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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21、直击季州(5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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魏国花氏七星,暗影如形,其均出身自贵族旁支,由隔代主母亲选,交由孙辈统领,七人一组,是影也是鹰。
自入七星之日始,再无贵族血统,亦无嫡庶之分,七星一生,“上跪祖宗,下跪主公,旁事不问,闲人不交”,一生只有保护主子一条使命。
这是祖上百余年传下来的规矩,而今日七星跪了木玄空,坏了祖宗家训,按例是该自刎谢罪的。只是七星的命是主子的,不是自己的,没有主子的命令,是不能擅自了结的。如今公子已去,夫人又昏迷不醒,他只能等,等夫人醒过来,执行祖训。
“七星,你这又是何苦!”
“大哥,护不住公子,都是我的错,若不是公子留我保护夫人,七星……早已不会苟活于世。”
公子的死,让七星坚毅的心早已破碎不堪,他凄凄一笑,摇了摇头。护不住公子,也拦不住夫人,像自己这样一个没有用的人,早该死了。愧疚的抿着下唇,对着木玄空磕了个头,他诚恳道:
“还求公子,救救我家夫人。”
“医者仁心,我会尽力的,你且起来。”
余光中同裳没有醒,木玄空的声音虽小却也轻快了些许,连日不眠不休的赶路,这丫头明明身体早已吃不消、却为了大局一句苦也不叫,真是让自己又心疼,又自责。他甚至想,如果自己不会医术就好了,这样就不会连累她陪着自己四处奔波。
“谢谢公子,但还是不了,我在这跪着,心里安稳。”
“七星!”
“大哥,老鹰,你们放心,我这次会眼睛一眨不眨的守着夫人。”
“大哥。”
老鹰拦住了还要再说些什么的老大,七星本就是一副倔脾气,和公子寸步不离的是他,陪着公子去平川城的是他,帮公子穿上喜服的是他,眼看着公子故去的也是他……他的心情,没有人能够真的理解,眼下能够做到的,是包容。
也只有包容。
“杨军医,借你的银针一用。”
“好。”
杨军医是见过木玄空施展华佗医术的,所以从刚刚看到他的身影,悬着的心就落了地。既然他能承诺保住千秋一不死,那就不是空口许诺,而自己能做的就是配合他,不惜一切的配合。
“玄觉,帐子里太热了,给裳儿把斗篷撤一下。”
“知道了。”
对于木玄空无论何时何地都能把秦同裳这丫头放在心尖、置于视线中这一点,张玄觉早已佩服的五体投地,他甚至有时候会自娱自乐的想,若是同袍也能做到这般,是不是早就抱得美人归了?
可每每想到这里的时候,他又为同袍的遭遇揪心,自小就背负了那么重的负担,从来没有人教过他什么是爱、如何去爱一个人,他学到的全部都是齐家治国平天下的责任。
从懂事起,他就活在责任的大山里,没有欢快的童年,没有意气风发的少年,一路走来,跌跌撞撞,像个冷冰冰的木头人。
在爱情里面亦是如此,明明爱的不可自拔,却糊里糊涂不自知。等到他好不容易明白了自己的心,却又被命运捉弄,再也不能牵起爱人的手,只能远远的看着她,跟着众人一起违心的叫她一声花夫人。
另一边,看着夫人身上重要的穴道扎满了银针,七星早已泣不成声,他不是为自己在哭,而是为了早亡的公子。若是公子看到夫人这般模样,一颗心怕是要疼死。微微摇头,不会的,公子若是还在,定不会让夫人身陷囹圄,更不会让夫人将自己的身体作践至此的。
夫人是头倔驴,可公子的话,她都听。
“爹……娘……舅舅……木云兄……”
昏迷之中,千秋一看着不断远走的亲人,喉咙中喃喃着嘶哑的悲伤。她挣扎着想要抓住什么,不知是银针扎的疼,还是梦中的骨肉分离之悲。她呻吟着,痛苦的拧着眉头,身体不安分的扭动着。害怕银针会趁机游走乱了穴道和气血,杨军医眼疾手快的按住她。
“疼,木云兄,疼……”
“木云兄,小一好疼……”
喃呢呻吟,睡梦之中,千秋一再一次看到了朝思暮想,满是愧疚的花木云。视线中,他仍旧穿着暗红色衣衫,发间插着自己送给他的银簪,肌肤如雪,眉目如画,朱唇上扬,笑意盈面,他扶开了舅舅的手,转过身温柔的看着自己,稳健的迈着步子走来。
“木云兄。”
拉起自己的手盯着上面厚厚的茧子,心疼的把自己的手裹在手掌心蹭了蹭,抬首间,漂亮的眼睛噬满泪水,微红。
“小一,这么厚的茧子,你是不是一直练剑,都没有好好休息?”
