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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 6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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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然我理应假装不知道柱间已经接任族长的事实,但一整个氏族的主心骨每年连续好几个月隐姓埋名不知所踪,不管再怎么隐瞒,总该有个极限。
今年呆了三个月,下一年两个月,到了后年,他只断断续续的出现一个月不到。
我什么都没说,柱间也什么都没说。
白天玩着主仆游戏,夜晚是体贴的情人。
可假装不提不代表问题就不存在。
反而是空蝉忍无可忍认为不能再把千手柱间往城内放了。
和以前专心担任保镖时完全与外部隔绝不同,他隔一两周就回一趟族地的频繁程度让殿内相当一部分人引起了警觉。
“瑛莉,现在的宇智波遏制不了千手,没法再用和当年相同的方法了,你真的明白吧?”
空蝉用黑话劝告说。
实际上,我也不清楚现在的柱间到底能听懂多少殿内这种特殊的语言。
“是啊。”我饶有兴致的点明她不想面对的可能性,“只要他们把这个城池里面的人屠尽,天下就是他们的了。一群极致的刽子手突然蹦出来要治理整个国家,不是也挺有趣的嘛。”
见我不仅不帮忙还在幸灾乐祸,美妇人气得抄起卷轴砸过来。
柱间突然现身替我挡住飞过来的东西。
捡起掉落的卷轴还给空蝉,我一言不发越过柱间,直到门口,才轻轻一句:“走了。”
冷淡至极。
视若无睹。
回到寝殿,倒到床上,才换回另一幅面孔。
比起那脸傻傻蠢蠢的表情,我更喜欢他沉思时面无表情的模样,但相较之下,我又更加喜欢他红着眼圈哀求的样子。
他吻着压了过来。
过了许久,我单披外衣,持着烟管,透过一片云烟观察正在穿衣服的青年。
偶然撞上视线,他一面往腰上别着武器,一面笑了下。
好困……
将烟管架到一旁,我埋进枕头趴着打起盹来。
半梦半醒间,感觉到有谁在背后一点一点梳理我的头发。
“柱间。”
我迷迷糊糊说道。
“下个月回去以后,不用再来保护我了。”
“……”
那双手停顿了一下,随即又熟练地一遍遍从发根顺到发尾。
不知过了多久,沉入梦乡前,才听到身后的人听不出情绪的嗯了一声,然后替我拉上被子。
麻将大会。
年事已高的官吏们终于连搓麻将都嫌麻烦,干脆在桌面上立了四张东南西北……比指力。
我翻过手指下唯一一张还站立住的牌。
是东牌。
东边终于也乱了。
在殿内吃了几年软饭的清被大名无情赶走,收拾好行李,一步三回头地踏上外派之路。
清启程的那几天,柱间显而易见的神色轻松不少。
连带着他经过时脚边的小花小草都回光返照了。
……这个人真的有过两天自己也得滚蛋的自觉吗?
忽略那个院子里对着李树自言自语的青年,我低头瞥了一眼地图,给东面的雷之国与水之国画上一个圈,然后扔进火堆,畅快的笑起来。
不会再无聊的天地大戏台。
——马上就要完成了。
我久违地拿起笛子,听着泉水的声音吹起来。
一曲毕,即使站在几格台阶下也能平视我的柱间露出忧心忡忡的表情。
我惊诧道:“怎么了?”
他回答:“您心情好的时候,就代表有人要倒霉遭殃了。”
“别把人说得跟瘟神一样嘛!”
招了招手,柱间走近了些,我攀附在他耳畔故意呼气。
“放心,今晚会对你温柔一点的。”
“!!”
柱间脸一红,瞬间遁了。
夜半时分。
即使穿上襦衣,也很快被汗水濡湿。
我支起脑袋趴在柱间身上,有一下没一下晃着腿,照常点燃烟叶。
“瑛莉,您不是说会温柔一点的吗?”他控诉道。
“嗯……?啊,我现在想起来了。”
“哈啊……”
他仰天叹了口气。
“我是想说,”慢悠悠地吸了口烟管,我才继续道,“你不是被称为最厉害的忍者——之一么。”
“是吗?”
“躲开城内的守卫很容易吧?”
“大概。”
我揉了下他的头,“所以说,想来的时候,堂堂正正进来不就好了,用你自己的方式。”
柱间愣了片刻,下巴抵在我额头上。
“……瑛莉。”
“嗯?”
“今晚,能不能就这样睡?”
我回抱住他,闭上眼。
“可以啊。”
“……晚安。”
“晚安。”
次日醒来时外面下起细雨,雨丝落在几步之遥的走廊上,无声无息。
我难得看到了柱间的睡颜。
全身心放松的傻乎乎的神情,却在我稍微动了一下后立刻惊醒。
我拍拍他的胳膊:“放开吧。”
离开松开的环抱,我起身系起腰带。
直到失去人肌肤的温暖,才发觉空气凉得可怕。
“下雨了啊。”我看着外面说,“你什么时候走?”
回过身,青年已经穿戴整齐地站在那里了。
只有上下两件套的就是方便。
他检查了会儿长刀的刀刃有无破损,收回鞘中,才说:“想要半夜回到族地的话上午就得出发了。不管怎么样,我起码会呆到对接的族人来为止。”
“需要我给你道别吗?”
“……您是不会做这种事的。”
将烟管连同架子一起放到矮桌的左手边,他一本正经地这么说道。
“说的也是。”
然而我一早就被大名叫去述职,连午饭晚饭都被留在大名的住处解决,直到天黑才被放出来。
柱间当然早就跑路了。
走到无人处,我喊了一声,半跪在面前的是一个不认识的女孩子,她拿出绣有千手一族特有纹样的头带以示身份。
看上去有些过分年轻,却沉稳老练。
和六七年前刚来到殿内的柱间似乎有哪里很相像。
难道因为都是忍者的关系吗?
