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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0、所谓日常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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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0年了,加茂家的人仍然不知道,为什么好端端的人,忽然就变成了无恶不作的大魔头。
加茂宪伦曾经是个很优秀的咒术师,以血为介的咒术,登峰造极。个性沉默寡言的这个男人,在某次执行任务的时候,忽然就消失了。
再次出现的加茂宪伦,变成了最黑暗的诅咒师,以少女为母体,强迫咒灵与其发生|关系,试图孕育出结合了人类、咒灵双方性状的第三种生物体。
没人知道他为什么会忽然变成这样,加茂宪伦举着惯用的黑伞,光洁白皙的额头上,多了一圈狰狞的缝合线。
“......香织?!”由里奈目瞪口呆地看着这个失散了18年的妹妹,她怎么了?那一圈伤疤是什么?!
一粒粒血珠从伤口上渗出来,顺着太阳穴划出一道细细的红色痕迹。“虎杖香织”笑得温和谦逊,收起桌上的麦茶,转身进了厨房。
爱染薰惊呆了。
这个女人,据说是她的姐姐。虽然两个人长得不太像,但都是同样的黑发黑眼。不过脑门上那是啥?现在很流行这种伤残妆吗?
由里奈咬着牙关颤抖,指甲狠狠地掐进手掌心。
“啊?有客人?香织你的朋友吗?”驼着背的虎杖倭助从外边进了们,今天他是去两条街外帮杂货店加固了陈年老化马上就要坏掉的货架。
“点心什么的快拿出来招待......”虎杖倭助看到从厨房里走出来的儿媳,以及她额头上清晰染血的伤疤。
老人的脸色一下变得灰白,从沟壑纵横的面孔上几乎透出死气。这个伤疤,他记得的。几十年前的那一天,收割了无数村民性命的家伙,额头上就有相似的纹路。
“快闪开。”由里奈踏步上前,将老人家和其他人挡在身后。“你是谁?”她冷冷地盯着“香织”,嘴唇发白。
“我?我是虎杖香织。父亲您回来了,洗澡水已经准备好了。”优雅,温顺,房间里的一切都井井有条。
“吱呀”一声,外院的大门又被推开了。“父亲您怎么不进屋?唉家里来客人了吗?香织......香织?你额头怎么了?!”
一院子的人沉默不语。
“老公,你回来了呀~今天有个好消息呢。喏,自己看。”
薄薄的医院超声报告单上,清晰地写着一行小字:宫腔可见胎囊,大小约3.1*2.2厘米,内可见胎芽胎心,约145次/分。
虎杖香织怀孕了。
周围的一切都乱糟糟地,由里奈的脸上覆着一大片阴影,高专的辅助监督们表情严肃地维持着附近的警戒,永井圭硬拉着呆在原地的爱染走出庭院。
一切都失控了。
所有人都以为,加茂宪伦一定会将香织掳走,像对待爱染那样,逼迫她与咒灵结合。但事实出乎预料,加茂宪伦从一开始,就不打算再浪费时间等待新的胎儿孕育成型,他已经等不了了,150年的腐朽之躯,急需找到新的受体。
那个“人”已经不再是虎杖香织,可那具身体,依然是个“人”。腹内的小小的生命,是虎杖家的期望,也是加茂宪伦手中最大的一张牌。
没人知道在一层又一层的监视之下,那家伙是怎样进入虎杖家,怎样夺取了虎杖香织的身体。曾经的“加茂宪伦”仿佛从来不曾存在过一样,连尸体都消失得无影无踪。
由里奈紧咬的牙根渗出丝丝血迹,她不知道,不确定,不敢下定论。现在的香织,到底是谁,到底是不是像他们想的那样,灵魂已经死去。
御三家终究没有对依旧温文尔雅看不出端倪的虎杖香织出手。
“香织就是香织,她怀着我的孩子,谁都不能伤害她,不能......”
虎杖倭助叹一口气,儿子已经失去思考能力了。或者说,他已经失去面对现实的勇气。
没有经历过几十年前村子里那场浩劫的人,很难相信那一圈“缝合线”所代表的的是怎样的黑暗血腥。
“走吧,你们。如果香织......我会亲手杀了她。”虎杖倭助是个坚强沉默的老人,他对现状的把控并不比这些看起来就很厉害的人们多,但老人有老人的执着和坚持。
诡异改变的儿媳,逃避现实的儿子,未来某天或许会呱呱坠地的孙子,也可能是孙女?他喜欢孙女。
普通人的日常,点滴幸福都来之不易,虎杖倭助和咒术师们都没办法就这样痛下杀手,干掉一个可能还活着的,可能并没有发生什么事情的,怀了孕的女人。
讷讷地回到东京,爱染的头依旧是懵懵的。蓄了半天力,却一拳扑了个空,她东躲西藏了这么久,信誓旦旦地要干掉那坏蛋,却仿佛打在棉花上,根本无能为力。
由里奈倒是很快振作了起来,跳着脚开始掰扯禅院甚尔的账单。
“什么鬼?我是预付了一年的定金好吧,如今才过了不到三个月,补差价?补你妹!已经付掉的还要退给我好吗?!”
