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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待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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驿馆。
门外重兵把守,哪怕是只苍蝇都别想从这里飞出去,沙千雪无奈叹口气,泄愤似地又在窗户纸上戳了几个小洞。
完了完了完了。
她居然阴差阳错被误认成大宛和亲公主。
大宛与大周和亲之事,她身为大周子民也听说过的,只是侯府自老侯爷仙逝,跟权利政治几乎沾不上边,就算有这么个消息传进来,也当寻常闲话,聊过便罢。
谁会在意。
早知如此她就该……
咚,咚咚咚。
是东西落地的声音。
沙千雪听觉敏锐,寻这声音源头探查,在床边发现一颗小球,大小近乎手心,上面绘着神秘而美丽的繁杂花样,不似大周之物。
最令人称奇的是,此物独有异香。
这东西哪来的?
沙千雪纳闷。
球落在床脚,一定是从什么地方滚落下来的。
她抬头查看房顶,天花板砌的严丝合缝,不可能从上面下来,而周围唯一的高处,便是她散落在床头的包袱。
带着怀疑沙千雪嗅了嗅自己的包袱。
虽然有其他药水味遮盖但此球的香气依然不难辨认。
球就是从她包袱里掉出来的。
可她包袱里怎会有此物?
眼前画面一闪而过。
昨夜篝火夜饮,她设计骗银河喝下下了药的酒,怕银河发现端倪,她主动搂银河肩膀套近乎,便在那时二人有过短暂的接触。
也唯有那时,银河才有机会接近她的包袱。
可,银河放此物在她包里,又是为何?
“多亏了沙耶将军的千里寻香这才寻回公主,否则咱们几个的人头当真要搬家了。”
门外传来侍卫的声音。
沙千雪蹲行之门口,一探究竟。
“要说这千里寻香当真是个宝贝,距离这么远也能找到人,不愧是大宛哨子营不传秘术。”
千里寻香。
哨子营秘术。
哎呀!
终于知晓此物是甚,沙千雪懊恼不已,堂堂沙女侠居然,居然被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小公主给涮了。
是可忍孰不可忍!
不过,她昨夜也动了让银河代她顶包的心思,并且付诸实践,如此说来,她二人也算,一报还一报,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扯平了。
虽然嘴上这么说,但沙千雪心里仍然不舒服。
鬼知道银河居然是公主。
她昨夜为了作假更像,也用易容膏易了自己的脸,将自己捏成银河的摸样,如此一来,即便她解释自己不是银河,这张脸是断断骗不了人的。
什么叫没吃到羊肉反惹一身臊。
她就是最好的例子。
沙千雪咬着嘴唇,绞尽脑汁想怎么从这里逃出去,外面又传来声音。
“话说回来,不是说大宛公主从小熟读诗书,端庄静和,素有贤名,怎么还会武功?该不会……这个公主是假的吧。”
那侍卫说完便被同伴捂住了嘴。
“什么话都敢说,你不要命了,还假公主,那是欺君,要砍头的,诛九族懂不懂。”
侍卫严肃地点点头,同伴这才将手松开,又说道:“靖王有令,公主逃婚一事不可泄露出去半个字,如有违者,先斩后奏。”
“我知道了我知道了,我以后不会再说了。”
那同伴若有所思地看了眼沙千雪的房门,自言自语:“即便里头那位是假的,我们也必须将她当成真的。”
沙千雪背靠门板蹲坐在地上。
欺君。
杀头。
诛九族……
虽然沙千雪自认人间再无亲人,但脑袋实打实是自己的啊,要是被砍了,那她这辈子也过得太惨了吧。
她才十六。
为民除害,匡扶正义的女侠之梦,尚未施展。
她怎么能死呢。
于是在那侍卫嘀嘀咕咕“就算她是假的”的时候,沙千雪飞起一脚踹开房门,双手叉腰,中气十足道:“老子就是大宛公主,银河是也,谁敢说我是假的!”
院子里负责看守她的侍卫都傻眼了。
熟读诗书。
端庄静和。
素有贤名……的银河公主。
空气静默,有只乌鸦自院子飞过,留下一排嘎嘎嘎。
众人相顾无言,此时靖王萧云晴走了进来,他身边还带着一位老嬷嬷。
瞧着眼前景象,好奇道:“你们在做什么?”
一个机灵点的侍卫回禀道:“回王爷,王妃在跟属下们做自我介绍。”
“哦。”萧云晴抿唇一笑,“看样子你们相处的很融洽。”
令一侍卫道:“王妃体恤下属,聪颖睿智,与王爷堪称良配。”
侍卫话毕,萧云晴抬眸看向他那——
体恤下属。
聪颖睿智。
堪称良配的王妃。
沙千雪通体一抖,耳边仿佛又响起萧云晴的声音。
本王的王妃想跑去哪?
那声音想起来就令她浑身发抖。
不过,发抖也必须要克服了,万一被此人知道她是假的,就要杀头,她还不能死!
