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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第 17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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崖砚越是细观越想得入迷,脑中忽然闪白了霎那。
左右四顾,已经不在游轮的宴会厅,他看到了在现代社会完全不可能出现的古代战场,而他像一个灵魂一样轻飘飘地漂浮在半空中,视角俯冲而下,一个战神般的男人骑在一只白鹿背上......呃,为什么不是神俊的战马,而是一只白鹿呢?
好了,这种时候他根本顾不上思考这种奇怪的逻辑问题,他的思维一下子变得混乱,眼前目不暇给,迎面扑来一场单方面的杀戮大战。
那位身穿黑金色铠甲的男人手握一柄黑色长剑,白鹿驮着他从山下俯冲而下,漫山遍野都是战士,所过之处,挡路的敌人都被他削杀倒地,如血海地狱般,天空盘旋着成群乌鸦,将天空遮挡的不见天日,阴气沉沉。
男人冲下山坡,未持剑的手掌一把拽住鹿角,收剑,白鹿停下,男人回首四顾,脸上、盔甲上溅满鲜血,只余一双眼睛亮得吓人,那双亮得惊人的眼睛直接朝崖砚瞪视过来......
崖砚一惊,他难道能够看到我吗?
脑中画面顿时切换成另外一个场景。
他竟然看到了藏影,说是藏影又不完全像,画面里的藏影眉眼更精致,像个不食人间烟火的精灵,穿着古衫白衣,也骑在一只眼熟的白鹿背上,他此时和白鹿都飞在......天空上,嗯,是的,没错,的的确确飞在天空上,身边有一朵朵云彩经过,七彩羽毛的鸟儿从他头顶飞快掠过,而他身前正护着浑然不觉的男人。
定睛再看,那人正是刚才战杀四方的盔甲战神。
那只白鹿并非凡品。传说远古的白鹿象征祥瑞和帝位权利。古有“鹿寿千岁,满五百岁则白”的说法,是说鹿能活千年以上,从满五百岁开始,其色就变白,成为白鹿。古代瑞兽龙和麒麟都有鹿的特征,也唯有凤与麒麟可与白鹿媲美。
白鹿亦是掌管人间梦境的司官。
这么算来,一只会飞的白鹿也不用大惊小怪了,崖砚凭白安慰自己。
再观藏影此时的情形,分明是个逃命的状态,脸上凄凄惶惶有些可怜,双手抱紧了怀里的男人,男人太过高大,藏影抱得颇为吃力,时不时要调整一下角度,以免把他掉下鹿背,这可是万丈高空,掉下去可就玩完了。
就在这时,视角又变了,崖砚光头赤脚站在一座巍峨的高山之巅,他穿一件宽袍大袖的灰色衣袍,衣袍上还打了两个巴掌大的补丁,衣袖被山巅的风吹的鼓起,看这身行头,倒像个得道高僧?
更加惊奇的是,他竟然能清晰地看到飞在千里之外的白鹿和藏影一行三个。
就见崖砚......呃,应该是灰袍高僧手指掐了个繁复的指诀,口中喝道:“着!”
一道金色光圈打向千里之外的藏影三个,崖砚一惊,大叫一声,但他没有听到自己的声音,所以只能看着干着急。就见那飞驰的白鹿突地停住,这灵物似觉察出危险,想转个方向逃命,但是为时已晚,白鹿和藏影以及那个男人眨眼之间就被光圈罩住。
灰袍高僧声音不高,却能千里传音,他喝道:“煞神,你杀人无数,五大门派拜托我在此为他们守门,若你逃出此地,远走东海,怕是再难追你回来,你们且等一等,待五大门派的主事人过来,我把你们交给他们就完事了,你们休想在我修炼了千年的摩罗大金诀中脱身,这世上还没有人能破开我的摩罗大金诀。”
煞神一动不动,没有知觉,藏影被这道无形光圈困住,又气又气,他天生无畏无惧,骂道:“老秃驴,不在你的庙里好生念佛吃斋,跑到这里管你小爷的闲事。五大门派都是些男盗女娼的鼠辈,贯会欺软怕硬,今日打着替天行道的旗帜来□□家煞神府邸,实则是看中煞神那把黑剑,他们说什么你就信什么,你到底修的什么道,助纣为虐的老秃驴,也不怕吃饭噎住,出门被石头砸烂你的光头......”
