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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 6 章 默许他的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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或许是年轻恢复得快,霍厌的伤势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好转起来,左臂虽然还不能用力,但基本的活动已经无碍。
然后,秦意眠发现,自己身后多了一条“尾巴”。
只要自己出门,某个人就会一直跟着她,如同“尾巴”一般。
秦意眠没有阻止,甚至是默许他的跟随。
有时候走在路上,秦意眠甚至会下意识回头往身后看。
见她回头,霍厌并没有躲闪,只是抬起那双漆黑的眸子,平静地与她对视,幽深的黑眸里看不出任何情绪。
秦意眠心头莫名一跳,随即涌起的是一股被冒犯的恼怒,这股恼怒来得猝不及防,连她自己都不知道原因。
她不想深究,拧起秀气的眉,冷声故意问道:“你跟着我做什么?”
霍厌没有回答。他只是微微移开了视线。但他的脚步,却没有挪动分毫。
秦意眠瞪了他片刻,见他毫无反应,像块又臭又硬的石头,只是心里的火气莫名消散了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荒谬和一丝极淡的、连她自己都不愿承认的安心?
她不再理会他,转身继续往前走。她能清晰地听到身后不远处,那轻而稳的脚步声,始终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如影随形。
从那以后,几乎只要秦意眠走出自家那个小院,霍厌就会出现。
她去村头那家唯一的小卖部买东西,他就沉默地站在小卖部门外的阴影里,像一尊沉默的守护石像,吓得原本还想跟秦意眠搭话、眼神不太老实的小卖部老板愣是没敢多吭声。
在路上,有两个半大小子想凑近跟秦意眠说话,被他那阴沉沉的目光一扫,顿时噤若寒蝉,灰溜溜地跑了。
有时,她只是在家门口附近晃悠一下,一回头,就能在不远处看到他那道沉默的身影。
他从不靠近,从不主动跟她说话,就像一道影子。
他的存在感极强,却又极其安静,安静到常常会让人忽略,但只要秦意眠稍有动静,或者有陌生人试图靠近,他那道带着警惕和隐隐威胁的目光便会立刻扫过去。
傍晚吃完饭,没那么热的时候秦意眠就会出去散散步,也差不多熟悉了周围的环境。要不然天天待在屋子里,又没什么娱乐活动,她觉得自己要闷死了。
明明穿过来没多久,恍惚间,秦意眠会觉得穿书前那种纸醉金迷、勾心斗角的豪门生活离她太远太远。
眼前只剩下湛蓝的天空和一眼都望不到头,连绵的群山。
以及身后那个如同影子般的少年。
吃完晚饭,秦意眠照例出去散步,才走出自家院子,她就感觉到一个身影紧跟在她的身后。
她没有回头,也没有说话,就任由那道身影跟在她的身后。
这次走得稍微有点远,不知不觉就到了村口,这是桃溪村唯一的交通运输点。
才走到村口,秦意眠就被三个不知道从哪来的流里流气的青年堵在了身前。三人二十出头,身上散发着一股劣质的烟味和酒味混合的臭味。目光不怀好意地在她白皙精致的脸上打量,其中染着个非主流黄毛的人,还朝秦意眠吹了个口哨。
“城里来的大小姐,一个人啊?”
秦意眠后退一步,下意识握紧了口袋里特地用来防身的小刀,眼神瞬间冷了下来。
“让开。”她的声音不大,却冷得能结冰。
“脾气还挺大。”黄毛非但没让,反而又凑近了一步,“还以为自己现在是什么城里的大小姐吗?跟你说话,不过是看在你有点姿色的面子上,不要不识——”
话音没落,一只手突然从背后扣住了他的肩膀。
力道大得像铁钳。那人还没反应过来,整个人就被猛地往后一拽,踉跄着退出好几步,差点摔倒。
一道高大的身躯挡在她的身前。
是霍厌。
他个子很高,虽然重伤初愈脸色还有些苍白,但背脊挺得笔直,周身散发着一股从生死搏杀中淬炼出的阴沉戾气。他那双黑沉沉的眸子,如同危险的野兽,逐一扫过那几个青年,语气冷厉:“滚。”