“呵呵呵。”沙千雪尬笑,“是啊,我们在聊天,聊天……”
萧云晴眉眼微动,不置可否,转而介绍起身后的嬷嬷。
“这位是钱嬷嬷。”
钱嬷嬷上前,朝沙千雪蹲了个福礼,道:“三日后便是王爷与公主大婚典礼,这三日便由老奴教□□礼仪之事。”
原来是宫里来的教习嬷嬷。
“钱嬷嬷是宫中老人,公主你可要跟着钱嬷嬷好好学。”
沙千雪曾听闻很多关于宫中嬷嬷们的故事。
传闻她们是一群组织严密,行迹诡异的秘密暗杀部队,但凡宫里哪位妃嫔娘娘心里不痛快,教习嬷嬷一出手,药到命除。
如此神秘又恐怖的教习嬷嬷,她居然见到活的了。
沙千雪害怕极了。
“嬷嬷,这里就交给您了。”
“王爷放心,老奴定然使出浑身解数,好好教□□。”
不知怎的,沙千雪有些腿软,向后退得时候险些被门框绊倒,教习嬷嬷瞧见了,脸色顿时拉的老长。
嗓音阴沉道:“公主连走路都不会,那可要吃点苦头了。”
沙千雪:……
还以为钱嬷嬷一上来就让她顶水盆罚站,结果嬷嬷从怀中掏出一物,在手中把玩,沙千雪定睛一瞧,此物竟是纱线?
“站规矩先不忙,咱们一步步来,就先从绞面开始。”
其实钱嬷嬷长得挺慈眉善目,可在沙千雪视角里,钱嬷嬷不光笑容可怖,两手间的棉纱线,幽幽泛着冷光。
绞面有多痛沙千雪体验过。
这辈子不想有第二次。
沙千雪转身就往屋里跑,钱嬷嬷不紧不慢跟随其后。
房门缓缓关上。
钱嬷嬷的声音稍显邈远。
“公主,跑得了初一跑不过十五,您还是从了老奴吧。”
**
比起沙千雪这边的训规矩,银河则简单许多。
花轿直接抬进楚府大门,甚至不给她一丝洗漱更衣的时间,连看热闹的百姓都说:“这么急啊,是怕新娘子跑了吗?”
呃……
她是跑了,但未遂。
楚府不愧为渝州首富,院子修的格外宽敞阔气,里面的亭台楼阁,抄手游廊,竟比大宛王宫还要奢华。
大宛盛产金矿,宫殿之中黄金饰物众多,但比起楚府则是小巫见大巫了。
楚府不止金器繁多,名贵木质家具,翡翠玉石摆件,名家书法字画,无一样不精妙绝伦,价值连城,前来观礼的宾客无一不被这富丽堂皇的场景所震撼。
而楚家老爷却在一旁乐呵呵地谦逊道:“时间太赶来不及大操大办,让诸位见笑了。”
客人们:呵呵。
花轿落了地,银河身上的药劲儿也才刚过,她整个人仍然感觉轻飘飘的。
眼下摆在她面前两个问题。
一,向楚家阐明她是错嫁进来的,她不是沙千雪。真正的沙千雪为逃婚给她下药,害她错上花轿。不过,一旦挑明身份,她也就逃不掉了。
二,将错就错。反正楚家是富户,她嫁进来便是大少奶奶,堂堂楚家定然不会让大少奶奶缺衣少食,如此她便不必考虑生计问题,看海的计划也可缓缓而图之。
轿帘被人掀开,银河误以为新郎来踢轿门,结果伸进来的是一只小手。
“嫂嫂。”
扎着两团发髻的小团子怯怯望向她,银河歪了歪头。
怎么是个小孩儿?
小团子见到银河没盖盖头,旋即用小手捂住眼睛,不去看她。
但他仍没忘记自己的使命。
“嫂嫂,我代替兄长来接你下轿。”
银河不答也不问,小团子便陷入自我纠结,过了会儿,他解释道:“兄长昨夜与友人饮酒,喝醉了,这会儿还没醒呢。”
这明显是借口。
还是不怎么高明的借口。
明日便要大婚,什么样的朋友会将新郎灌得酩酊大醉,甚至无法出席自己的婚礼。
分明是新郎自己不想成亲。
借酒消愁罢了。
不过银河并不打算戳穿小团子。
反正她也不是成心嫁过来。
她只是需要在大周,在这片陌生的土地上,有一个落脚地,仅此而已。
所以无论今天前来迎接她的,是小团子,或其他什么人都好,她一样不会生气,不会在意。
因为这场婚姻里没有爱。
仅仅权宜之计。
“所以他们就让你来接我?”银河道。
“……嗯。”
银河轻抚这身龙凤呈祥红嫁衣触手生腻的豪奢布料,眼底情绪不明地笑了笑,似对小团子说话,又似自言自语,“该不会待会儿拜堂,也是你来代替吧。”
小团子惊恐地挥动双手,“不不不,嫂嫂莫要误会,我已命人将兄长五花大绑置于中堂,待会儿跟你拜堂的是他,不是我。”
五花大绑。
置于中堂。
银河眉梢一抽。
这究竟是怎样的一家人。
小团子躬身行礼:“嫂嫂请下轿。”
银河刚要起身,小团子忙喊:“在此之前,嫂嫂是否先盖上盖头?”
银河四平八稳地坐回去,双手环胸,一派坦然道:“真不巧,人家只给我了一身红嫁衣,没有盖头。”
“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