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昭华》李寄白白

10、九 军队刚进皇

　　军队刚进皇都，老百姓就跪下来对着我们磕头，嘴里说着“苍天有眼”“救世主”。
　　狗皇帝共有十二个儿女，这些儿女中只有四个儿子。大皇子年少夭折，三皇子早在八皇子起兵时归顺了他，十皇子和十一皇子不过五六岁。至于其他公主，嫁人的嫁人，和亲的和亲。没人会成为挡在八皇子前面的障碍，狗皇帝死与不死，他都将是新皇。
　　推开金銮殿的门，狗皇帝端坐在龙椅上看着奏折，我迈步走进去，他也没有抬头看过我一眼。
　　“想不到，朕当了一辈子皇帝，最后连一个小丫鬟都敢来朕面前耀武扬威。”他放下手里的奏折，平静的开口。
　　我笑出声来，看着他镇定的样子，大局已定，他却还要维持他所谓的皇帝的威严，摆出那副令人恶心的高高在上的模样。
　　“陛下，一位圣明的君主永远都能受到人民的尊敬和拥护；一个酒囊饭袋，自然只会被耻笑和唾弃。”我冷眼看他，到现在还拎不清个中关系，真是眼盲又心盲。
　　“十六年前，你觉得丞相大人碍你的事，给他安上莫须有的罪名，让丞相自刎而死，现在连他的儿子都不放过。陈家世代忠心耿耿，先皇器重陈家，到了你这儿却成了功高盖主。你倒也知道自己一事无成，陈玉瑾比你更适合做皇帝？”
　　他想说什么，被我抬手打断。“你在位二十多年，一年比一年昏庸，错杀了多少忠臣义士，你自己数的清吗？
　　黄河水患，你不派人整治，还要扣除治水的费用来办你那个狗屁寿宴，你还真吃得下去啊！
　　幸好你不懂水能载舟亦能覆舟这个道理，不然老八还不能这么顺利地攻进皇城，代替你管理这个国家。”
　　我终于在他脸上看到一丝裂缝，看来他最在乎的只是皇位而已。
　　“这就生气了？还有更气人的。你以为他们为什么能这么快就攻进来，因为你早就失了民心，全天下的人都盼着你死，恨不得把你千刀万剐。
　　你的后宫、御林军，到处都是我们的人。哦，不只有我们的，还有老三、老四、你女儿女婿的人。你猜得不错，你的臣子、儿女、后宫嫔妃，没有一个人真心对你，他们都想要你死！他们爱的，只是你的权力、地位和你这张金光闪闪的龙椅。
　　你以为老八会这么容易就被你抓住？那是我教他的，假意被俘，把自己的人混进你的军队，从内里蚕食，然后一击即溃。
　　老八早就派人治理水患、救济灾民，把人心收服的妥妥贴贴，你一死，他就可以名正言顺的登基了。”
　　狗皇帝气得发抖，手指着我说不出话来。
　　“可你知道我为什么这么恨你吗？因为我最恨我自己，最恨我自己身上流着和你一样的血！”我也气极，手里的剑对准了狗皇帝的脖子，一用力，就有血渗出来。
　　狗皇帝听到这反而冷静了下来，睨了我一眼，淡笑开口：“朕怎么不知道什么时候多了你这么一个女儿？哦，是你嫁给陈玉瑾没名没分的，嫉妒疯了？”
　　“你以为这么说就能激怒我，让我直接杀了你？死是最简单的，可不能便宜了你。
　　二十二年前，你怀疑承妃是探子，把她打入冷宫，她在冷宫生下个小女孩，你从来没去看过。去年你需要小公主嫁给陈玉瑾，到冷宫找她，怎么就那么确定，那个是昭华？”
　　我笑了笑，手上的剑更用力。
