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第一章 暗生 （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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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我时常在想，我这样的人，为什么会降生在这个世界上。
自己痛苦也就算了，还要连累别人。
我上辈子应该是个罪大恶极的人，不然为什么要让我带着这种痛苦出生。
如果我有选择，我不想伤害任何人，但是狂躁的情绪总是会不受控制地冒出来。失控之下我自己都不知道我会做出什么事情，如果只是伤害自己倒还好，但我无可避免地会波及到其他的人事物。清醒些之后，看着满地狼藉和对面人惊惧的脸，我再怎么尝试着去弥补挽回都于事无补，甚至会被当作虚情假意。
狂躁之后是令人绝望的抑郁，我沉溺在对自己的厌弃之中，无论如何都走不出去。那时的我不会伤害别人，只会伤害自己，没有任何靠近其他人的欲望。我也害怕自己这副无药可救的样子会负面地影响别人，所以把自己封闭起来，在自我折磨中勉强度日。
我深知离我越近的人，越容易被我伤害。
久而久之没有任何人敢靠近我，我也不敢靠近任何人。
而我爱人的唯一方式，就是远离他。
以前，我妈妈是唯一的例外。
我实在亏欠我妈妈太多，如果她有一个正常的孩子，她的丈夫不会离开她，她也不用生活的那么辛苦，要赚钱给我买药，还要小心照顾我的感受，更每天担心着我会在情绪失控之下自残。
可悲的是我还没来得及给她任何报答她就离开了，被一种只有我能看见的怪物杀死。
我大概有阴阳眼一样的能力，能看见一些别人看不见的东西。我没有告诉过任何人，因为我已经是精神病了，不想再被人叫疯子，更不想让我妈妈担心，所以我不知道我脑子是不是真的出了问题才能看见那些恶心的玩意儿。
我也不清楚“被怪物杀死”到底是我发狂时失手杀死妈妈后，大脑的自我防御机制制造出来的假象，还是真的发生过，毕竟十几年来我跟那些怪物都相安无事。
我杀了那只怪物，我也不知道我是怎么做到的，我当时狂躁发作，只集中注意瞪了它几秒，它就四分五裂地爆炸开了，我也没有细想，冲过去抱起了浑身是血的妈妈。
妈妈在我怀里咽了气，她已经没有力气说话了，却还是笑得那么温柔，她闭眼前颤抖着嘴唇想说什么，我看清楚了———“没关系，请好好活下去。”
可是我活下去还有什么意义呢？我抱着妈妈的尸体呆滞了一夜，埋葬了她，开始浑浑噩噩地生活。
我继承了妈妈卖手工艺品的小摊，妈妈的兼职之一。说来讽刺，躁郁症除了那些东西，还给了我在狂躁时超出常人的创造力和思维，是以我们家的小摊一直以来生意不错，够我糊口。
处于狂躁时，除了设计那些工艺品，我还会做的事情是寻找并杀死那些怪物。我只有看着身上淌血的伤口才能勉强确定它们是真实存在的。像它们杀死我母亲一样杀死它们的同类，似乎是我活下去的唯一动力。
我再也没能像妈妈去世那次一样仅凭意念就让怪物爆炸，我只能做到隔空卸掉它们的手臂，使它们身体裂开口子，有时可以拧掉他们的头颅。因此我避免不了跟它们近身搏斗，也免不了差点被厉害的怪物杀死。
我觉得我这辈子就这样了，什么时候不小心死掉也不算是我自己放弃了自己的生命。
（2）
死神来的比我想象的更快。
我遇到了一只空前强大的怪物，我盯着它的腿试图折断它，却好像被反噬一样地头痛欲裂，竟然呕出了一口血来。眼眶也有些湿润，我一抹，也是血。它的速度很快，贴近我时甚至在半秒之后我才听到空气被划破的声音。
我一次次被撂倒在地，已经快没有力气站起来了。
可以去找妈妈了吗？我想，不，我不能再次成为她的拖累。
而且，我这种人，死后应该下地狱吧，大概是见不到妈妈的。还好。
我再次被扔在墙上，又重重摔落，我放弃了抵抗，等待着最后一击。那怪物却突然被一股力量撞到了墙上，然后顷刻化为齑粉。
是谁？
我抬头，那人从落日的余晖中向我走来。
来人的身形很高大，肩膀宽阔，白色的发尖被染上了些晚霞的颜色，看上去有些温暖，竟让我产生了想要依靠他的念头。
他在我面前停了下来：“怎么还有人抢我的任务？但是，小家伙，这只咒灵可不是你能对付的，这是特级。”
我靠着墙壁慢慢坐了起来：“咒灵？”
他歪了一下头：“你不是咒术师？”
我擦了下嘴角的血：“不是。”
“啊，我本来以为又是上头那些家伙使什么手段呢...看来...”他边说边摘掉了遮住眼睛的眼罩看向我，“绝对控制？好术式啊...”
