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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22、直击季州(5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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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州城外的战况惨烈程度是秦国抵抗起义军的战争中最为惨烈的战况之一,血腥之气随着风不断的往鼻子里钻,洁白的雪花也不再是纯粹的象征,此刻它们像是来自地狱的恶魔,裹挟着血腥纷纷而落。
“我……”
孙六斤的重锤步步紧逼,丝毫不给南宫淳尚缓和的机会,很显然,这个老将想取了他的命。
可南宫淳尚咬紧牙关努力的坚持着,他在心里一遍遍的告诫自己,活下去,不能死!自己还没陪着姐姐手刃霍刀,还没有回家给爹和娘说一声这么多年辛苦他们的养育与包容,还没有对那些自己曾经欺负过的人说一声抱歉……
自己还如此年轻,有大把的青春年华可以度过,何况自己很多的事没有做,若是就这么死在了这个孙六斤的手里,岂不是可惜!
“你什么?你若是求我,我可以考虑快些送你去见阎王。”
嘴角扯出一抹嘲讽,孙六斤从作战开始就没有把这个愣头青放在眼里,虽然能和自己对抗这么久确实有点本事,但愣头青就是愣头青,三脚猫的功夫,还不足以让人刮目相看。
“跟个娘们也学不出什么东西,要是按你们魏人说的,真有下辈子,记得换个爷们好好拜师学武。”
“你少瞧不起人!口出狂言的无耻之辈,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你算个什么东西,还敢诋毁我姐!”
孙六斤辱骂自己没关系,可他不能说姐姐的坏话!
世上不能有任何人说姐姐的坏话!
谁也没资格!
气鼓鼓的南宫淳尚狠狠的瞪着狂傲的孙六斤,握紧佩剑,一路大喊大叫的向他扑了过去。
他告诉自己,今天这场战役,为了姐姐,自己必须战胜这个大块头!一路走来,自己遭受了无数的白眼与嘲讽,就连表哥也对自己冷言冷语过,可只有姐姐,她从来没有瞧不起自己,片言讽刺也没有,她总是鼓励自己,担心自己,就算犯了错,她也会站在自己这边。
“找死!”
在孙六斤的眼里,白头发的千秋一尚且有点本事,但是这个愣头青就真的不值得被放在眼里,按照他的计划,这次他主动送死,就是这场对战的最终结局。而自己要做的,就是在送他上路的同时,教会他人要能掂量清楚自己的分量,下辈子别再这么不识好歹。
可是孙六斤做梦也没有想到,就是这个自己根本不放在眼里的小子,竟然一剑刺中了自己的腹部,使得自己重心不稳,直接从马背上跌了一下来。
“敢说我姐的坏话,我南宫淳尚就是死,也要拉着你垫背!”
已经确认千秋一逃出包围圈,南宫淳尚就没有什么心理压力了,可以专心对敌的他,又被孙六斤讽刺千秋一的话激怒,此刻像一只炸了毛的疯狗,不论逮着谁都不顾死活的扑咬。
孙六斤也正是因为落了马才捡了一条命,他瞥了一眼发狂的南宫淳尚,拎着锤子本想再和他比试一番,但看他此刻的激愤,秉承着不与愤怒之人交手的理念,理智的选择了退出这场决斗,重新爬上战马,朝着远处另一个分战场而去。
两军的战鼓声齐鸣,随着嘶杀的声音直冲云霄,秦同袍在对决刘准的过程中显然已经稳稳的占据上风,他抽出片刻立在马鞍上俯瞰战局,看到了同泽、苏吟、淳尚……却唯独没有看到千秋一的身影。
如果她已经突出重围的话,为什么战场上没有她的身影呢?
越想心越乱,刘准则抓住他分神的时机,也跃上了马鞍,长剑如刀,直接砍在他的肩头。秦同袍吃痛,闷哼一声,却没有闪躲,任由刘准主动拉近两人的距离,而他则借助这次攻势,反手拔出佩剑刺进对手的胸口。
“将军!”
刘准应声倒地,孙六斤没有时间思考,狂奔过去,在最后的瞬间从秦同袍的长矛下抢回了已经昏迷的将军,二话不说,直奔城门的方向策马狂奔。
两军交战的战局出现了巨大的逆转,主将受伤回城,季州将士们也军心大乱,起义军眼见对手士气低落,乘胜追击。
“受死吧!”
苏吟的剑对着周跃的胸口径直而出,余光中周围尽是季州将士,他很清楚自己不可能真的杀了自己的弟弟,可为了不让自己阵亡的过于虚假,只能也举起佩剑刺回去。
只是他做梦也没有想到,在佩剑刺过去的时候,苏吟的脸上竟然浮出释然的笑容,长剑在没有任何阻力的情况下,他的手腕轻翻,将佩剑扔在地上,整个身体调整好角度,对着剑刃倒下。
“苏吟!小爷我……”
刚刚打开孙钏的进攻,秦同泽正回头准备和苏吟谈笑几句,却看到周跃的佩剑贯入了他的身体。
“苏吟!”