永井圭:“严格讲是你单方面中止了这份合约,并不是因为乙方的原因无法继续履行,按照全款支付是符合法律条款的。”
“条款?什么条款!不然你去告我啊?!杀人越货这样的买卖受法律保护吗?!”
永井圭:“确实,不过这次是保镖的委托,虽然没有纸质合同,口头承诺如果存在三个以上的第三方证人,也是成立的。另外真的是杀人越货的委托的话,你作为委托人要承担的法律责任,比他大得多。”
“......薰你管管你的仆人们!这家伙怎么回事?!不是说要考东大医学部吗?改行做律师了???”
永井圭:“并不,只是如果你不按照约定付款的话,爱染薰的安全会受到极大威胁,在考虑到自身利益的情况下,我认为从第三方的角度出于公平正义地帮助被雇佣方说话,是合理的。”
爱染:“给他,给他......”
有气无力,满脑子浆糊,爱染薰已经不想再和这些精力过剩的人一起思考有的没的了。她在外头奔波了三个月,如今只想回到餐厅,好好洗个餐,和爸比妈咪热情相拥。
她的日常生活还得继续呢,上学,考试,为了成绩烦恼,因为小小的爱情而伤心。
禅院甚尔在宫城县就与他们分道扬镳了,他主动避开御三家的人以及高专的咒术师们,挥挥手潇洒离开,将钱的事儿全权委托给了AI系高中生永井圭。
爱染甚至没来得及和他道别,在由里奈和高专的辅助监督们出现的时候,他就一声不吭地消失掉了。
哭哭啼啼相拥而泣上演了一通你好吗我很好以后永远不分离的景象后,爱染终于再次回到了熟悉的家中。
“老姐,那个男人没跟来么?”夏油杰别别扭扭地,比起回家的爱染,他更关心那个“以后会成为你姐夫”的人。
所以穿上学生制服一脸优等生样说什么大家都会信的是吧???爱染很绝望,他被自己的“鬼”坑惨了。
“不是男人,没有男人。那家伙只是我的一个朋友雇佣的保镖,现在没事了,他自然就走了。”虎杖家周围有御三家的人长期监视,加茂家极其踊跃,毕竟一切争端都从他们家开始。
凭空消失的加茂宪伦和忽然顶着缝合线的虎杖香织之间到底是什么关系?没人能说清楚。
爱染私下甚至觉得“咒术师不可以伤害普通人”的规定真的有点傻,现在的爱染香织,不不,虎杖香织,到底还是不是“普通人”,根本没有一个衡量的标准。
一定要等到她原形毕露,再一次搞些什么邪恶的实验,或者大杀四方的时候,才能断定这人已经坏掉了么?这和马后炮有什么区别。
夏油杰显然对于自家老姐此刻丰富的心理活动一无所知,毕竟只是9岁的孩子,尽管日后会成为多么优秀伟大的咒术师,此时也就是穿着小短裤和工字背心,顶着丸子头,耳扩形状的装饰物奇奇怪怪,不知道是谁的恶趣味。
小朋友坐在矮凳上,两只手扶住凳子边缘,低着头闷声不响。爱染挥手给了他后脑勺一个响亮的招呼,嘁,小小年纪怎么操心那么多事,会变成老头的啊!
“杰,你这耳扩谁弄的?爸比没打死你?”
小朋友抬起头,眼睛亮亮地恢复了些神采:“和悟打架的时候左边耳垂被穿了好大一个洞!然后夜蛾那家伙说干脆右边也穿个,那样以后就都不用打耳洞了耶~”
小孩子就是小孩子,快乐和伤心都那么简单明朗。
爱染微微笑笑,将自家弟弟的肩膀扳正对着自己:“杰啊,和悟那家伙玩会变成傻子的,夜蛾也不是什么聪明的大人。”
懵懵的眨着眼的小杰宝,满脸写着问号。
爱染叹气:“耳洞一般只有女的才打,倒不是说男的不可以打,只是悟那家伙用大呲花给你开耳洞,真的很欠揍......”以及夜蛾也跟着靠不住,是要把她可爱的弟弟弄成佛祖什么的吗?这种奇奇怪怪的形状会让耳洞越来越大的啦!!!
“小薰!杰!快点上床睡觉了!明天可是周一要上学的!特别是小薰你翘课了好几个月要怎么办啊......唉,本来成绩就很烂这下跟不上了没法考上高中的话,以后的人生该何去何从......”妈咪隔着两堵墙的吼声还是极具穿透力,爱染和夏油杰虎躯一震,忙不迭地赶快应声,跑回屋里盖着被子紧闭双眼强行入睡。
日常啊,这才是她的日常。那些战斗,流血,逃跑,亲|吻,抚|摸,所有的一切都像是老旧电影胶片一样飞速倒退。不过几天的时间,就成为了少女心中的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