我听不懂他在说些什么，只觉得那双蓝眼睛真漂亮，如果用作我工艺品的元素，一定可以卖得很好。
他突然蹲了下来，直视着我：“你想不想跟我去一个地方？去学习控制你的能力对抗这些诅咒，那里有很多跟你一样的人。我保证，以后要杀死这种难度的诅咒，对你来说绝不是难事。”
我错开了视线：“不去。”
“为什么？”他听上去有些失望。
我沉默了一会儿，告诉了他我的病情：“我并不想伤害到别人，一个人这样就挺好，疯子不应该打扰别人。”
他揉了揉我的头，动作算得上温柔：“不用担心这个哦，那里的人没那么容易被你伤害，你也许还得小心不要被他们伤到呢。而且在那里的人，大家都是疯子。疯子，就应该和疯子待在一起。”
我愣了，似乎被他说动，毕竟当过太久异类，也渴望能与同类报团取暖。
但我的病...
我看向他，拒绝的想法却在看到他眼神的一瞬间消弭了。
那是不掺一丝怜悯的，带着些疯狂、激动甚至是欣赏的眼神。
那是连我妈妈都不曾给过我的眼神，看待同类人的眼神。
“好。”我听见我说。
他笑了起来，看上去竟然有些憨：“耶！那以后你就是咒术高专一年级的学生了，我是你的老师，五条悟，你叫什么？”
我看着他的笑脸，殊不知已经有什么东西在我心里悄悄生了根：“藤原静秋。”
他伸手，将我从绝望的泥沼中拉了出来。
（3）
来到高专之后的生活出奇的顺利。一年级有三个已经入学的同学，我还没有感受到他们的“疯”，却先感受到了他们的友善。
他们告诉了我咒术师，咒术，诅咒等一系列事情，并为我解释了相关理论知识。我习惯与人保持疏离，他们也不会太为难我，总在不远不近的距离给予我帮助。
上课时间我狂躁发作，有时抑制不住突然站起来离开教室，他们从来不会转过来用异样的目光看向我，当我心情平复回到教室时也不会被奇怪的目光打量。
我手上也总有任务可以在我想要发泄情绪的时候出。
我从来没有跟任何人说过我的躁郁症，但一切都像是为我安排好了一样。很明显，是五条悟提前帮我做了准备。原来他表面上看起来不太靠谱，实际上却是一个这么温暖细致的人。
第一次，我的躁郁症没有伤害到任何人，也没有让任何人因此而远离我。
我像一个第一次吃糖的小孩，又像一个毒瘾患者，理智告诉我应该要远离他们，要保持距离，但是我却贪恋他们带来的温暖。
为了留住这份温暖，我想，我也许可以牺牲一切。
（4）
因为我入学最晚并且不会控制咒力，甚至连自己的术式都用不好，五条老师经常会给我单独辅导——
“所以，如果要控制咒力，首要的就是要学会稳定输出你的情绪。”五条老师歪着身子靠在讲台上，教室外的光线正在一点一点暗下来，衬得教室内更加明亮。
我看着他墨镜下露出的蓝眼睛，低下了头：“可是老师，控制情绪对我来说，是可能的吗？”
五条悟从讲台走了过来，他弯下腰，薅了薅我的头发，笑着说：“教你控制好情绪以及咒力输出是老师的事情，不需要你担心。”
我微微偏开了头，感觉耳根有些发烫，他停了手，继续说道：“入校时夜蛾校长问你的时候，你说过的吧，来咒术高专不是为了证明咒灵的存在，证明不是你自己杀了妈妈，也不是为了学习咒术杀更多的咒灵为妈妈报仇，而是为了不想让更多的人承受和你一样失去至亲至爱的痛苦，”五条老师轻笑了一声，“明明没有被除母亲外的人善待过的孩子，竟然会有这种想法...你很棒，静秋。但是，如果要做到这些事，你必须学会控制你的情绪。我知道也许很难，但这也是一定要克服的事情。并且，这还只是第一步。”
我也不知道给夜蛾校长的回答为什么会是那个，被咒骸攻击着问话时，我都惊讶自己会说出那样的话，也许是妈妈的善良影响了我，谁知道呢。
而从出生跟随我到现在的躁郁症，从来都是我的噩梦，我一直是它的手下败将，现在却需要我挑战它。但当我抬头望向五条老师，看到他眼里闪烁着坚定而令人信任的光，我心底仿佛突然生出了一股力量。
我重重地点了点头：“好。”
“好孩子，那我们就从看电影开始吧！”他边说着边塞给我了一只咒骸。
我捏了捏那只软软的像玩偶一样的咒骸，还挺可爱的，我想。
当然，如果我知道这玩意儿会在我没有稳定输出咒力的时候暴起揍人，我绝对不会产生这种想法。
几天之后，这个毛茸茸的东西已经变得面目可憎了，天知道在我躁狂的时候是怎么忍住没把它往地上摔的。
又是一个放学的下午，五条老师来验收成果：“小秋，感觉怎么样啊？”
我揉了揉颧骨上的淤青，另一只抓着咒骸的手又紧了些：“抑郁状态的时候还好，大概能控制了，我可以让低迷的情绪稍微兴奋起来。就是躁狂状态的时候，我能输出稳定不变的咒力，但会持续地高于正常值。”
他惊喜地正了正眼罩，坐在了我前面的桌子上：“那已经算是成功了呢，小秋。至于躁狂时候的咒力输出，我想你如果想要它稳定在正常值，只是时间问题吧。现在，那些咒灵可要祈祷不要在你躁狂时被你遇到了。”
“太好了！”我兴奋得锤了一下咒骸，咒力与大脑存在着说不清的关系，如果可以借此治愈我的躁郁症...
