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河令]蝎后雨》竹十七lin

32、人在病房，锅从天降

　　虞雨侧身躺在床上，她轻轻哼哧两声，身上的伤口火辣辣，辣得发麻。

　　半个身子近乎麻痹，侧躺下目光最远处只能看见桌椅板凳，透过桌椅腿，她看见自己的伞被放在一处角落里。

　　虞雨屈起手指，那伞身微微晃动几下。门忽然被人推开，阻隔虞雨视线，慌乱间虞雨长发不慎被床幔上用作装饰的珠帘挂住。

　　“嘶……”

　　浑身伤口没让虞雨落泪，而今看着自己掉落的一缕长发，往日里爱美的虞雨自然见不得。

　　“醒了？”周子舒站在虞雨床头边，瞅着虞雨手里一小撮长发，想到小时候因无意断发小姑娘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小小一只窝在他怀里，软软糯糯的，像一只小汤圆成了精。念及，周子舒心里头憋的气也泄了。

　　他微微弯下腰，将充满鹅毛的软垫在床头铺开，把人轻轻扶起，侧身半躺在软垫上，打开食盒，里面正装了一碗浓浓苦味的药：“吃药。”

　　虞雨一脸嫌弃，眉头一皱，她咬紧牙关，‘我不喝’三字还未来得及说出口，被周子舒一瞪，忽然整个人都发软。

　　虞雨最终还是怂了，在周子舒强大气场压迫下，将药一口一口喝光。

　　而周子舒也好似有意折磨虞雨，说什么也不肯给虞雨自己来，非要一小勺一小勺地喂。

　　天知道这药又苦又涩，她快吐了。

　　周子舒将空碗放在桌上，一言不发坐在椅子上，就这么静静看着虞雨。

　　虞雨张张嘴，看着空碗裂开的地方缺了个小口。那裂痕几乎遍布整个碗，却偏偏没有碎裂。

　　虞雨抖三抖，她恨不得把自己的脑袋埋在垫子里，把自己憋晕过去也行。

　　周子舒生气了。

　　虞雨不大清楚周子舒是为什么生气，但看这情况和架势，和自己是脱不开关系。

　　“师兄……”

　　“你还知道我是你师兄？”

　　“啊哈哈哈，师兄说笑了……”

　　虞雨试探地向前挪了一下，身子沉重压得她手臂发酸，周子舒先她一步把她扶起来。

　　虞雨对于自己的伤势没有概念，如今低头一看自己浑身上下一圈圈一层层绕了不知多少圈的纱布，活像木乃伊似的。

　　她忽然想到蝎揭留波养的那些药人了。

　　窗外望去是大片大片碧绿色不见底的湖，偶有船只飘过，桥上行人匆匆，偶尔一两个驻足，桥头边日复一日重演着戏码。

　　七月，一个不是很好的季节。燥热难耐，虞雨身上的衣裳厚厚的一层又一层，虽然飘逸，却不自在。

　　嫩粉的衣裳衬托着虞雨，虽脸色苍白，脸上没有胭脂粉黛，可眉宇间因病气多了份我见犹怜的感觉，也是顶顶好看的。

　　“师兄，我睡了多久了？”

　　“整整五日。”

　　虞雨盯着眼前自己这个师兄，轻笑一声：“师兄啊，这总喜欢皱眉头的毛病可要改改。”

　　“这些年你到底去了哪里做了什么，为何会招惹到毒蝎的人。”

　　周子舒的问题听起来怪怪的，虞雨眨眨眼，认真消化后：“毒蝎？”

　　“你不知毒蝎？”

　　“知道。”虞雨努努嘴道：“只是为何会问起毒蝎？我身上的伤是…招惹的仇家所为，和毒蝎没什么关系，师兄为何问起毒蝎？”

　　周子舒心下一沉，宛若忽然置身于重重迷雾里。

　　虞雨身上的毒，周子舒曾在四五年前听说过，而后在江湖中销声匿迹，如今卷土重来。

　　“也罢，等英雄大会过去后，你，我还有成岭便离开这。你身上的伤，届时师兄想办法……”

　　“不必！师兄我现在身体可好了。”虞雨一想到那些粗细长短不一的银针，便头晕眼花。

　　“不可讳疾忌医。”

　　“师兄……”

　　“说什么都没用。”

　　“师兄～子舒哥哥，舒哥哥～”
　　……

　　虞雨趴在窗口，远远看着湖面上飘过的第十五只船。

　　如今琉璃甲，不出意外的话，三块便到了高崇手中，高崇此人虞雨说不上好也说不上坏，英雄大会上所作所为确是为了大义，但也算是他自己欠的债。

　　蝎揭留波身上本就有一块，那么还剩下最后一块。

　　最重要的，就是钥匙了。

　　虞雨勉强撑着拐杖一步一步走到角落处，距离英雄大会还剩下几天时间，怕是来不及了。

　　如今她这幅身子破旧残缺，时间逼近，来不及多想，虞雨用布把纸伞包起。

　　“阿絮，我来帮你拿如何？”

