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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突如其来的暴乱 心慌神乱的 ...

  •   心慌神乱的卫岚自是没有听见这古怪沉闷的吼声,他跑得几乎心都要跳出胸膛,冲进屋子重重关上门。

      何珠正在厨房兼客厅兼两人套房中间走廊里,就着昏暗的电视光线吃面。看见卫岚冲进来,正要招呼,眼尖地瞅见他嘴唇上的那末血色,脸色一僵,猛地弹起来,三两步奔到门前,呼啦啦地扣上三把大锁。又从一边抗出一根古旧的木头门闩,卡在门把手上。

      “过来!”

      卫岚被她拽到灯下,脸被抱住,只觉得何珠的瞳孔猛地一缩。

      “浑蛋!下手这样的快!”

      “什么?”

      女人却并不理他,伸出舌头来迅速地在卫岚的唇上舔了一下。

      卫岚还来不及羞赧,只觉得嘴唇一阵冰凉酥麻,竟然结了薄薄的一层硬壳。

      何珠放开他,冲到卫岚房间里把窗户都落上了锁,转身把卫岚刚拉进去,大门外就响起纷杂凌乱的脚步声。卫岚有那么一瞬间,以为是魏启悟追了过来。但心里还抱着一丝幻想,觉得魏启悟当时只是一时失态,不可能这么下作。可再一听,便知道那一定不是魏启悟,严格来说那根本不是脚步声,更像是许许多多动物的蹄爪在踩踏泥土。只是卫岚还来不及分辨,厚重的大门就被撞得“砰砰”作响,一阵高过一阵的嘶鸣啼叫,一声低过一声的吼叫轰鸣,扑面而来如雷灌耳。

      何珠攒住卫岚的手,站在房间正中,盯着大门上面那根门闩,脸色阴沉。卫岚还从来没有见过老小姐这幅表情,虽然觉得有些诡异,也知道眼下形势不善,绝没有让他提问的功夫。他手心里出了薄薄一层汗,心里觉得有些不甘,有些失格。自小农村里都有大男子主义,虽然现在的状况不能以常人经验解释,但在感到危险的时候,卫岚仍然觉得自己作为一个男人,应该做些什么。而不是被一直照顾自己的何姐护在掌心里。他四下环顾,希望能找到一点自卫的东西,却看见墙上的镜子已经被震的歪歪斜斜,自己苍白的脸蛋在镜子里显得有那么点不真实。最奇怪的是,嘴上的硬壳正在流转着珍珠般的夜光。

      他下意识地伸手去摸自己的嘴唇,耳边突然传来一声巨响。门闩突然从内而外爆发出强烈的光芒,熔岩一般的暗纹爬满了巨大的老木头,看上去好像一个繁杂的章印。

      何珠大吼一声:“都要造反吗?”居然是认识那帮撞门的东西的。

      门外安静了一会儿,卫岚似乎听见它们细细索索地在讨论什么,扭头看何珠的表情也缓和下来,正要说点什么,身后的窗户玻璃猛地炸裂,什么东西犹如一股狂风涌进屋子,直奔卫岚而来。

      卫岚只听见何珠骂了一句,迅速地被她拉进怀里。他一时竟也不知道要害怕那个入室的东西,只是觉得何珠的身体比他想象的还要柔软。

      但那柔软的怀抱也只持续了不到两秒。

      有一层半透明的坚硬薄膜从何珠的身体迅速长出来,穿过卫岚,把二人包裹在了一个不断扩大的椭圆壳子中间。可怖的撞门声和狂风的呜咽都好像隔了很远,听不真切。

      卫岚站在椭圆体的正中,四肢僵硬地看见何珠舒了一口气,撇了撇嘴,放开自己:“吃这么多,都浪费在你们这群不知好歹的杂种身上了。”

      那个时不时吃点豆腐的何姐,在男孩的眼前,渐渐长出了喉结,撑宽了肩胛,下巴上显出疑似胡茬的阴影。

      卫岚不知道哪一个才能让自己更惊诧,是被挤在椭圆壳子和墙壁之间狭窄空间里,已经无力扭动的一群奇怪生物,还是这位当着自己的面,从美丽女子变成魁梧男人的何珠。

      他只觉得自己到现在还能好好站着实在是一件十分值得庆贺的事情。

      都说大学生活能够锻炼孩子的意志,他现在总算是深有体会了。

      暴乱来得快,去得也快。何珠收起壳子,有点破罐子破摔地坐在一片狼藉的战场上,看卫岚里里外外地把倒下来的书和泼在地上的面汤,该收拾得收拾,该清洗的清洗。

      卫岚现在还算镇定。经历了刚刚的一场混战,他也似乎明白了其实并不是自己的人格魅力有多么的出众,魏启悟在车里的举动,现在想起来,其实跟“亲吻”差得还是很远的。那种几乎要把自己“生吞活剥”的气势,恐怕只有真的要把自己生吞活剥的人才能爆发的出来。