正在我认真思考着的时候，突然感觉头顶一重，再眼前一黑。
啊，是五条老师把我按在了他的胸口上。
不对，等等？
我还没来得及反应，他就放开了我，看了看我手里安静的咒骸：“的确控制的很好，你很有天赋呢，静秋...”
可是他为什么一副失望的样子呢？
他又揉了揉我的头：“走吧，今天就到这里，老师请你吃饭去！”他说着，一边向教室外走去。
他打开门，一阵风刮了进来，带着他身上淡淡的沐浴露的味道，跟刚才闻到的一摸一样。
刚才...
！！！
我后知后觉地腾红了整个脸，紧接着就被咒骸一拳揍到了地上。
我爬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灰，抬头看到五条老师转过身来，一脸的失望消失不见，笑得跟个傻子一样。
他走过来，拉起我的手往外走，忍住笑说：“看来小秋还是要继续练习啊！”
我轻轻挣了一下，并没有挣开，反而被握得更紧了。
我感觉心口有些发痒，种下的东西好像在暗暗滋长，快要破土而出了。
（5）
能够控制咒力还只是刚刚开始，五条老师对我的辅导还没有结束，接下来我要继续学习对我的术式的控制。
“小秋清楚自己的术式是什么吗？”五条老师搬了把椅子坐在我对面，两手垫在脑后往椅背上一靠，问我道。
我摇了摇头：“我只大概知道怎么用。”
他把手放了下来，稍稍坐正了些：“小秋的术式名为‘绝对控制’，发动条件为‘视野’。也就是说，你能够控制你视线范围内的所有物体，这是一种罕见的精神控制术式，至少近几十年我只听说过你一个拥有绝对控制术式的。在群战中，‘绝对控制’可以是像狙击手一样的存在，进行远程攻击，贴身近战却也不会吃亏。”
“可是，”我感觉有些奇怪，“为什么上次的那只特级咒灵，我没能控制得了它，反而感觉头痛欲裂，眼口也出血了？”而且，我真的能控制非咒灵外的东西吗？
五条老师开始回答我的问题“那是因为你与那只咒灵实力相差太大，所以造成了反噬，但是...”
我一边看着老师听着他讲解，但心里却一直在思考我是否真的能控制视线内所有物体，如果可以的话，又要怎么控制呢？我隔着眼罩与他对视着，心里开始假设该如何控制。
突然，“唰”一声，我看见老师的眼罩掉了下来，挂在了脖子上，而他的手还因为比划着讲解停在空中。
“......”
“......”
我与一双漂亮的蓝眼睛相顾无言。
两秒后，我终于意识到自己干了什么，开始疯狂道歉，就差没跪下来了。
五条老师惊愕的眨了眨他瞪得浑圆的蓝眼睛，脸上开始腾起粉红，然后赶紧慌乱地将眼罩戴了回去。
“对不起！老师，对不起！我真的不是故意的我只是因为从来没有控制过除咒灵以为的物体在想要怎么控制又刚好看着你所以...对不起！！！”我心跳的很快，竹筒倒豆子一样交代了自己的犯罪动机。
五条老师微微侧了侧头，却露出了他有些发红的耳朵，说：“那，那你现在知道要怎么控制了？”
“知道了...”我尴尬地挠了挠头。
五条老师轻咳了一声，说：“那，继续吧...上次之所以会被反噬，是因为你和对手的实力差距过大。但是，你的术式是‘绝对控制’，‘绝对’的意思是，只要你施加控制，就能造成效果，但如果对手的实力强过你，你就会遭到反噬。想要造成越大的伤害效果，或者对手越强，随之要承受的反噬也就越大，上次可能是造成的伤害效果太小你没有察觉到。所以，”他的语气突然严肃了起来，“如果遇到强大的对手，不要逞强发动术式。如果你解决不了，就叫我来，不要随便冒险，好吗？”
我点了点头：“好。”
他站起来摸了下我的脑袋，说：“那好，可以开始练习使用你的术式了，现在你学会了咒力的控制，使用起来应该事半功倍。我还有个任务，就先走啦。”
我又点了点头：“嗯。”
他对我笑了笑，准备离开，却又好像想起了什么，踌躇着吞吞吐吐地说：“那个，还有，嗯，如果你下次想摘，不是，想看，不对，我是说...”
“？”我有些迷惑，“老师您到底想说什么？”
“不不不，没什么。”他飞快地说完这句，又飞快地走了，留我一个人在教室思考他话中是否有什么深意...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第一章 暗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