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9、章二 暮月遇见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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暮月遇见书生时，正下着大雨，茅草屋里有些漏水。
还好只是个暂时歇脚的地方，她轻轻呼了口气。这太阳刚刚都还晒着呢，自己这才转个山腰，就大雨倾盆。
朦朦胧胧的水气铺天盖地的笼罩着整座山脉，暮月一个人坐在台阶上看着淅淅沥沥的雨，苦恼却又无奈。
远处白雾里，有一团模糊的黑影愈来愈大。她还以为撞邪了，连忙擦了擦眼睛，手里紧紧握着一根木棍，管它什么妖魔鬼怪，来了先给它一棍子再说。
“吧嗒吧嗒……”这声音听起来不像是什么妖怪，倒像是，有个人冒着大雨朝这边飞速奔跑着，也顾不得身上溅了多少泥水。
果然，那藏在黑影背后的人闯进她视线的时候，她终于舒了口气。
“原来是个书呆子啊。”暮月心想。
那书生远远跑过来，看见一茅草屋，鼓起腮帮一股气全用来冲进这茅草屋了。前脚刚进，这书生便开始卸了箱笼，往地上扑。
“噗……你这书生，这前脚刚进门，背后的箱笼便已经下了地，后脚就已经开始往地上扑了，跑了这么段路就累成这样？”暮月掩面笑道。
书生见这女子插科打诨，也不免憨憨一笑，躺在地上大口大口的呼吸着。
“姑娘有所不知，那后面有个鬼怪在追着我嘞。”书生打趣说道。
她听见书生连自己都打趣，不做掩饰，哈哈大笑起来。
“我看你自己就是个鬼怪吧，这世上哪有什么鬼怪？你不是读书人吗？我问你，那书上什么这个圣人那个圣人的，他们有几个说过有鬼怪？”
暮月说这话，自己都有些心虚，刚刚看到这书生冲过来的时候，连她自己也以为是有什么鬼怪。
“姑娘有所不知，不仅仅是……”书生正欲长篇大论，立马被她大声打断。
“停停停，别给我扯这圣人那圣人的，不听不听。”她咬着牙看着嘴巴还没合上的书生。
书生爽朗一笑，“姑娘不喜欢，不讲便是。”
书生坐起身来，看着屋外逐渐变小的雨，打了个喷嚏。
暮月转头看向书生，见书生这模样，忍不住调侃着，“就你们书生最是体弱，瞧你这打颤的样，我家就在附近，跟着我回去取个暖换身衣物再走吧。”她起身伸了个懒腰，随后拿起身旁的那根木棍，大步朝着门外走。
“愣着干甚？还不走？冻不死你这臭书生，就你们这群书生事多。”她见书生还坐在地上，笑骂道。
“来了来了。”书生连忙爬起身来，背上箱笼，跟着她下山去了。
暮月一家，如今在城里也算是有名的家族，真要照这么算的话，自己也算是个千金小姐。与那些千金名贵不同的是，她就喜欢一个人到处乱跑，没事就往山里跑，这也爬树，那也揭瓦，闹腾得像个男孩，浑然不见得有女孩的矜持。府里上下都以为暮月小时闹腾，长大便会消停，可没想到，这丫头长大了依然这般闹腾，惹得府里众人每每提及都是苦笑不能，照这般下去，何时能遇见个称心郎君？
附近的街坊邻居倒是都喜欢看着她到处跑，还别说，这丫头虽然不喜欢学堂里的那种条条框框的礼仪规矩，平日里也极为闹腾，但讲起礼貌，她可不输那些嘴里喊着夫子夫子的学生。毕竟这丫头的灵活头脑摆在那，平日无聊时看书的功夫不比学堂里的差劲。
书生跟着她一路走进了府里。她一声招呼，就来了下人，让他们带着书生前去换洗一番。
她托着腮坐在院子里，看着天上悠哉飘着的白云，傻笑着。
书生敲柱子的声音将她的思绪拉回了现实。
她扭头一看，书生换了一身衣物之后站在旁边，有些腼腆的看着自个儿。还真别说，这书生打扮一番，还真有一番姿色，只是，她怎么瞅着这书生有点像是个女人呢？