笑容僵住,疯狂的嘶吼,苏吟的身体重重的坠落在地面,始终没有再爬起来,秦同泽勒紧缰绳想要去救他,可孙钏步步紧逼,使得他只能眼睁睁的看着苏吟的身体在乱军之中被踩来踢去。
眼泪不听使唤的串串而落,秦同泽一遍遍的喊着“不要,不要踩他,不要伤害苏吟”,可是战场太乱,大家自顾不暇,哪有时间去管旁人。
“王八蛋混蛋臭混蛋,我杀了你!”
双眸猩红,胸口剧烈的起伏,秦同泽不住的喘着粗气,迅速抡起长矛与孙钏从纠缠在一起。但显然孙钏已经不想和他继续纠缠,他凭借着多年的实战经验,闪躲几次之后,掉转马头直接抽身。
“小……小吟……”
“周跃,将军负伤了,快走!”
张喜旺一路狂奔,将早已愣在原地的周跃拉扯着回城,可就在这个时候,迎面飞来一把匕首,正中眉心,上一刻还生龙活虎的张喜旺,直接栽到了地上。
“你杀了苏吟!我要你偿命!”
扫清障碍,秦同泽剑指周跃,悲愤使得他双手颤抖不已,他甚至没有时间去把苏吟扶起来,幸亏余光中南宫淳尚匆匆赶来,在乱军之中把苏吟背在身上。
“周跃,别纠缠,快回城!”
寻找了十几年的亲弟弟刚一见面就死在了自己的手里,周跃无法接受这个现实,他不住的摇头,远远看着像一个中风的老者。
盯着自己的双手,周跃不可置信的看着渐渐远离战场的南宫淳尚,心口传来一阵剧烈的疼痛,一口血喷出。好似此刻阵亡的是他一样,身体如死尸一般不受控制的在马背上东倒西歪,直至大头朝下的栽了下去。
“周跃!”
回首间,孙钏眼看着周跃从马背上栽下去,连忙调转马头,一枪挑开了秦同泽致命的袭击,卯足了力气,咬紧牙关,额头青筋暴起,俯身将他和已经阵亡的张喜旺一前一后的拽上马背,吹响口哨,带着几匹战马逃一般的朝着城门的方向疾驰。
“想跑!看我不宰了你狗……”
“穷寇莫追,当心有诈!”
“我不管,我要杀了他,杀了他们!”
“同泽!”
“哥,你松开,你松开我!有诈我认了,你松开!”
拦住已经失去理智的弟弟,秦同袍紧紧拉着他的手臂,可他还是不管不顾的挣扎着,直到自己一巴掌打在他的脸上,他才有了片刻的安宁。
“秦同泽!”
“哥……”
风雪之中,马背上安静下来的秦同泽像一只没有了归宿的风筝,摇曳,徘徊。双肩低垂,身体不住的颤抖。
半晌,他在退敌的号角中抬起头,看着脸上满是血迹的兄长,毫无生气的将长矛挂上马背,抬起手来擦了擦他脸上的血。
“哥,苏吟死了,你们都知道,是吗?”
语气中没有丝毫的犹豫和反问,似乎他早就料到了当下的局面,只是他不愿意相信刚刚还答应自己一定要立功活下去的苏吟,为什么一定要选择用这种决绝的方式赴死。
如果仅仅是为了体面,为了让自己不会那么难过,他为什么不选择活下去!哪怕他所犯之错要用囚禁一生来赎罪,又有什么关系!
只要他活着!
自己要的,只是他活着啊!
“同泽,你都知道了?”
看着弟弟绝望又痛苦的侧脸,秦同袍忽然意识到自己这种做法或许错了,苏吟纵使有错,同泽也是有知情权的,自己肆意剥夺他的知情权,对他来说,有真的是好的吗?
“我不知道,我什么都不知道。”
踩着马镫,踉跄的落在地上,捡起苏吟的佩剑,呆呆的看着上面的血迹,撩起袍角用力的擦拭着,直到剑刃把袍角、手指都划破了,也没有停下来。
“同泽,你受伤了!”
按住弟弟的手,粗鲁的夺下他手里的剑,秦同袍想要劝他几句,以兄长的身份,不顾大局的说几句,可是同泽并不给他这个机会。
他冷漠的扶开兄长的手,拿回佩剑,拉紧连云的缰绳,踉跄着步子,一步一步蹒跚着朝军营的方向走去。这跌跌撞撞的路上,他偶尔扬起头看着纷繁而落的雪花,又几次三番被死尸绊倒。
一次次从尸体堆里爬起来,他没有发泄,没有嘶吼,甚至没有嚎啕大哭,他只是安静的握紧苏吟佩剑,一边走一边绝望的喃喃自语:
“把我傻傻的蒙在鼓里,给苏吟一个体面的死法,这不是正是你们想要的结果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