喉咙中滚烫着千万句话想要说,张口却只是嘶哑的“木云兄”三个字,抬起手想要擦拭他滑落的泪水,可是千秋一却发现自己的双臂像是挂了千斤坠,根本抬不起来。而就在自己困惑不解之时,他的手已经抚摸上脖颈,那道被自己遮掩的长长伤痕,触目惊心的撞进了他的心里。
“你怎么受伤了呢。”
想要告诉他自己没事,可只能拼了命的摇头,眼泪随着摇头低落在他的掌心,正在千秋一准备拉住他的手、擦去上面的泪水时,他的身影突然像雾一样被风吹散,踪影不见。她只能无助的站在倾盆而下的大雨中,无助的叫喊,却再也没有将他叫回来。
“木云兄……”
“木云兄!”
没人知道千秋一的梦里发生了什么,可当她一声声哭诉的叫着木云兄的时候,在场之人,除了在一旁写药方的木玄空和睡着的秦同裳,无不泪目。就连一向隐藏情绪的老鹰,也惹不住双肩颤抖,低声抽泣。
“公子,我的公子……”
跪在床边的七星早已泣不成声,他紧紧抓着夫人的手,不敢摇晃,不敢大声嚎啕,只能把额头抵在她冰凉的手背,希望公子在天有灵,能够保佑夫人早日醒来。
“花,木,云。”
一字一顿的轻声喃喃着,眼泪颗颗滚落,蔺桡没有觉得男人思念挚友而落泪有什么丢人的,所以他没有刻意擦掉泪水,只是向床边走了几步,盯着脸上泪水、汗水和在一起的千秋一,下颚颤抖的他,深深吸了一口气。
木云兄,如果你还能活着,一儿断不会是如今这副模样。
“空哥哥。”
同样在睡梦中喃喃着的秦同裳,她翻了个身,眼看着白皙的手就要打在椅背上,木玄空连忙放下手中的毛笔,凌空快步越过众人,毫不犹豫的俯身将她捞到怀中轻柔的抱住。
“我在,我在呢。”
双眸温柔的仿若滴水一般,木玄空再次哼起秦国小调,随着调子晃动着身子,温柔且有节奏的拍着她的肩头,使她得以再次入睡。
很显然,木玄空的此举让众人心中的悲伤更深,曾几何时,在花木云掌心肆意而为的千秋一也是这般娇惯,不论闯多大祸都有他在身后扛着,不论多难的战场也都有他一刻不离的跟在身旁。而如今,没了花木云的千秋一,就像一只被扔到乱葬岗的小狗,脏兮兮的,无依无靠。
“木云兄……”
“木云兄,小一好疼,好疼啊……”
“乖……”
不忍见她在昏迷中也如此痛苦,蔺桡瞥了一眼原地未动的张玄觉,越过七星,坐到床边,拉住她颤抖的手,紧紧握在掌心。
“这一仗太惨烈,血溅了她满脸都是,所以小一可能是吓着了。小一每次吓着的时候,睡觉都做噩梦,这个时候我就会拉着她胡乱挥舞的手,紧紧握在掌心,轻轻拍着她的肩膀,一边拍,一边哼唱着魏国的童谣,然后很快小一就睡着了,但是……我的手这一宿也别想抽出来。”
这是花木云和自己说的话,他说这些话的时候没有一丝觉得疲惫或是烦恼,而是笑眯眯的,很享受。
“小一乖,木云兄……木云兄在这,你别怕……”
蔺桡不会哼魏国的童谣,只能假借花木云的名义,紧紧握着她的手。在场的人都以为他这一招偷龙转凤不会奏效的时候,千秋一突然安静了下来,已经气虚无力的她回握着蔺桡的手,紧紧的,像是抓住救命稻草一般,口中哭诉着:
“木云兄,别走,小一不让你走。”
“乖,小一乖,木云兄不走,木云兄就在这陪着你,哪儿也不去,你要乖乖的,早早醒过来。”忍着哽咽,却悲从心来,蔺桡鼻音很重,“你早早醒过来,木云兄等着你呢。”
帐外的雪越下越大,疾风卷起帘帐,送进些许洁白的雪花,好似花木云沐雪而来,可当所有人下意识的看向门帘的时候,除了失望与悲伤,空无一人。
自嘲的笑了笑,张玄觉拄着拐杖走了出去,越过层层魏兵,失魂落魄的扬起头看着纷纷扬扬的雪花,还有那灰暗的夜空,眼前浮现出花木云诚挚的笑容。
当初自己还曾怀疑他起义的目的,也怀疑过他是杀人凶手,更是时刻叮嘱同袍防着这个情敌,可当自己毫无戒备的准备接受他的时候,他却……
花木云,你纯良宽厚,是那么上善若水的性子,却让我连跟你说句抱歉的机会都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