“怎么？姑娘莫不是见我换了身衣物，容貌一新，生了情愫不成？”书生哪还有原来那副气质，换了身衣物之后，就仿佛成了个纨绔子弟，举止之间，仿佛便是厮混在风花雪月之中的浪子一般。
“得了吧，就你那样子，是谁刚刚一股挫样的躺茅草屋里？真不害臊。”她做了个鬼脸便跑开了，留下书生一个人在院子里站着。
书生看着她远去的背影，笑了笑，随后扇子一扬，还真就成了风流倜傥的浪子。
书生在院子里坐了好一会儿，却见她匆匆跑过来，手里拿着个包袱，递给自己。
“这是？”书生结果包袱，感觉沉甸甸的。
“给你的路费，赶紧带着你那破箱笼走吧，衣服也给你换了，钱也给你了，该干啥去干啥去。”她就像打发叫花子一般，打发着书生。
“我能去哪？”书生自嘲道。
“赶你的考去，想去哪去哪，这些钱也够你回家照顾父母讨个老婆了。”她推着书生往府外走。
书生拗不过她，只得慢慢往府外走。
“那这些钱够不够把姑娘你讨回家？”书生打趣道。
“你还是留着回家孝敬你爹娘去吧。”她顺手抄起箱笼塞进书生手里。
“我没家可回啊，这不刚落榜么？要不，我把钱给你，当个借宿费，你让我在这里住些时日呗。”书生满脸无奈。
她权当没听见，依然拉着书生的手往外面走。
“这是闹甚？既然人家无处可去，就让他住些时日，反□□里空房多。”老爷不知从哪窜了出来，拉开了二人。
“爹？！”她见了老爷也这么说，只得就此作罢。
“小生谢过老爷了。”书生连忙把包袱递过去，想做个借宿费，不料老爷连声拒绝。老爷只道自己家大业大，不缺这点小钱。
其实，老爷完全是因为他的宝贝女儿才答应让这书生暂住几日的。自己这宝贝女儿别的啥都不好，唯独好在了心肠。
平日里，她都会喜欢去做些锄强扶弱的事，十里八乡的谁家不认识她？平日里遇见她了都会喊声，遇着饭点了，挨家挨户喊着去添一双碗筷。
毕竟是个心肝，其他府里千金小姐十四便已是谈婚论嫁了，自己这宝贝女儿不提这事，如今二十了，老爷也没有逼过一回。
如今女儿好不容易带回来个俊俏书生，老爷两眼放光，怎能放他跑了？这可是好机会啊，自己和她娘天天求神告佛拜托月老给女儿牵根红线，如今怕是成了。更何况，这书生模样与当年的自己颇有几分相似之处。
她哪还不明白老爷想的啥？嘟着嘴一脸不快的跑后院子里去了，惹得老爷无奈叹气。饶是如此，老爷也没忘了让下人帮书生把东西给放进屋子里去。
书生跑到后院子里，坐在她旁边，展开扇子轻轻扇着风，“这就不是我的错了，老爷让我留下来的。”
“留下来就留下来，先跟你说好，以后不许在我面前喊这个圣人那个夫子。”她一拍桌子起身看着书生的脸，总感觉有些面熟，却又不记得在哪里见过这脸。
“好好好，全依姑娘所言。”书生笑着扇动扇子。
“对了，你那箱笼里面怎会没有书？你不是书生么？”她坐下来，给自己倒了一杯茶。
“我若说那日在山上摔了一跤，把书给摔没了，你信不信？”书生依然微笑着看着她。
她没有回答书生，依然托着腮看着天上悠悠白云。
书生也给自己倒了杯茶，慢慢品着。
时间莫过于白驹过隙，区区两个月，也不过弹指便随流水东去。
暮月到处乱跑的性子依然没有改，书生在这俩个月间却也天天陪着她到处转悠，一会儿上山，一会儿下山，一会儿跟着农民下田，一会儿跟着小孩抓蝉。
每当她玩得不亦乐乎的时候，书生总是一个人张开扇子，闲庭信步地走在后面，不参与她的欢乐，即便如此，书生也能感觉到发自内心的欣喜。
这书生越看越不像只会谈经论道的迂腐儒生，反而像个腰缠万贯的世家子弟，这般潇洒模样，有时候也是会让她脸上有那么一丝红晕。
许是许久没再去过那日相遇的地方，她忽的想去那边看看，却见荒芜空地，独不见原来那茅草屋。
书生笑道，许是年久失修，如今被人拆了吧。
她将信将疑，往山下跑，书生也跟在后面一路小跑，总是一副笑眯眯的样子，丝毫没有抱怨过一丁点累。
她倒是忘了，当初书生跑进小茅屋的时候，可是累得半死。
……
