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藏影》野韭

13、第 13 章

　　六哥靠在车门上，单手从烟盒里摸出一根烟，“啪~”一声，扭开打火机低头点着烟，夹在嘴唇上深深吸了一口，手指曲起扣了扣光脑门。
　　车停在玉海龙宫的停车场，他刚从玉海龙宫打听完事出来，这会是白天没什么人进出，停车场地宽人稀便于说点不为人知的秘密。
　　“我跟你简单说说哈，崖家早在明朝时靠着出海航运业发家，也有传崖家原本并不姓崖，可能还是明朝的皇亲国戚，出海避祸在澳门定居下来，后来改成崖姓的。总之，乱七八糟传闻挺玄，你就当野史八卦听听就行，心里有个数，也别太当真。你只管知道崖家是个超级隐形富豪，不是那么容易见着主事人，传话也不好找门路。”

　　说这些是让陆飞飞有个心理准备，崖家是这样的豪富家族，游艇里那位正是当今家主，六哥心里也没底。但他不能直接挑明，凭白让小孩跟着着急也没用。
　　前面铺陈的差不多了，该说重点，”我打听到的消息是，现在的崖家家主叫崖砚，昨天开那艘游艇出海说是去海钓，但没打听到具体回程时间，也许三五天，也许十天半个月都有可能。小陆啊，六哥我真不好多打听，担心说多了给你那个小朋友招事。”

　　电话挂了好半天了，路飞飞还是懵得。虽然六哥临挂电话时说，后面他还会想办法，要是能找到合适的人就给崖砚递个话。这话安抚成分居多，陆飞飞听得出来。
　　崖家财大势大，黑白通吃，六哥可能也是□□上的。
　　然而，□□不是一条道，□□是个深海。在这个名为“□□”的深海里，小鱼小虾有之，大鱼龙虾也同样存在，而鲨鱼才是食物链顶端的大佬。
　　六哥大概就是这深海的小鱼小虾，而崖家怕是那条吃人的大鲨鱼。
　　小鱼和鲨鱼斗，如何有胜算？
　　可不可以再找条鲨鱼——就算势均力敌，也总比毫无胜算强。

　　“帅哥，这鸟怎么卖？”
　　“不卖了，我有急事，收摊了。”
　　“哎，怎么我一来就收摊了？卖我一个，就一个。”
　　“给，送你啦！”

　　拿着一个鲁班鸟的黄毛瘦子愣怔半天，戴墨镜的黑壮大汉凑近，望着已经跑远的人影，“是不是这小子发觉你是龙哥的人了？早知道就让我来试了。”
　　瘦子白了他一眼，“换你？也不看看你内形象！”他拧开鲁班鸟的开关，把鸟放出去，仰头望着盘旋在半空吹可弹破的小玩具，“那小子得有多瞎才看不出你是个混子？还是想想怎么跟龙哥交代吧，找了这么久，这才刚收到消息，人又上了游艇。”
　　黑壮哥也不介意瘦子的调侃，“这下跑海里去了，龙哥该不会让咱去海里找吧，那才是大海捞针呢？”
　　“先打听游艇是谁家的再说下一步计划吧，那小子安排人跟着了吧？”
　　“跟着了，放心吧！”

　　陆飞飞坐在顶臻九十六层一间接待室，刚有人送过来下午茶——一杯奶茶，装在精致瓷碟里的黑森林蛋糕，另外还配了一小碗车厘子。如今还是初春乍寒时节，前几天看到一则新闻，因为运费激涨，采摘工费也涨了20%，车厘子市场批发价都在百元一斤。
　　陆飞飞心里直咋舌：顾总的公司是真有钱啊！
　　送点心过来的助理跟他说，顾总已经交代过，他还有半小时才能开完会，开完会就会过来见他。

　　陆飞飞坐在白色澳洲小牛皮手工沙发里，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竟然在“找条鲨鱼来对付另一条鲨鱼”的冲动下，一口气冲到了顶臻大厦，这可是金融街的中心，也许街口偶然擦肩而过的某个人手里资产上亿，而他要找的人亦是在金融圈呼风唤雨的大拿。
　　现在想想，他的胆可真肥！
　　跟前台接待说要找顾总时，前台问他有没有预约，他那口名为“冲动”的勇气立马泄下去一半。哪知道前台接待问他姓名后打电话上去，电话那边是顾西澜的助理接的，顾西澜正在开会，助理一听他的名字就让他上去了。
　　可见顾总他提前就将他的名字挂在助理的接见名单中，他猜，排在前面的应该还有藏影。

　　此时他坐在装修高档奢侈的接待室里，舒适的暖风吹的头发晕，他有种走错地方的感觉，一度生出站起来逃掉算了的念头，但是一想上了“贼船”的藏影，他就重新把勇气提起。
　　在坎坷不安的等待中时间过得飞快，当顾西澜推门进来时，陆飞飞感觉好像刚过了几分钟。

　　顾西澜坐下就直接进入话题：“你来是为你内朋友的事吧？”
　　“呃？你已经知道了？”陆飞飞有些惊讶。难道是昨晚广场摄像的人把东西发到网上后，被顾总搜到了......那他可真闲啊！还是说，他一直在百忙中关注着仅见过一面的小妖精？
　　但观顾西澜平静的表情，丝毫没什么情绪流露，还真不好说他是什么想法。
　　转念又想，藏影长得好看是好看，但在顾西澜这种社会顶层的精英面前，那就是个还未成年的小孩吧？

