被罩也要换新的，不知道小凯喜欢什么颜色的。

　　顾墨一遍一遍的在心里重复着，生怕忘记了什么，还不忘回头看一眼陈凯，“你喜欢什么要记得说啊，我有钱。”
　　陈凯没搭理他，一路上都是顾墨在叽叽喳喳的说着，陈凯偶尔的“哦”或者“嗯”一声，顾墨也会非常的高兴。
　　“小凯，你看这个蓝色被罩的怎么样，挺适合你的”，顾墨大声的喊着，等了半天也没有反应，好奇的走到陈凯身边，看着顾凯正抓着黑白格子的四件套看着，顾墨很是不解，小孩子不都应该喜欢颜色鲜艳一点的吗？
　　“就这个吧”陈凯对着空气说到，好久，顾墨才反应过来是对他说的，“你是在和我说话吗”
　　迎接他的无疑又是陈凯的白眼和鄙夷的目光，顾墨咬牙切齿，“小孩子不要有那么多小表情，那样就不可爱了”。
　　陈凯越过他，没理睬，顾墨只能尴尬的笑了一下。

　　“这个要多买几套啊，要经常换洗，蓝色就挺不错的吗？”顾墨惦记着刚刚看的颜色。
　　陈凯回头撇了他一眼，眼神坚定，毫不退让，顾墨松懈了，拍了拍他的肩膀，无奈的叹了口气，“我知道了”。

　　等到顾墨付了钱拿着东西出来，又找不到陈凯了，也不敢走开，怕陈凯回来找不到，只能待在原地。好在时间并不久，陈凯回来了。
　　“我在这里，这里”，远远的，顾墨就瞧见了那个熟悉的身影。
　　原来是陈凯自个挑好了东西，想起来没有钱付款这才回来找顾墨的。
　　“小凯，你说你一个孩子，怎么挑的都是一些黑色的东西，白色……”
　　“好好好，我多话了，不说了”顾墨扯住了陈凯向外走的身影。
　　“都看好了啊，挺能干的 ，你真懂事”，顾墨一件一件的细数着。
　　陈凯看了顾墨一眼 ，嘴角不自觉的露出了哂笑“懂事”，“父亲从未因懂事偏袒过我，母亲从未因懂事称赞过我，我的存在总是多余 ，为什么都不要我呢”
　　“你怎么了”顾墨温柔的擦拭着陈凯无意识落下来的一滴泪水，轻轻的把他拥入怀中，少年的身体僵硬，不敢移动。
　　顾墨就那样抱着他，一下一下的拍着陈凯的后背，他觉得，陈凯想念父母了，少年稚子原本应该天真无邪 ，书墨为友，肆意张扬，而如今却变得沉默寡言，小心翼翼，他不知道这一切应该怪谁，只是苦了孩子，他宁愿陈凯冲自己发火，也不愿他委屈自己。
　　“放开”等到意识回笼，陈凯奋力推开顾墨，提着东西走了出去，顾墨还有点懵，反应过来赶紧追了上去。

　　“停，我们到超市了”，两人把日用品塞进收纳柜里，推了个购物车才进去，毕竟要买的东西有点多。
　　“鸡蛋，花菜，豆腐，蘑菇，……还有”顾墨一样一样的往里拿。
　　“哎，小凯，你喜欢吃什么？”说着，顾墨又去称了一些辣椒。
　　“随便”
　　“你这……好吧，到时候你不要说你不吃啊。”
　　陈凯就那样呆呆地跟着，在看见零食时，眼里有那么一丝惊喜。
　　“喜欢什么就拿什么”顾墨捕捉到了那丝喜悦。
　　陈凯还是摇了摇头，顾墨有点生气了，一下子把陈凯面前的零食都拨进了车子里，然后推着车，自顾自的走着，等走了几步，发现陈凯没有跟上来，又返了回去。
　　“你怎么不走了”
　　顾墨瞧着蹲在地上双手抱着头的，一副被丢弃的模样，瞬间心疼了起来 。
　　“对不起，我不该冲你发火”顾墨蹲下去抚开少年额头的几缕头发，映入眼帘的是一张泪流满面的模样，嘴里还在不停的嘟囔着“为什么要丢下我，为什么都不要我呢？”

　　被丢弃一次的小朋友，就会质疑所有人的真心和爱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