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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二章 近我者赤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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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天,成岭练完功后盯着大荒出神,眼里略有哀愁与对自己的愤懑,周子舒一瞧见他这蠢样,还未消的气又在肚内来回翻滚,喷薄欲出,“说你几句就这样,跟个受气的小媳妇似的,还是个男子汉吗?你想想,为师我说得你不对吗?这么笨,教九遍都不会,以前我觉得我师弟就是天下第一大笨蛋,没想到你在这方面真是长江后浪推前浪,一代更比一代强,他泉下有知定会高兴。”
这么一说,张成岭脸上的表情更郁闷了,两只眼里迅速酝酿出两汪清泉,眼看着便要汩汩涌出,正在心里默默念着“男子汉流血不流泪”,艰难地抵御大珠小珠落玉盘。突然,一只温暖的大手轻轻拍拍他的后脑勺,成岭抬头,委屈道,“温叔,师父他骂我。”温叔两个好看的嘴角往上一吊,柔声细语随即而至,“傻小子,你师父的话怎么还能往心里去呢?不是得反着听嘛?唉,相处那么久了,你是麻木了还是咋地?忘了你师父这个人最是心口不一,是个嘴硬心软的主儿,越嘴硬越心软呐。再者,他这么讲还不是因为你在他心里份量重的缘故?你若不信,我问你,你何曾见过他对别人这么有耐心地训斥过?打是亲骂是爱恨铁不成钢嘛,唉,谁让你反应确实迟钝了些呢?不过你也别伤心,你天资极好,经脉好似大江大河,要灌满自然比常人耗时长久,也就显得笨了点,是显得哦!你是他唯一的徒弟,他自然对你寄予厚望,你又天命肩负重任,谁都指望你,哎,想想我也替你觉得压力太大,要继承四季山庄,要传承镜湖派,我的功夫也要后继有人,不能便宜外人,连叶白衣那老怪物明里暗里也想收你为徒,好继承他的衣钵。那老家伙说的,天下唯有容炫那小子还比你强些,那老东西活了多少年了?长明剑仙的话还能有假?那老怪物虽然嘴里总吐不出象牙,可倒是从不扯谎,所以,你真是天降将大任的奇人哪,傻小子,你就偷着乐吧,还记得我给你讲过的郭靖的故事吗?你可比郭靖还张无忌,你是集万千宠爱于一身,我们这几个顶了不起的江湖大人物都争着要把本门绝学盖世武功传授给你,多幸运啊你。所以你师父他着急啊,这么多本领都在那儿巴巴地等着你雨露均沾,他不能有失偏颇,又恨不得你把他那派学得最好,加上你的悟性又差了那么一点点,一着急这难免就口不择言了。”
说着转向周子舒,手里的扇子跟着一点一点的,“你也是的,该改改自己的臭脾气了,心急吃不了热豆腐,逼得太紧了怕是只会适得其反,你若真把他逼出个好歹来,我们上哪儿找这样的绝世好苗子?我们若因此断了传承,你的罪过可要比容炫还大呢。”
周子舒气得翻了个白眼,又给了他一拳,看到温客行讨饶般地赔笑这才消气,把眼珠翻好,张成岭听到这儿,却是愣了一愣,忽然福至心灵,忙安慰起师父,“师父,您不用担心,您和先前不一样了,以前是只有三年活头,现在就不只十个三年了,所以时间还长着呢,不急不急,师父,你慢慢来,你再也不用担心我学不到你十成功夫了。”