三人显然认得他,脸色变了变,显然畏惧他“杀人犯之子”的名声和那股不要命的狠劲,相互对视一眼,嘟囔了几句,悻悻地散开了。
霍厌这才转过身,看向秦意眠。
夕阳的余晖给冷厉苍白的脸镀上了一层暖色,却化不开他眼底的暗沉。他安静地看着她,像是在等待下一个指令。
秦意眠看着少年沉静的面容,心中那根一直紧绷的、名为“孤立无援”的弦,似乎轻轻松动了一下。
她走上前,语气依旧带着大小姐的理所当然,却少了几分刻意的距离:“做得很好。”
霍厌看着她,依旧是沉默。只是那双黑眸里,有什么东西,如同冰封的河面下,悄然涌动了一下。
他点了点头。
他的影子在夕阳下被拉得很长,恰好将秦意眠完全笼罩其中,
走在乡间小路上,只要秦意眠一回头,就能看见一道高大的身影沉默地跟着她身后,如同她的影子一般。
看见那道纤细的背影走进小院,彻底消失在视线里,霍厌才转声离开,抬脚往一个回家完全不同的方向大步走去。
夜色降临,路上基本没有什么人,只有时不时传来的狗叫声。
走到村口,霍厌终于停下脚步,从口袋里摸出一包皱巴巴的烟。他抽出一根叼在嘴里,打火机“啪嗒”响了两次才点着。
橘红色的火苗在夜色里一闪,照亮了他半张脸,在黑暗中显得阴沉诡异。
他深吸一口,烟雾在肺里滚了一圈,而后缓缓吐出,在清冷的月光下散成一片淡蓝色的雾。尼古丁的味道苦涩辛辣,他不喜欢,但此刻他需要点什么来压下心里那股还没完全散去的、阴鸷的暴戾。
刚才那三个人凑近秦意眠的画面,像卡了壳的录像带,在他脑子里反复播放。如果他的手没及时扣住那个肩膀,那只手是不是就要碰到她了?
霍厌闭了闭眼,猛地又吸了一口烟,吸得太急,呛了一下,闷咳了两声,眼睛泛起红
片刻后,他站起身,继续往前走,脸上又恢复到以往的平静。
夜色彻底沉下来时,霍厌在一间旧屋前停下了脚步。屋里亮着灯,传出划拳喝酒的喧哗声。傍晚那三个人的,他认得,也知道黄毛家在哪里。
他推门进去。
屋里三个人正围着桌子喝酒吹牛,听到门响抬起头,看到是霍厌,笑容瞬间僵在脸上。桌上的酒瓶倒了,酒液淌出来,没人去扶。
“你、你他妈来干什么?”黄毛先反应过来,猛地站起来,椅子往后一倒,哐当一声砸在地上。
另外两个人也站起来了,都是村里出了名的游手好闲、偷鸡摸狗的混子,三人的名声甚至比霍厌还难听。
霍厌没说话,他站在门口,把身后的门关上了。
“我问你话呢!”黄毛强撑着喊了一声,声音却明显发虚,尾音都在抖,“霍厌,我告诉你,你别以为你他妈……”
话没说完,霍厌动了。
他一步跨过去,快到黄毛根本来不及反应。一只手直接掐住了他的的后颈,像抓鸡一样,猛地往下一按。
“砰——”
黄毛的脸被狠狠砸在桌面上,桌上的酒瓶哗啦啦倒了一片,啤酒淌了满桌。他的鼻子撞在桌沿上,血立刻涌了出来,糊了一脸。
“啊!”黄毛像杀猪一般惨叫出声,双手胡乱扑腾,想要挣扎,但霍厌的手像铁钳一样箍着他的后颈,纹丝不动。
“别动。”霍厌终于开口了,声音不大,低得像从喉咙里碾出来的,却让屋子里三人都僵住了。
一旁的两人站在原地,腿在发抖,谁都不敢上前。
霍厌低头看着被按在桌上一脸血的黄毛,再次抓住他的后劲让他仰起头,嗓音很低:“刚才你用哪只手碰她了?”
黄毛浑身发抖,声音都变了调:“我、我没碰她!我真的没碰!我就是说了几句……”
霍厌的手收紧了一点。
黄毛立刻惨叫起来:“我说我说!右手!我用的右手!”
霍厌松开他的后颈,转而抓住他的右手腕,猛地一拧,安静的房间里响起一声清脆的“咔嚓”。
下一秒,惨叫声随即响起。黄毛整个人从桌上滑下去,瘫在地上抱着手腕打滚,血糊了一脸。
霍厌没再看黄毛,转向剩下的两个人。
两人已经被吓得腿软了,甚至站不住。
“下次再让我看到你们出现在她附近,”霍厌的声音依旧不高,看向三人的眼神让人不寒而栗,“就不是今天这样了。”
离开路过秦家小院,霍厌停下脚步,抬眸看着那间还亮着昏黄的灯光的房间。
许久后,只见他又摸出一根烟点上。烟雾在夜色里散开,模糊了他半张脸。
这次他抽得很慢,像在等心底刚滋生的某样东西慢慢消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