那日，书生躺在大树底下，暮月爬上大树，坐在树杈上，随手摘了个果子，大口大口吃着。
“也不怕吃坏肚子？”书生睁眼看着她。
“喏，给你的。”她直接摘了一个果子扔给书生。
书生一把接住,也大口大口吃着，“那就一起吃坏肚子吧！”
她和书生一块笑，仿佛要把天上飘着的白云笑得摔落下来。
“咱们成亲吧？！”她坐在树上，晃悠着双腿，没有看书生。
“好！”书生只答这一字，没有再言其他，只因这一字胜过千言万语，纵书里的柔情缱绻有千万种，又有哪一句能胜过此一字？
……
三日后，府里张灯结彩，大摆筵席，邻里之间皆来道贺，一来是发自内心的祝福她，二来也是沾沾喜气。
她凤冠霞帔，大红盖头下没有了平日里那般任性；书生乘龙礼服，胸前挂着红绣球，牵着她的手，慢慢走近堂里。
一拜，二拜，三拜。
那一晚，她坐在床前，书生已经进来了，不过，这书生倒是换了礼服，穿上了原来那身布衣。
她偷偷瞥见书生换下了礼服，正想说他怎得不穿红礼服图个吉祥，却见书生一把扑了上来，把自己扑倒在床上，红盖头慢慢飘落在地。
她往后挪了几步，坐着看着书生的脸，一时间红了脸，心底里的狂放性子涌上心头，直接骂了句流氓，随后一脚往书生□□一踹。
然而却踹了个空。
“你是女人？！”她惊呼。
书生浅浅一笑，将她再度扑倒在床上。书生不小心撞掉了自己的布帽，一头秀发倾洒而下。
书生贴在她的耳边，轻轻说道，“女人就不能跟你成亲？”
她有些语无伦次，她从来没有感受到过如此火热的脸颊。
“你可记得你幼时从坑里救上来的那只白毛狐狸？”书生搂着她的脖子，二人的衣服早已被书生褪去了个七七八八。
“你是……”她说道，话还没说完，余下的话便再也说不出了——书生堵住了她的嘴，炙热的鼻息交缠在昏黄烛火映照着的房间里。
她挣脱了纠缠不放的舌头，往书生那一看，语无伦次的说着：“狐狸的……也能这么……大么？”再低头看着自己这小身板，脑子里嗡的一声，就感觉似乎有点不公平。
“哼哼，娘子这说的是什么话？狐狸就不能大了？”
随后书生轻轻一挥手，摇曳的烛火即刻熄灭，只余下黑暗中的床榻之上，两位缠绵的情火，熊熊燃烧。
……
……
“那剑光一闪，便已是身首分离。好快的剑！黑发魔女竟如此厉害？！”随着一声“咣当”，满座听客恍如大梦初醒一般，可那说书人却捏着胡须不再细说。、
“你倒是说说接下来的事儿啊！黑发魔女独战群雄到底结果怎样？”一大汉瞪着眼睛，看着台上那说书人喊道。此话一出，台下众人都随声附和着。
“欲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说书人一抚尺打在了案台上，台下听客这才接连散去，无一不带着遗憾神色。
夕阳照在茶馆里，显得昏沉无比。门外，一位少女倚着柱子负手看着说书人。
待说书人出了茶馆，二人便一同朝着城外走去。
“我还以为你要继续讲呢。”少女话语间有些不满。
说书人哈哈大笑，不过这声音却不是先前那般沙哑低沉，倒像是一位少女般轻柔甜美。说书人捏着自己的胡子细细撕下，然后捏着脸上皱纹，缓缓撕下，眨眼间，那位年迈的说书人便成了一位如花似玉的美人。
“嘻嘻，来，暮月，亲一个。”那假扮说书人的少女趁着旁边的暮月不注意，直接朝她脸上亲了过去。
暮月连忙把少女推开，红着脸说道：“这大庭广众下成何体统，好歹……好歹也回去亲。”不过后面六字，暮月说话声音极轻。
“嗯？好歹咋啦？”少女坏笑着盯着暮月的脸。
“没啥，回去吃饭吧。”暮月索性迈开步伐，加快脚步，将少女抛在后面。
“嘿嘿，你害羞啥？”少女跑过去，牵起暮月的手，在夕阳下奔跑着，满脸笑容。
……（第四卷，完）……
作者有话说
第29章 章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