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灵》奉暄

28、章一 “老爷，老

　　“老爷，老爷，妇人生了，是个女娃！”稳婆抱着还在啼哭中的白胖的娃娃朝外边大喊。随着一声“吱呀”，木门打开，从外头走进来一个满目慈祥，额头间泛着些许皱纹的年轻男子。
　　男子从稳婆手中接过孩子，看着怀中啼哭不止的婴儿，连忙抱着走到夫人身旁。夫人虚弱的抬起眼帘看着白白嫩嫩的女儿，脸上挤出了一个笑容——她实在是太累了，此般笑容看着显得有几分凄凉。

　　男子将孩儿抱给稳婆，让她去找府里乳娘后即可领了酬劳离开了。稳婆道了声谢后便抱着孩儿出了门，去找乳娘去了。男子坐在床边，握着夫人的手，另一只手给夫人擦了擦额头的汗。说来也惭愧，男子与夫人相识于年少，成婚却是在十年前。十年前成婚，十年后才得一女儿，中间的心酸，男子也说不尽。

　　只缘男子年少为考取功名便匆匆进京，忙忙碌碌了些许年却还是落了榜，回了家乡后，唯独夫人与他相伴左右，他人每每路过都要指点男子一二。而后男子白手起家，借了些钱，经营布匹绸缎，过了两年，还真被这男子做起来了。男子开了家布庄，还了借的钱，而后与夫人一起搬进了小小的布庄。半年后，男子筹够了钱，邀来了亲朋好友，择了一黄道吉日，着那大红袍，将夫人娶进了门，从此以后便以夫妻相称。

　　夫妻俩恩恩爱爱，可惜这些年，男子为了让夫人过上好日子，一心沉浸于生意中，时常离家远行。夫人一人在家经营着那一方小小的布庄，毫无怨言。许是天意，许是男子经营有道，这生意越做越大，最后竟真成了一番成就。

　　那日，男子身着锦衣玉冠，骑着白马回了家，将夫人请上了马车，带着夫人去了远方一座大城，在那里，男子已经买下了一处豪宅，只消自己与夫人入住即可。而这，也已经是九年后了。

　　自从入住了此地后，夫妻俩便再不分开，终日相伴，恩爱无比。一年后，当是现在，便生下了夫妻俩的第一个孩子。

　　夫人闭上眼睛，不过片刻便已入睡，微鼾声传入男子耳中。男子轻轻一笑，给夫人盖好被子后，轻声出了门，直奔乳娘那。

　　说来也巧，自己的孩儿也恰好入了睡，不再啼哭，整个府邸也不再吵闹，归于一片寂静。男子摇了摇头，随后一个人慢悠悠的走在庭院之中，此般清闲之日，兴许就要结束了——那女孩儿脖子上有点痣，俗话说脖子上有痣的孩儿，都爱闹腾。

　　等夫人能自己下床，已是两日后。夫人与男子一块坐在孩儿旁边，说起来还未给孩儿取名。说起取名，倒也有些难度。男子一家姓暮，倒是个极其少见的姓氏，此般姓氏据说传自上古时候，可惜如今没落了这一姓。

　　“‘暮从碧山下，山月随人归。’不如取名暮月如何？”夫人用手指挑逗着怀中的孩儿说道。

　　“暮月……此名不错，那便叫暮月了。”男子坐在椅子上，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茶后点了点头。

　　自此之后，暮月便在夫妻俩的呵护下成长着，无忧无虑。不过，这孩子明明是个女孩儿，却跟个男孩一般闹腾，时常把府里闹得鸡飞狗跳的。不过老爷和夫人倒是没有因此责怪暮月，每每暮月闯了祸，老爷总是笑嘻嘻的拍了拍暮月的头，满脸慈祥是藏不住的。

　　下人们平日里也都习惯了，再者说，府里老爷和夫人的性子极其近人，毫无其他府邸老爷那般仗势欺人或是大架子。每次暮月闯了祸，下人们都会打趣地调侃着暮月，惹得她嘟囔着嘴，双手叉腰，俨然一副小大人模样，却又拉不下脸面道歉，结果就是闹得哄堂大笑。暮月便在这般欢声笑语中渡过了她的童年。

　　当然，老爷自然把她送去过学堂，可这孩子屡屡让先生吹胡子瞪眼，老爷没有办法，这才去没让暮月再去学堂。话虽这么说，但暮月娴静下来，也会自己去看书，嘴上说着什么圣人是老头的话语，看起书来倒不含糊。

　　那日，暮月悄悄出了门，往城外山上跑去。平日里老爷从来不让她出城，尤其是山上。为了让她不去那边，老爷还吩咐下人们给暮月讲点啥鬼怪，专门往那山里讲。可暮月不吃这一套，什么鬼怪都吓不到暮月。这不，暮月就出了城上了山。