　　“昨天圈里朋友给我推了个视频，视频里出现的那艘游艇主人背景不简单，他认出了游艇。那段视频传网上没两分钟就被删了，我猜是游艇主人不想把事搞大，正好在视频里看见内惹祸的小子，顺带就查了下。”
　　陆飞飞胡思乱想的工夫，顾西澜三两句解释清楚事情的原委，也算比较委婉地告诉他：我忙得很，要不是那艘游艇太惹眼，主人背景深厚，哪来的闲工夫关注一个八竿子打不着的人。
　　而且你听听，这哪像个喜欢那小子的人说的话，前几天刚把他从陈枫的魔爪里捞出来，这又自己个跳进了一口深坑里。在顾西澜眼里，藏影恐怕就是个到处惹祸的小孩，让人不省心！

　　顾西澜没跟陆飞飞全说实话。查游艇的主人的确是重点，但对藏影上了崖家游艇这事，他没有面上表现出来的淡然。崖家回国他早就收到消息，金融圈的同行谁不想接触这样顶级大富豪——崖家的资产管理团队管理着几千亿的资金，随便撬一个边角就是笔大单。
　　故此，姓崖的稍有风吹草动，就能引起同行十万分的注意。
　　然而，崖砚为人低调，有钱人都有戒备心理，他极少出现在公众场合，自从来内地就一直深居简出，还没接触过任何金融投资机构。像他们这种家族，自有专业级别很高的家族资产管理团队运作，外面的投资机构在这位家主面前怕是上不了他的台面。

　　但是，搞金融的都是鸡蛋有条缝就会蜂拥而上，有利的事没人往后撤。所以，能够得到点跟崖砚有关的信息都不会放过。这不，昨天崖砚的游艇有新动向，还被一个不知从哪冒出的“武功高手”踩着水花轻而易举上去！
　　这条视频一下就在圈里传疯了，都在打听上了崖砚游艇的人是谁？崖砚开游艇干嘛去了？

　　各种猜测满天飞，顾西澜也坐不住了，不是因为崖砚，他顾西澜还不需要为了找钱到处钻营。他是为那个上了崖砚游艇的小子，他认识那孩子的背影，尽管视频拍摄时间很短，惊鸿一瞥之下，他还是认出了那副单薄但不瘦弱的身影。
　　他昨天穿的衣服很宽大，在江面上滑行纵越的身姿像极了一支展翅高飞的仙鹤。江风把他韧性十足的腰背勾勒出一个堪称完美的轮廓，下落时被风吹起了上衣衣摆，露出一寸漂亮惹眼的窄背腰腹。
　　大概是日有所思夜有所想的缘故，万花丛中过不留片叶的顾大公子，当晚做了一场荒唐至极的性梦，梦里的主角竟然是那个毛都没长齐的小子，这让顾西澜早上醒来后颇为不明就里，难道是最近身边没女人的缘故吗？

　　他昨晚就搞到了崖观的电话，崖观喜好社交，在名媛圈很有知名度，巧的是崖观这次也在游艇上，能跟崖观通上话也就等于和崖砚通上了。遗憾的是，游艇上似乎开了屏蔽信号设备，电话打不进去，更出奇的是，他聘用了某个很厉害的顶级黑客追踪定位这艘游艇时，黑客却无论如何搜索不到他们的信号。
　　——这种级别的安保措施，已经不是简单的海钓能够解释的通。
　　这让顾西澜多少有些焦躁。

　　“内惹祸精昨晚没回去吧？”虽然是问话，但是他已经预知答案。
　　“没回来过，到现在都没回来。”陆飞飞说道：“我托朋友查到藏影上的那艘游艇的主人叫崖砚，是个澳门人，您认识这人吗？”
　　顾西澜点点头，又摇头，“我知道这人，但不熟，你那朋友还挺神通广大，崖家的家主也敢查，你回去告诉他，暂时让他不要再管这事，为他好，崖家不好惹。”
　　陆飞飞急了，“还有别的办法么？难道就不管他了？他什么都不懂，万一在外面被人欺负了怎么办？万一崖家一个不高兴把他卖到泰国，细皮嫩肉现成做人妖的好苗子，这还不算惨的，最惨是落到器官贩卖团伙手里，身上器官被割的一个都不剩......”

　　顾西澜用手上的文件拍了他脑门一下，让他清醒清醒，“崖砚还没那么下作，在没找到他之前不要胡思乱想。”
　　他站起身准备走人，助理在门外已经探进头看了好几次，显然在催他。
　　陆飞飞也赶紧站起来，眼巴巴地瞅着顾西澜这棵救命稻草。他还记的刚才顾西澜说过什么，六哥那样的角色都是蚂蚁撼树，如果只剩他自己，可能连崖家的大门都找不到，他现在只有指望这条名为“顾西澜”的鲨鱼了。
　　顾鲨鱼边走边交代他：“待会儿助理会把我私人电话发给你，你有事可以直接联系我，这事交给我就行了，你回去等消息。可能一时半会儿没那么快解决，崖家的游艇现在怕是已经往公海去了，来回总要十天半个月的时间，这些天你别在外面乱晃，也别跟陌生人接触，我这边一有消息就通知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