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涯有山河》日月黄

5、日行一善的消遣

　　又是苦兮兮练功的一天，张成岭哀嚎一声，“师父——朝花夕拾我早已经练熟了，干嘛还要再练三百遍，教我新的不成吗？”周子舒的脸又低了低，脸色更阴沉了，“练熟了？练熟了就是目的吗？你写字单纯就只是图会写提笔不忘吗？还要争取做书法大家懂不？朝花夕拾讲究的是快中不失飘逸灵动，你看为师我使出那招是何等的宛若游龙翩若惊鸿，美得不可方物。你呢，跟屎克郎爬似得，快倒是快了，可姿势太过不雅，经常看岂不伤为师的眼？退一步讲，我们忍着恶心看也倒罢了，让外人瞧了不是有侮师门？你置为师的颜面于何地？岂非不尊不敬！”顿了一会儿，他又想起什么，“小兔崽子你自己说过，为师还要活很多个三年，不着急，为师觉得甚有道理，你好容易说个有理的事情，为师自然要鼓励为上，那就慢工出细活，把基础打扎实。”张成岭恨不得食言而肥变成个大胖子，可惜，说出去的话泼出去的水，只能自认倒霉，怪不得温叔经常和师父玩慎言的游戏呢。
　　不过，倔强的张成岭还是决定再努力一把坚持一下，师父刀子嘴豆腐心，多缠一会儿说不定就成了呢，自己可不能再像初认识师父时那样傻了，遂委屈巴巴地盯着周子舒，像要把他师父脸上盯出朵花来，“可是师父，我已经练了那么久，已经很累了，能不能歇会儿，要继续练也不是不可以，可我怕练废了，我倒是不怕废不废的，我命都是师父给的，可我怕一旦废了，师父要上哪儿再找一个经脉像大河一样宽阔的人当徒弟呢？温叔说我这样的也算是可遇不可求的珍品，理应好好爱惜才是。月满则亏水满则溢，适可而止嘛，欲速则不达啊师父。”
　　周子舒再也忍不住了，一脸黑线地斥道，“偷懒，还敢顶嘴！越来越不像话了！真是岂有此理，越发的油嘴滑舌巧舌如簧！没出息的东西，功夫不见长，嘴皮子倒是利索多了。你还要张口？我告诉你，你要再敢说，加练五百遍！”恐怖的威胁很奏效，成功地让欲张嘴的张成岭闭紧了嘴巴，不放心自己的嘴，又慌忙拿两只手捂住。温客行见状欲协调一下，“阿絮，这是何必，急是急不得的嘛，其实这孩子说的也挺有道理的，你看我小时候也没怎么努力，还没人正经教过我，我几乎可以说是自学成才，你看，现在还不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功夫……”
　　周子舒把目光狠狠射向他，那目光化成两把锋利的刀，一下把温客行扎透气，“我就说这孩子怎么现在这么多毛病，油嘴滑舌偷奸耍滑的，还不是你教的？我就这么一个徒弟，你还想把他纵坏了？你什么意思？嫉妒我有个不下于容炫的好徒弟？我教他向好你偏拖我后腿，你安的什么心？晚上滚你自己屋里睡去！成岭！还偷懒，磨磨蹭蹭地等什么呢？再迟一下晚饭就不要吃了，你温叔今晚做的可是八菜一汤。”
　　被安排做八菜一汤的温客行张开的嘴没敢出声，吓得忙不迭转身就逃，“阿絮，你别生气，我不拖你严师的后腿就是了，我觉悟低，只配干洒扫的活，我这就去做八菜一汤，好好给你消消气，成岭，好好练，别辜负了你师父一片苦心，阿絮，晚上给我留个门啊。”冲出屋的温客行见阿絮没追来，好歹松了口气，谢天谢地，幸亏溜得快，不然阿絮发话要做哪八道菜可就麻烦了，就他那暴脾气，八成是复杂又繁琐的。
　　接下来，三个人的分工就是这样的，成岭累死累活地在院子里不停地修习朝花夕拾，习得已经麻木不仁了。他贤惠的温叔则在厨房里忙得热火朝天，杀鸡杀鳖摘菜洗米，也是累死累活，他也没敢真做八道简单的菜，必须得有几道复杂的菜式以显诚意，不然很难过阿絮那关，过不了关可是关系到他晚上是独守空房辗转反侧孤枕难眠，还是和心爱的阿絮同床共枕耳鬓厮磨共度良宵的大事，小觑不得。不过，按往日经验来说，只要能把阿絮喂得好，示弱的缠功使得妙，自己还是能得偿所愿的嘿嘿。
　　偌大的四季山庄里，唯有周子舒过得潇洒自在惬意畅快随心所欲，把徒弟和知己玩弄于鼓掌之中，现在他正呆在院里搭的遮阳棚下做日行一善的消遣，大刀阔斧地端坐于桌旁，目光炯炯地瞪着走着朝花夕拾步的成岭，妄图抽个错好打断他狗腿，自己成天吆喝着要打断他狗腿，老是说话不算数好像也说不过去，太没威信了。周子舒身后，站着一个成岭试验第二十八次才算制作稍微成功的傀儡，傀儡手里拿把扇子，冲着周子舒的后背慢慢摇，因为还不算很成功，扇子摇得很不快，好在周子舒稳如泰山地坐着一动不动，头上又有凉棚挡着，也就无所谓了。周子舒身前的桌上，是温客行忙里偷闲为他准备的茶果点心，茶水点心是经常换花样的，不变的是那一袋各色坚果，乃温客行下山凭借自己的容貌实力插队成功买到的，只不过，坚果里的琥珀核桃仁总是被他事先挑出留着自己享用，并不敢让周子舒吃，因为周子舒一直非常嫌弃核桃仁，觉得它怎么看怎么像人脑子，别说吃，多看一眼都想吐。这是周子舒不明所以的心结，也是温客行放不下的怨念，这么好吃的核桃仁，阿絮竟然如此嫌弃，当年不惜扮丑的人居然吃个坚果也要看颜值，真是很困惑人。唉，如此美食不能与其分享，实乃人生一大憾事。
　　哎，对了，阿絮这么不待见核桃仁，莫非是以前杀人不眨眼时不小心把人头劈成两半，窥见了其中内容，从此有了心理障碍？乖乖！我滴个妈呀，真是太吓人了。想到这里，以前杀人如麻活剥过人皮从此不吃炸鸡皮的温客行不禁哆嗦了一下，阿絮，你真是太可怕了！那阿絮大恶魔今晚召我侍寝的话，我是去还是不去呢？平生头一次想做个女人啊！想到这一难题的温客行陷入了百般纠结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