      “以后记得不要随便流血就好。”何珠突然有气无力地打破沉默:“你现在的味道太好了。怨不了它们这帮小孩控制不住。”

      卫岚在反扣在地上的大面碗下面揪出一只雪白的小狐狸,小家伙大大的眼睛上一层蒙蒙的水气,呜咽着看看何珠又看看卫岚,“哇”的一声哭了出来:“人家只是肚子饿……我还变不了人形,不能去吃肯德基……”

      又,幻听了。

      卫岚把小东西往边上一抱,跪在地上开始前前后后擦地板。

      一只圆头圆脑比雪茄还要大上一号的青虫,一拱一拱地从报纸堆里爬出来,气愤道:“何珠,你又打架。我的大白菜被你挤烂了!”

      “我这是救人,怎么可以这么笼统地叫打架?”

      何珠也幻听了吗,他居然还在跟虫说话。

      “呜呜呜,人家饿。”小狐狸四肢不太灵活地爬到青虫面前哭:“何珠不给吃。”

      一只蜘蛛从天花板的角落里探出头:“胡小白你这就不对了。要吃也是大家一起吃。房东还没回来呢,你就领着一帮小不点入室抢劫,你真当咱们这儿没人治你是不是?”

      最近好像有点营养不良,幻听的频率比小时候还要高出不少。

      “不是我。”胡小白哭得又大声又委屈:“我们都没舍得吃,今天实在太香了……是贝贝带我来的……”

      “我是跟着老柴跑的!”一只比吉娃娃还小的灰色小狗不知道从什么地方钻了出来,义正严辞。

      面店的老板从厚厚的门板后面弹出半张脸,讪讪地笑:“呵呵,不知怎地就……”

      卫岚一甩抹布,走到书桌前面,拿着一份杂志开始刮散落的玻璃屑子。

      何珠悄悄挥了挥手,大家便都知趣地退了回去。只有胡小白还在哗啦啦地哭,被面店老板拎着脖子,捂住嘴巴,揣在怀里抱走了。

      世界终于清净了,卫岚停下手里的活,背对着何珠站了很久,久到何珠都在考虑要不要趁势溜掉的时候,他转过身来。

      “我小的时候……经常听见不应该听见的东西。”

      “……”

      “我以为是耳鸣。”

      何珠的脸有点垮。

      “那个时候家里经常没有东西吃,很多孩子都耳鸣。”他抿了抿嘴:“只是他们听到的是噪音,我听到的不是。”

      “……”

      “有一次它们太吵了。我就哭着去告诉妈妈。说它们很凶,说它们很让我害怕……”

      何珠看着他的眼角渐渐湿润,鼻头也红起来。

      “……我妈妈一直身体不好,村里人都说,是我把我妈妈活活吓死了。……爸爸一去不复返,什么都没有留下。”他弯下腰清理书桌下的地板:“村长收留了我,供我上学读书。只是我学不乖,拼命想让别人相信我。小学他们叫我脏东西,初中的时候被当作神经病。哪怕村长请大医院的大夫给我写了个证明,说我的耳朵病已经好了,也没有用。最后村长也迫于无奈让我搬回自己家的空房子。”

      “可是我害怕,家里一个人都没有。那些声音到处都是。我装着听不见,却只有愈演愈烈。”他用手抹了一把地,确定再也没有杂物:“我只好离村里人远远的,能不说话就不说话。这样,至少不会露馅。”

      半晌,何珠问:“你的眼睛,在刚睡醒的时候是纯青琉璃色的,对吧?”

      卫岚的背一僵。

      “如果这颜色是你妈妈给你的,她那样的一个人,是决不会被你的那点‘耳鸣’吓死的。”何珠抛下着肯定的一句话,带上门回自己屋里去了。

      卫岚蹲在书桌面前,很久没有再动。

      他晚上做了个梦,梦见年幼的自己趴在母亲的胸膛上,软软地说:“妈妈,我今天看见大海了。真的很漂亮!”

      温柔地望着他的,是一双比海水还要深沉宁静的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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