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惊蛰》倘若无心

2、留下

　　顾墨稍微去冲了一把脸，好让自己清醒一点，能够打起精神，还有小凯在等着自己。

　　几年之后，顾墨的日记里写到：
　　这个命运车轮里流窜着无故闯入自己生命的少年，与其说自己护他长大，倒不如说是他救赎着自己，若不是他，恐怕自己早已成了这天地的一粒尘埃，一抔黄土，风一吹，就散了。

　　“放开，我自己会走”陈凯巧妙的拨开。
　　顾墨看着被甩开的手，眼神里透露出几丝茫然和无错，一闪而过，不仔细根本瞧不见。顾墨心里自责万分，悔恨不已。这也难怪，如果非要为这孩子不幸的童年负责，顾墨宁愿他恨自己，始终怀揣着对父母的美好回忆。
　　他甚至无法想象，父母亲接连离世，陈凯一个人是如何度过那段黑暗且孤寂的时间，许是这份恨意支撑着他，顾墨吸了口气，在心里暗暗的发誓，以后他会陪着他，直到死亡的丧钟敲醒。

　　过早的经历让陈凯看起来比同龄人多了几分成熟，不过到底还是个孩子，用坚强来伪装自己，不至于露出半分凄惨和懦弱，恶狠狠的眼神，浑身竖起的厉刺，紧绷着的弦，活像一只楚楚可怜，被人丢弃的小狗，顾墨忍不住揉了揉陈凯的低垂的脑袋，眼里满是疼爱。

　　“饿了吧，我们先去吃饭，一会回来我给你收拾住的地方。以后我做饭给你吃好不好我做饭还是挺好的，这里以后就是我们的家了”，顾墨腼腆的笑了，像是想起了什么。怕是记起了自己以前是怎么烧厨房的了，做了多少的黑暗料理，后来彭跃来了，自己吃上了热乎菜，摆脱了那种生活，一人两屋，三餐四季，就这样过了好几年，美好而留恋。

　　后来有段时间彭跃带着顾墨一起逛超市，教他怎么买菜，怎么挑最新鲜的菜，怎么做菜，他们练习了很长的时间，做废了无数的菜，不负众望，终于学会了番茄炒蛋。记得那天，彭跃特别高兴，一整盘都吃掉了，结果上了一整晚的厕所。想起这些，顾墨嘴角微微扬起，心头的痛苦好似能消散一点。

　　这半天的时间，与他而言，好像过了一辈子那么漫长，久远的仿佛都是上辈子的事了。一大早忽然有个人来告诉自己，自己最重要的人没了，那一瞬，宛若晴天霹雳，怎么可能，活生生的一个人，说没就没了，他以为在他开玩笑，火气瞬间大了。

　　可是来人不是别人，是好友的儿子，是彭跃一直想让自己见一面，自己忙于工作都没有时间见的人，如今站在了自己面前，清楚的告诉自己，“彭跃死了”。

　　而自己成了罪魁祸首，这一切的一切究竟怎么回事，又是否如自己猜测的那样，还需要去查证，不管是否因为自己，在这短暂的几年里能陪伴着这个孩子成长，给予一份他温暖，也算是一种安慰吧。

　　等他回过神来，就看见陈凯黑着脸盯着自己，“对不起啊，我走神了，我们这就去”。
　　顾墨看着陈凯一动不动，有些迷茫，以为他不愿意跟着自己，有点急了，“你怎么不走啊？”

　　这下，陈凯脸更黑了，拳头握的“咯嘣咯嘣”作响，努力让自己平复下来，“你不带路，我知道怎么走吗？”
　　“哦！是吗”顾墨红着脸，不好意思的蹭了一下鼻头，手指摸了摸后脑勺，一副无辜的样子。
　　陈凯觉得这人是本身这么蠢，还是装的。

　　终于，两人走街串巷，来到了一家小吃店，店铺不是很大，倒也算得上温馨。
　　顾墨拿着菜单问他要吃啥。
　　陈凯别过了脸，只说了声“随便”。顾墨无奈，就把各种口味的菜都点了一些，没想到，小孩还挺能吃辣的，顾墨自己吃了些口味清淡的，毕竟他的胃现在受不了刺激。

　　陈凯其实早已经饿得肚子“咕咕”叫了，但他就是不愿意说，也不屑说，甚至心里还有点鄙夷唾弃自己，吃着凶手买的饭。

　　“顾老师，你来了，好久没看到你了”一个清秀的姑娘笑脸莹莹的端着菜走过来，声音清脆若出谷黄莺，长的也是俏丽可人，看得出来，两个人关系挺好的。

　　“最近事比较多一点，不得空”，薄唇轻起，态度儒雅温和，一副温润如水的样子。
　　“也是，顾老师总是忙的 ，这位是……？”顾墨很少带人来，总是独来独往的一个人。

　　“给你介绍一下，这位是……我朋友的儿子，陈凯，托我照顾一段时间”顾墨有点不知道该怎么开口，“小凯，这是纪筱姐姐”。

　　陈凯抬头看了一眼，又垂下眼帘，继续吃着 ，不管不顾。

　　纪筱摆了摆手，笑了笑“没事的，小孩子比较认生”。

　　顾墨只能尴尬的笑了一下，点了点头。

　　“顾老师，那我就不打扰你们吃饭了”，

　　纪筱咬着嘴唇，慢悠悠的移动着脚步，她盼着他来，起初远远的看一眼背影就够了。后来她不满足了，应聘到了他经常吃饭的地方，每次他来，她无论多忙，都会过来仔细询问着他的口味，一一记在心里。次数多了，顾墨也记得她了。纪筱是个细心的姑娘，她给店里的所有人送了小礼物，希望顾墨来的时候有人能喊她招呼。久而久之，店里的人都知道纪筱喜欢顾墨，每次顾墨来了，隔着老远就喊她，还一副鼓励的样子，朝着她加油鼓气，她总是浅浅笑着微微地的摇了摇头，那样望着他，就让人觉得岁月静好。
　　哪怕有时候不是纪筱当值，她也早早的来了，只为了守着时间等着他来，在她看来，等的过程即便漫长，也心甘情愿，只为了能和他多说几句话。再后来，他有段时间没来了，她有偷偷的看过他，就躲在街角的梧桐树下，看着顾老师和朋友一起进进出出，她放心了。她猜想着，他和朋友住在一起了，那他以后不会来了吧，心里暗暗失落，但同时也庆幸原来他还没有女朋友。

　　或许顾墨已经不记得了，许久之前他救过一个小姑娘，而这个姑娘，记了他一辈子。
　　后来，即便记起了又怎样，她要的，他给不了，而她也懂。

　　纪筱的日记的页脚始终写着一句话“我甘愿做配角，瞒着所有人爱你，我携满天星辰以赠你，仍觉满天星辰不及你”

　　这个傻丫头送过满天星，不止一束。
　　不过最后，她还是送了他向日葵，是释然，也是祈愿。

　　在她的心里，他是她黑暗人生里唯一光，是她的信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