　　“你这辈子做了许多错事，但最错的一件，就是认错了我，没有杀了那个作为小丫鬟的我。我在冷宫呆了二十年，人情冷暖早就体会遍了。我想把你拉下来的念头，从母妃去世那天就开始了。我计划了十二年，今天终于要实现了。”我长舒一口气，畅所欲言的感觉实在痛快。“你明白了吗？我才是昭华，你的好女儿昭华。”
　　狗皇帝震惊的神情很快淡去，取而代之的是轻蔑与嘲讽：“不过是为了个公主的头衔罢了，说得多么大义凛然，朕还以为你是什么女中豪杰，原来也不过如此，跟你那个母妃一样蠢。”
　　“你说得对，我的确没这么大义凛然，我就是想要报复你而已。不过天下人不会这么想。他们只知道，我和老八还有陈玉瑾解决了他们最厌恶的人，我是要名垂青史的，跟你可不一样。”我大笑出声，“很多年以后，人们可能早就忘记我了，但你不同，你会永远被唾骂、被鄙夷。后人提起你，只会说：这该死的昏君。你就算到了阎王殿，也要下十八层地狱被小鬼欺负。我要的，仅此而已。”
　　我不想再看他，拿起剑往外走，他突然叫住了我：“你们是不是还没有找到陈玉瑾呢？”我有种不好的预感，回过头，果然看见了被藏在暗道里奄奄一息的陈玉瑾和赵奶娘一家。
　　“朕早就做好准备了，死就死，朕不怕！可你不行，你必须给朕陪葬！你的奶娘和夫君都在这儿。尤其是你的夫君，中了毒都快不行了。朕这里有解药，只要你现在自刎，老八进来杀了朕，也拿得到解药救他。好好考虑，他虽然看着快死了，但还听得见。”狗皇帝似乎笃定了我一定会救陈玉瑾，我偏不让他如愿。
　　我把剑扔在一边，看着狗皇帝眼里那个冷漠的自己，淡淡开口：“你知道我哪里最像你吗？冷酷无情最像你。你凭什么以为，我会拿自己的命换这些人的命？他们对于我来说只是可有可无的存在，没有了他们，我就更不会被束缚，到时候我想干什么就能干什么。说到这，我还要多谢你，替我解决了一些麻烦。”
　　狗皇帝捡起扔在一旁的剑，猛地往陈玉瑾身上刺去。老八及时进来，一脚踹开狗皇帝。狗皇帝倒在地上，捂着胸口痛苦地呻吟。我走上前，脚踩在狗皇帝脸上，狠狠碾了碾：“我说过了，一定不会让你死。我跟老八都商量好了，挑断你的手筋脚筋，再毒哑你。我要你亲眼看着老八登上你的王位，亲耳听着天下人怎么唾弃你，用你的余生好好反省你干的那些蠢事。”
　　侍卫把狗皇帝拖下去，我突然没了力气，瘫坐在大殿上。身后有人温柔地抚摸我的头发，我回头，是陈玉瑾。
　　“小坏蛋，你还真是狠得下心说那些话啊。我要是真的中毒了，非得让你气死、伤心死。”陈玉瑾把我扶起来，捏捏我的鼻子。
　　“不是你说的，让我想怎么做就怎么做嘛，现在又来怪人家，”我挽着陈玉瑾的胳膊晃了晃，“还不是因为我有个好夫君，不然我哪敢这么说呀！”
　　老八的声音不合时宜地从身后冒了出来：“皇姐，你和姐夫能不能稍微顾及一下我的感受。”我红了脸，赶紧放开手。
　　陈玉瑾似乎很满意“姐夫”这个称呼，揉了揉我的脸，带着老八离开了。剩下的事情与我无关了，但他们还有很多麻烦要处理。
　　我一个人走到冷宫，那个清清冷冷的地方，似乎第一次有光照进来。
　　我想起了第一次遇见陈玉瑾那天。我偷偷跑到御花园去看父皇，结果摔了个大跟头。陈玉瑾跟父亲进宫面圣，正好看见了我。我躲在角落里哭，陈玉瑾走过来摸摸我的头，替我擦眼泪。
　　尘埃落定，我们还是我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