周子舒刚正好位的眼珠又翻白了,差点一口老血吐出来,这是什么乱七八糟!忍不住训斥道,“明日复明日,明日何其多!我生待明日,万事成蹉跎。少壮不努力,老大徒伤悲。时间宽裕就可以挥霍了?岁月变多了就可以浪费了?不成器的小兔崽子!”又转头盯住温客行,哼,大兔崽子,倒是挺俊的。突然又想起不知去哪里浪荡的叶白衣,忍不住又多想一句,到处乱蹿不知回家的老兔崽子!哎,四季山庄何时成了兔子窝了,真是江河日下,本事不大,怎么自己这般窝囊,非但不能将四季山庄恢复往日风采,人丁兴旺徒弟成群的,反倒令它成了这副模样,真是愧对先人。不过好在还是四只颇养眼的兔子。嘿嘿,不管了,自己现下再弄出几个卧房来才是正理,有道是狡兔三窟,多弄几个,闲来无事,和那几个老大小兔崽子玩玩捉迷藏岂不有趣!老温总说我不懂生活,其实我可懂了。对了,不能光自己忙着,我不得闲他们谁也别想闲着!想到这儿,他转向成岭,拉下一张冷酷无情的冰山脸……
张成岭很委屈,不明白自己怎么就得罪了师父,至于练功后的消遣从跟师父学画画跟温叔学吹萧变成了……收拾房子,按师父他老人家的设计重新布置,这个劳动量可大呢,有的房间有暗格,明里一张床,暗里一张床,有的房间是上下两层,哪层都有好几张床,整得跟一个个佛龛似的,有的还有地下室,不用说,地上有床,地下还有床……总之,房间不少,床更多。纳闷了就,非要把床都集中到一起好吗?人生不过三餐一宿,难不成师父起夜后就要换张床睡?那这起夜也起得太频繁了吧,这嗜好也有点稀奇,不过,也有可能是这样的,师父他太过懒散不拘小节,喜欢走哪儿睡哪儿?突然灵光一现,师父夜里要躲温叔?这两大祸害晚上在床上追着玩?成岭被自己的想法惊呆了,又觉得这样想师父对他老人家不敬,便这样宽慰自己,师父不知哪根筋搭错了,养成了这么一个就地躺床的坏习惯,搞得好好的房间遍地是床,这个讲究一点也让人喜欢不起来,不如温叔的好,我还可以跟着吃好吃的,这床多了有什么意思?一睡过去不都一样吗?
张成岭越想越悲催,正想长叹一声,一抬头却正好看见了温叔同样的一张苦瓜脸,师父让我打扫三间房,让温叔打扫六间,他的劳动量是我的一倍,嘿,平衡了,于是,张成岭笑了,笑的后果是这样的,万恶的周子舒又给他加了三间房,美其名曰尊重小孩,把他视为同老温一样顶天立地的男子汉。张成岭闻言低头撇撇嘴,天窗前首领,不愧是天窗前首领啊,暗杀组织的头头,果然整人有一套。我当初也是有点冲动,拜师前并没算个命把个脉啥的,这不,羊入虎口了,话说现在退出还来得及吗?那得算背叛师门吗?会不会被清理门户?想到退出天窗的人要打七颗钉,张成岭抖了一抖,好汉不吃眼前亏,火速收拾房间去了。
还是温叔心地善良,知道张成岭自己运不过一张床,于是过来帮忙抬床,张成岭很感动,“温叔,你真贤惠,一会儿我也帮你抬床,咱俩一起收拾。”温叔忙不迭点头称好,“成岭啊,你真是个孝顺孩子,可比你那没良心的师父强多了。”张成岭感动之下,忍不住脱口而出,“温叔,将来你们要是分手了,我看我还是跟着你过日子吧,温叔功夫好,脾气好,不会天天说打断我狗腿,还会讲千奇百怪的有趣故事,关键还很下得厨房,跟着你既能吃饱又能吃好,你看我这半年来蹿了多少!这都是温叔的功劳,谢谢温叔让我长高个。”
温叔有点无语,忽又听成岭问道,“温叔,你说师父心里,是我更重要还是你更重要呢?”“啊?”温客行又愣了一下,就听成岭非常好心地解释道,“你方才说打是亲骂是爱,师父天天骂我,也天天骂你呢。不过,我觉得还是你更重要些吧,毕竟师父总是威胁要打断我狗腿,可只是吓唬吓唬,至今一根手指头也没戳过我,你可是挨过他的打了,虽然那好像也不算打,我看你好像还挺享受的。”
默了一会儿,成岭脸一耷拉,“还是温叔你在师父心里的位置更重要,咱们仨在一起时,他对你又骂又打,背地里呢,还不知道怎么样呢,哎,反正我也没见过。有时我还觉得自己挺多余的,好像碍了你们的事,没办法,谁让我是你们捡来的呢?你们是有缘千里来相会的真爱,我却是天上掉下来的意外……”温客行嘴角抽了抽,默默感叹,这孩子,越来越不傻了,真是近朱(我)者赤啊,孺子可教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