　　啧。

　　虞雨半瘸着腿走到门前，拉开门，便见到温客行像没骨头一样扒拉着周子舒，那股黏糊劲，虞雨一看还得了。

　　她的师兄被吃豆腐了，作为师妹该怎么做？

　　当然是棒打登徒子。

　　“你离我师兄远点！别辱了我师兄清白！”虞雨瘸着腿，将拐杖横在周子舒和温客行中间。

　　温客行一听，来气了，插着腰直嚷嚷：“嘿，我不光现在黏着，我以后还要黏着抱着，至于清白不清白的，你问问你师兄，我们早就坦诚相见了，你说是吧，阿絮～”

　　温客行微微侧身，用肩轻轻推搡周子舒，面带羞涩。这模样，怎看都像小情侣小打小闹的扭捏作态。

　　虞雨：？！你在说什么东西？！

　　周子舒吸口气，勉强稳定心神，一把推开往身上蹭的温客行：“阿虞，先吃点东西。”

　　虞雨摇摇头，撑着拐杖便要下楼梯：“好师兄，我已经在屋里闷了这么多天，快长蘑菇了，我想下去走走。”

　　“阿虞，师兄有些事想同你好好聊聊。”

　　周子舒面色严肃，反观温客行一副幸灾乐祸，差不多就把你要完三个字写在脸上。

　　虞雨总觉得大事不妙。

　　屋里，虞雨有一口没一口地扒拉碗中馄饨。

　　“数日前，折花仙私闯五湖盟，盗走了三块琉璃甲后逃之夭夭，并留下一朵金纸花，挑衅五湖盟。在场中除了五湖盟之人，还有零星几个门派弟子亲眼见证。眼看纸包不住火，琉璃甲被盗一事早晚瞒不住，五湖盟下了通缉令，不过几天，消息传遍整个江湖。他们画了图像，和你，七八分神似。”

　　“折花仙？”周子舒闭上眼，整襟危坐，调侃道：“我倒是不知道，小师妹有如此本事，传闻中鼎鼎大名的折花仙，竟是自己的小师妹，可真是让师兄好生惊喜。”

　　听完周子舒一番话，倒真的体会到食不知味了。

　　本来仇人已经够多的虞雨，日日夜夜要提防，提心吊胆的日子不好过，现在倒好，心态平缓，她甚至想着干脆躺在床上等死得了。

　　折花仙的名声在江湖里是两个极端，极少部分人为她的追崇者，当然，大部分，都恨不得将她的骨灰给扬了。

　　可偏偏折花仙武功路数难以捉摸，一手易容术无人能及，还喜欢顶风作案，也因此不仅得罪江湖中人，还有不少宫中权贵。

　　折花仙的通缉没有十张也有八张，身价也一次比一次昂贵。

　　一提到折花仙，大家都不约而同想到黄金千两，整个人就是一个闪闪发光的金山。

　　偏偏这座金山也是一座火山。

　　“也是，我也该想到的。”周子舒语调平平，毫无波澜：“一手易容术，出神入化的轻功，最重要的是生性跳脱的行为作风，阿虞，不见的这么些年，你混得倒是风生水起。还弄了本劳什子美人册？嗯？”

　　这江湖本就鱼龙混杂人心难测，周子舒已无意参与其中，本意是带着几人远走高飞，远离江湖纷争，可如今……

　　“舒哥哥，这回不是我干的，明显是有人假装我的模样，我……”

　　“阿虞，你知道我说的不是这个！”

　　被周子舒一吼，虞雨吓得缩在角落瑟瑟发抖。

　　天知道这回的自己怎么这么能浪，到处得罪人。

　　说起来，那时自己不过是半魂，四舍五入也不全是她干的。这个理由听得虞雨自己都觉得牵强。

　　“可是，我要真想偷也绝对不会用自己的真面目，见过我真面目的人少之又少，”马甲掉了，虞雨神色不明，看向温客行：“这会假扮我做这事，公然挑衅五湖盟，怕是想借他们的手把我……”

　　温客行站在周子舒身后一言未发，看神态好似没有想起曾经把青崖山搅成一团糊的罪人便是虞雨。

　　“多说无益，阿虞…咳……”周子舒一手撑在圆桌，一手揉着太阳穴，身上几枚钉子又开始不安分，他闷闷地咳着，引得温客行和虞雨注目。

　　虞雨站起身，同温客行一左一右把人扶到床边，望着周子舒脸色郁郁，她犹疑不定：“师兄，如今有人借我的名义做了这件事，怎么说我也要去查清楚，给江湖一个交代。阿虞知道师兄一直不愿插手这些事情，可如今事情已经到这种地步，阿虞没办法坐视不理。”

　　屋内气氛突然变得沉重，恍然间，周子舒似乎梦回十年前，议事大厅里，意已决的虞雨，麻木地跪在地上，泪水和汗水混杂在一起，双眼红肿，最后对着周子舒磕了个响头。

　　空荡的议事大厅，虞雨这一声响如炸雷灌入周子舒耳中。

　　大梦间，眼前又是少女纤细而弱小的身板，拖着伤头也不回，腰板挺直如松木，一身傲气。

　　“去吧。”周子舒没再作阻挠。

　　“多谢师兄！”虞雨是个说干就干的性子，怀中抱着破纸伞便直接出门，惊得周子舒拉着虞雨，正当虞雨以为周子舒要临时反悔，便听周子舒呵斥：“如今外头全都是你的通缉，还顶着这张脸出去，怕是一出门就被人追着打，这么些年过去了，怎还是这般鲁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