我没有问她的名字,而是让她不用刻意藏匿自己的身影,于是她便默不作声紧跟我身后。
回想起来,可能真正称得上交谈过的忍者也只有柱间一个吧。
我叹出一口烟雾。
本来,应该对忍者施加的正确的话语,就只有命令啊。
穿帘入幕回到寝殿。
忍者女孩检查了一遍室内,然后掀开通往院子的竹帘。
“瑛莉大人。”
我走过去,她将帘子打开足以让我通过的宽度。
澄净月光下,满院的李树盛开了。
一阵风拂过扬起漫天的白色花瓣,似海水冲上岸滩般漫至脚边。
我套上木屐走下台阶,仰头静静迎着花雨。
等手上的烟管不再冒一丝烟,她看向我:“如果敌人藏匿在树林里,这些花就太碍事了,而且香气会遮住其他人的味道,需要我打下来吗?”
“……不用了。”我说,“这么冷的天,一晚上就会全冻下来的。”
让侍女温两壶酒后把空蝉请过来,我披着外衣坐在走廊上。
儿子被大名踹到动乱之地,饶是空蝉晚上一个人也不好过,很快带着几盘下酒菜来了。
一跨过帘子,她目瞪口呆。
随即对我扬起意义不明的微笑。
“报复而已。”大概是因为我没注意到他离开吧,我解释说,“而且现在花提前开了,夏天可就结不了果了。”
“那怎么行!”
“拜托,直接从外面买来去庙里开开光不好吗,我院子连肥料都不堆的。”
“不行!!”
“你的缺点也是优点就是什么都往坏了想。”她往两个酒杯都倒满酒,“在我看来,这明明是封热烈的情书啊。”
是吗?
我只觉得柱间拐弯抹角的坏习惯又犯了。
端起酒杯,我喃喃道:“他不说,我也无从明白啊。”
“少来了。”耳边响起空蝉的声音,听着有些刺耳,“你只是不想让他和你一起下地狱罢了。”
“……”
两个人一晚上消灭了五罐酒,倒在走廊上不省人事,第二天的下午才被侍女叫醒。就连这些信息也都是侍女告诉我的。说实话,脑中一点回忆不起来昨晚喝醉后的记忆。
清醒过后,我才发现廊上摆放的那些酒壶和明明不久前还在悄然绽放的花都消失不见了。
恍若从来没有出现过一样。
……
二月底深冬的时节。
虽然我以为自己做足了保暖工作,但还是结结实实的感冒了一场。
本来觉得偶尔咳嗽只是小事,该干嘛干嘛,结果为了给大名出城巡视送行,硬是在通路狭窄的城门口站了几个小时。
通路窄,风就大。
还冷。
抖掉披肩上的雪,洗完澡躺进被窝里,一到半夜,整个人便烧得神志不清起来。
一会冷一会热。
可又不能就这么敞开着被子睡。
难受得呼吸困难的时候,有什么冰凉的东西蓦地碰到了我的额头。
我往后一缩,强忍着头晕目眩睁开眼,泛着莹绿色光芒的手掌再次贴了上来。
伸手想抓那只手腕,却被来人反过来握住了。
“……”我缓慢的移动视线,说道,“只是偷偷潜进来而已,需要这个阵仗?铠甲这么容易发出声音,会被发现的噢。”
“不会的。”
“啊,对哦……今天大名不在。”城内的戒备一下子少了一半,我后知后觉道。
“那把刀?”
“只是用来以防万一。”他答道,“快睡吧,过会就好了。”
“以前弟弟发烧,父亲又经常不在,没人照顾,但每回只要我这样做,大家都很快好起来了。”
“睡吧。”他又说。
闻言,我合上眼。
一直以来暖得和小火炉似的手此刻冰冰凉凉的,很舒服,我不自觉蹭了蹭。
不知睡了多久,醒来时天色还是一片雾灰色。
交握的手还原封不动。
而他似乎并没睡的样子,我一睁眼,就感觉他的手指忽然动了下。
大脑还不是很清醒。
他说的话仿佛从很远的地方传来。
到外面去吧。
离开这里。
不能呆在这里。
前往外面的世界吧。
像是在蛊惑我的声音。
“去哪里呢?”
“哪里都可以。”
“我能去哪里呢?”
“哪里都可以。”
“去不了……”
“不管去哪里,我都会在您身边的。”
“……”
他的手捏得极紧,用力到反倒像是我在握着他的手。
然后他俯身,用另一只手的拇指抹了下我的脸颊,“别哭了,瑛莉。”
“……”
“……我会考虑的。”
他好像有在低笑。
“我得走了。”松开手,取而代之的是一个小巧的卷轴,“有事的话就撕开它,我就会知道的。”
“嗯。”
得到回应,青年点点头,直接从院子一跃而起。
不等天完全亮我便去洗掉身上的汗,感觉一下子清醒多了。
然而中午之前空蝉带着侍女冲进我的寝殿,带来殿内有个官吏早晨被暗杀,头颅不翼而飞的消息。
我愉快的笑了。
侍女噤了声,负责保护我的忍者不见身影,可能在房梁上,或者在哪个角落,但就算被看见说实话我也不在乎。
柱间终于也学会对我隐瞒欺骗了。
这让我感到无比欣慰。
甚至松了口气。
没关系。
我稍微倾斜掌心,看着滑落并渐渐沉入水底的卷轴。
毕竟比起柱间,眼下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