　　暮月走在山道上，听着潺潺水声泄出于两峰之间，心中不免嘀咕着，“这山上哪来的妖魔鬼怪啊？”

　　还真别说，刚嘀咕完没多久，暮月便听到了奇奇怪怪的叫声。正常人本该害怕遁走的，可暮月不然，她反而抄起地上一根木棍就往声音源头跑去，结果一个不留神，摔了个狗啃泥。暮月爬起身来，擦了擦身上的灰，结果那本就花了的脸越擦越黑。

　　暮月爬起身来，继续往声音源头那跑去，隔着老远就见到一个坑，声音就是从那坑里出来的。暮月跑过去趴在坑上面看着，底下黑漆漆的，好像有一团白白的东西在底下。

　　“喂！”暮月的声音从坑外传入了坑内。那团白色的东西动了动，然后朝着光亮处移动，待它完全挪至光下时，暮月这才看清坑里是只白狐狸。

　　那白狐狸楚楚可怜地看着暮月，好似娇艳白净的美人。暮月见狐狸困于下方，去寻了根长条，丢了下去。狐狸三俩下就抓着藤条爬了上来，一跃而起，跳到暮月肩上。

　　“你这狐狸怎么生得如此俊俏？”暮月将狐狸抱下来，疯狂的揉着，“白毛摸着挺舒服。”暮月也有些好奇，平日里虽然见到了些许飞虫鸟兽，但也都躲着自己，这只白毛狐狸反而让自己如此放纵的摸着，难不成真是什么鬼怪？

　　暮月捏了捏狐狸的脸，随后把它放到了地上。暮月蹲着悄声说道：“我说啊，我看你跟其他的动物不一样，你该不会真的是什么妖魔鬼怪吧？书上说山里的鬼怪都会变作人形，要不你给我变一个看看？”言毕，暮月还伸手去捏了捏狐狸的耳朵。

　　那狐狸歪着头看着暮月，似乎不太理解暮月的话。暮月见了狐狸这副模样，有些失望的叹了口气说道：“算了算了。”暮月起身便朝山下走去，那白毛狐狸也没有跟来，就在原地一直盯着暮月的背影，直至消失在眼前，才缓缓离去。

　　且说暮月回了府中，老爷见了这一身泥的暮月，还以为她被谁欺负了，一阵嘘声问暖。暮月也是个爽快人，直说了自己去了城外山上逛一逛，还说啥没见着什么妖魔鬼怪。这不说还没说，一说把老爷吓一跳，刚走过来的夫人也给吓了一跳。

　　老爷和夫人细细检查，也没瞧见暮月有什么异常，这才松了口气。一番思索下，老爷才道出不许暮月出城去外边山上的原因。原是老爷在暮月还在胎中时，一日与众人去山上游春，那日老爷因为些许事落了后边，独自一人上山时，远远瞧见一只一个女子正对着他，那女子样貌不清。老爷还以为是哪家姑娘迷了路，正想大声喊两句时，那女子忽的化作一阵青烟消失不见。

　　老爷顿时吓了一身冷汗，连忙小跑上了山上凉亭与众人说此事，他人皆作饭后笑谈。老爷自己也怀疑是自己看错了，没当回事。

　　后来暮月出生后三个月，山的另一边大兴土木，说是要建一座大的凉亭。老爷帮自己好友运送货物，中途在临时搭建的休息的茅草屋里头休息时，听见外边有人一直在念叨。老爷好奇出门看了一眼，当场吓一大跳，又是一位白衣女子站在远处树林里面看着他，样貌依然看不清楚，老爷对第一次的遭遇心有余悸，又大声喊了一声，那女子再次化作一阵青烟不见了踪影。

　　自此之后，老爷再也没去过那座山上，自己私下里也偷偷求神拜佛，弄了些镇宅的符藏在了府里各个地方，好在自那以来，府里都顺风顺水，自己的生意也一如既往，没有什么影响。而后为了让暮月不被那鬼怪影响，嘱咐着下人编故事吓唬一下暮月。

　　可没想到，暮月这小丫头，竟然自个儿偷偷跑上了郊外那山上，问她有没有见着什么不干净的东西，暮月也摇着头，只道自己遇见了只白狐狸便再无其他。

　　老爷松了口气，白狐狸而已，自己曾经见到过许多白狐狸，其中大部分都是贵族所圈养的，兴许那只白狐狸是谁家养的跑出来了吧。

　　老爷让暮月下去洗洗这脏兮兮的脸，然后换身衣物。看着暮月的背影，老爷无奈的苦笑着，这小丫头，真是一日都不让自己省心，还好这次运气好，没见着那鬼怪。

　　不过暮月心里倒不这么想，她发现那山上有一处偏僻的茅草屋，虽然有些破烂，但也不小。坐在那儿发发呆，也好过在家里闷着。她嘴上说着听老爷的话不去山上，心里却想着以后不高兴了就去那里坐着，兴许还能再遇见那只白狐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