藏影骂的口无遮拦,白鹿都听不下去了,抬蹄子不安地四处踢踏,生怕下一刻那高人恼羞成怒,一指头把他们几个按死在原地,能在举手之间就把他们困住的人,修为自是不低,也许就算煞神醒着也未必是这人的对手,何况他们仨个“老弱病残”。
没想到灰袍高僧并不理会藏影的谩骂,只叹了一声,道:“五大门派若是要夺煞神的黑剑,我自会拦着,但是煞神之前杀人造了无数怨孽,这是老僧亲眼所见,这个罪责他是逃不过去的,他欠下的冤债该偿还的总要偿还。”
藏影眼珠子咕噜噜乱转,灵机一动,“即是这般,那我们随你去就是,你要怎么偿还我都随你,只单单你不能把我们交给五大门派,我嫌他们恶心,更何况以大师的修为,何必给五大门派做看门狗。”
灰袍高僧竟然很认真的思考藏影的提议,崖砚在旁看得分明,这小子一肚子鬼主意,这会儿不知想打什么鬼点子。就在这时,藏影趁着灰袍高僧沉吟之际,不知使了什么招数,将那号称这天下没有人能破开的摩罗大金诀给开了一个口子。
那小子眼看计策成功,一拍白鹿的屁股,从那道口子中冲了出来,指挥白鹿快速下落,下面就是人间的城镇,他赌这出家人不愿在人间造出纷争,祸及无辜百姓。
他赌对了,白鹿闪电般冲下半空,落在一座城外的小山头上,山下不远就是官道,道上人来车往,半天没等到老秃驴追过来,藏影咧嘴大笑,又逃过了一劫。
附身在灰袍僧人身上崖砚的那缕神思挣脱出来,跟着落下了人间。
灰袍僧捏着指诀有些怔然,他刚才还有半句话没说,他的摩罗大金诀确实世上没人能破开。然而,什么事都没有绝对,但凡修炼之术都会留出一个生门,世间万物都要顺应大道至理,即相生相克的规律。
摩罗大金诀唯独一种人可以破开,便是致情致善无根无欲之人。
想来这世间之人,无论是普罗大众,还是修炼之人,谁都会沾染尘世浮华人情来往,再是至善之人也有自私的时候,更何况还要取一个“无根”,无根即是没有来处,谁家孩子不是爹生妈养,怎会无根?
所谓“致情致善无根无欲之人”,在这世间根本不存在。
可是,他的摩罗大金诀适才被那小子给破开了,别人没看到他怎么动作的,灰袍僧是施法之人,自是看得明明白白,那小子不过是掐了一个再简单不过的入门级别的“破”字指诀,端看他施法的手法,还很生疏,像是疏于练习,或者是刚刚学会的样子,他就那么笨拙地破开他的大金诀,恐怕回去说给师兄听他都不会相信。
藏影让白鹿去附近山间隐藏形迹,他背着煞神入城找了家医馆,把人往医馆的后院房间里一放,便拽住老医师央告人家无论怎样都要救治煞神。崖砚也一路跟上来,他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一直跟着藏影,他觉得并不单单因为他在这里只认识藏影一个人,而是冥冥中有根线牵着他往前走。
老医师也算医术了得,把脉后再看舌苔眼白,抬头道,“此人脉象几近全无,只心脉若有若无,应是那里有什么宝贝护着心脉,可是,”老医师很费解,“怎会有活死人之症?”
“对对对,”藏影赶紧说道:“他中了那甚劳什子定魂针,说是七天七夜不服解药,他的三魂七魄就此消散......”藏影说到此处,忽得有些哽咽,仿佛那迟来的委屈在碰到这位面相和善的老医师时,如崩泄的洪流一涌而上。
崖砚在旁边听得也是一愣,再看藏影对男人的关心,崖砚心里不知为什么有点不舒服。
老医师凝神细想了一会儿,说道:“老朽医术泛泛,实在想不出可解这定魂针的方子,只能先施针阻断经脉,暂时阻断这定魂针在体内的游走,它进不到心脉处,人就有救,施针一次可保这位侠士十日心脉,再多怕是不行,你在这十日内若是能找到解药便可救回此人......”
言下之意,超过十日怕是命就没了。
藏影呆了一呆,眼泪大颗大颗滑下脸颊,老医师叹口气,自去准备施针。
崖砚在旁看得真切,没来由地心里也跟着难过起来。
“煞神心脉里藏着你一半元神,或者说,你能幻化成人形,是煞神用自己的心脉一直在滋养你的元神,只要你不死,煞神就死不了。”
崖砚惊觉这话是从他的神思中脱口而出,他抬头,看到灰袍僧人不知何时已经进到小院里,屋里老医师在施针,藏影站在树荫下,他猛然看过去,看着灰袍僧人呆了半响才反应过来,刚才正是灰袍僧人用传音术和他说了那番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