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睦邻皆善》秦婉

1、没有门牌的小巷 报到处人山

　　报到处人山人海，学生倒不多，挤进去的多半是满头大汗的中年人。

　　卫岚把行李放在树荫下，找准了个空当，也钻了进去。他的包裹不过是一条被子，一只枕头，两个年代久远的热水瓶，在停满了红旗，宝马的硕大校园里，实在没有托人看着的必要。

　　“在一号桌交表交钱，二号桌拿资料包。”

　　他把手里的表和条子递过去，那人拿在手里看了看，鼻孔不自然地张了张，示意他站到一边等着。

　　卫岚只有找了个不算太碍事的旮旯站着，抿着嘴，抬头看风景。

　　这里是全省最好的高校，教学质量过硬，师资力量雄厚，毕业了的学生飞黄腾达的不在少数，赚了钱得了奖出了名，都回母校投资建设。一百二十年的发展，生生把这个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镇子变成了远近闻名的大学城。

　　卫岚拿到这里的录取通知书的消息，可让村里的人狠狠地扬眉吐气了一把。可惜卫岚家境不好，有通知书不表示就有学上。拿到通知的一个礼拜里，他天天都愁得睡不着觉。

　　村长给他开了个贫困证明，又私下塞了五百块钱。这在他们那个人均年收入不足一千的地方，实在是一笔很大的数目！

　　“试过就不会后悔啦。”

　　据说村长老婆为了这个差点跟村长干上架，但最后还是在卫岚要走的那天赶过来，把自己二十年前嫁妆里的一对被套枕头套打在了卫岚的行李里。

　　“怎么就把你安排进程彤了呢？”收卫岚条子的那人坐在桌子后面，皱着眉头不解道。他似乎也不需要卫岚回答，拿出一个信封开始翻看里面的东西。“……成绩倒的确是不错。”

　　报名处的高峰已经过去了，现在只剩三三两两的学生和家长在慢慢填表。他看了看那位翻阅自己资料的老师，又咬了咬嘴唇。

　　二十分钟后，卫岚坐在了教务处学务指导科里。

　　“这位同学，我想你也知道统大的结构模式。程彤是我们统大最先进的学院。从学科设立和师资硬件都与统大标准院系有很大不同。虽然你的成绩足够了，但是……程彤是没有必要设立奖学金制度的。”他表现的有点可惜：“没有调查清楚学生的实际情况是我们的疏忽。不过，第一，程彤学院的报到日期是3天前，第二，你自己也的确没有这个经济实力。……”

　　“那……能不能把我调剂到标准学院？”

　　“标准学院的建筑工程系五个班今年全部招满。调也调不出来啊。”科长看着这个愁眉不展的半大孩子，叹了口气，实话实说：“要么你先跟程彤建工系听两个月的课，两个月内先凑三分之一学费出来，我们给你办分期付款。住宿，倒是真的没办法了。程彤的宿舍都是外包的酒店式公寓，赢利性质的。我这里就算调剂出标准宿舍来了，也要4800一年啊。”

　　程彤的学费比统大标准翻了几番，哪怕是三分之一，卫岚也不可能拿得出来。他扛着行李走出教务处，却并不觉得沮丧。

　　看，好在来了。虽然住不进宿舍，也还没有学生证，这不是还有两个月的课可以听吗。离开课还有一个礼拜，虽然教务处给他暂时调了一个闲置的储藏间，但一旦开学，那里很快就会堆满各种蔬菜，卫岚的当务之急就是要解决住宿问题。

　　一心往大方向考虑的男孩，似乎忘记了自己已经两顿没吃了的事实。

　　“450一个月还嫌贵啊？”中介先生相当不满。“你要不交押金的我也里里外外帮你找了，要合租的我也帮你问了。这小区虽然离学校远点，但是离超市还是很近的，也算繁华，450一个人哪里贵？”

　　卫岚摸摸口袋里仅有的几张大票，摇了摇头。把钱都花在房租上面，如果找不到工，岂不是白白饿死。

　　“那就再也没有了。”中介先生说得也是实话，这里一套房子的租金少说在八九百，还都得要定金，凭卫岚那点钱，实在住不起。“你到别的区看看吧。城北的房子便宜，你挤公交车上学放学也是一样。”

　　卫岚默默地走出来，心里盘算，城北的房价的确便宜，可是公交车上一个来回就是1个半小时。如果这一个班小时用来打工的话还能赚一些生活费，他舍不得费在车上。

　　“可是。”他抬头看了看不远出的建筑物上国际连锁超市的商标，“在这个地段，的确很难找到便宜房子啊。”

　　“喂！不要随便踩人尾巴！”

　　“……”

　　“喂！”细细的声音有点恼怒的味道：“叫你别踩！”

　　卫岚回过神来，连忙道歉：“对不起，对不……”

　　怒气冲冲地盯着他的是一只像鼹鼠却没有那标志性的两颗门牙的红色绒毛动物。

　　鼹鼠有红色的吗？关键问题是，鼹鼠有会说话的吗？

　　卫岚这才意识到自己已经省了好几顿饭的问题，恐怕又是幻听了。

　　那只鼹鼠盯着卫岚目不转睛了几秒钟，就在后者以为它又要开口说话的时候，鼹鼠绕着他站的地方转了一圈，扭头跑了。

　　卫岚苦笑着摇了摇头，抬腿要走，突然闻到一阵肉香，双腿不由自主地拐了个弯儿，朝着香味飘来的方向走去，懵懂之间来到了一条安静的小巷子。

　　这条巷子不长，两边的民居没有超过三层的，乍一看有些陈旧，细细品却有那么点味道。巷子入口处有家面店，此时正是热气袅袅。

　　煮面的是一位驼背老汉，见卫岚来了，从开水里捞出一勺面条，盛在早就准备好的热汤里，捡了三片牛肉，撒上点葱花：“两块。”颇有点强买强卖的味道。

　　两块钱一碗牛肉面的确便宜的有点不象话，加之卫岚也实在饿坏了。老汉的霸王面很快还是下了卫岚的肚子。

　　“要找房子？”照顾完唯一的客人，老汉边收拾边跟卫岚聊了起来。

　　“嗯。这里有租的没有？”坐在巷口，抬头就能看见超市的大建筑，这条巷子地理位置的确不错，房屋旧得很，说不定租金会便宜些，卫岚不禁问道。

　　“有倒是有。不过……”老汉顿了顿，说：“那个房主很挑剔的，合同也很苛刻……”

　　“不要紧。便宜就行！”

　　老汉看了一眼兴奋的男孩，有一会儿没吱声。等到卫岚都有点犹豫起来的时候，才终于给他指了路：“你顺着巷子往里走。墙上有贴画的就是。”

　　老汉说的有贴画的房子就在巷子的正中段，并没有门牌号码，黑瓦白墙，木头窗棱。墙上的画更像是从墙里面印出来的一簇纤细较小的竹子，只不过是黑色的。

　　窗户虽然陈旧，却还是玻璃的面子，上面贴着一张泛黄的纸，用毛笔写着：

　　“招租：单室套，公用厨房，月租120，包水电煤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