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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 请假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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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仙界平日里罕有什么谈资,毕竟少了生死的拘束,似乎日子也顺通得失了点趣味。所以当消息被添油加醋,传到七殿耳朵里的时候,他已经视这位一胎所生的弟弟为一位勇士了,那是敢对权威和教条说不的男人啊,这么多年了——不鸣则已一鸣惊人?
“但是我怎么记得……他从小也没学过上仙界史啊?他怎么知道那是姜谙上仙的剑。虽说那位是老古板的代表了,到底是几百年前的人了,反抗起来有什么意思。要…要……”
七殿下要了半天没要出来,想了想,眼神撇向了书案前端坐的仙师。
“要反抗裴宁这种新兴的顽固头子。”他右手握出个筒状,悄悄在身旁的龙宫四殿下耳边念道。
龙四太子烦他烦的不行,一会子就要默书了,还在这唧唧歪歪不知道说些什么鬼话,伸手就打开了泷泽的爪子。
“啧你这个人……得,这一闹腾,好不容易见他来了几回学堂,又要没人影了。”
他嘴里絮叨着,敖灵只是不理。
泷泽觉得无趣,又转头去找他的伴读了。
裴宁早就尽收耳底,面上毫无波澜。不仅是懒得追究,更是因为在想事情。
他以为,这辈子不会再听到关于姜谙的闲言碎语了。毕竟身已陨,魂魄也消散,无寿者不入轮回,大概上仙界尊者们的缘分也就这样了。
他又想,这届的小辈们着实是有些青春朝气的,一两个过了头的也就算了——他扫了一眼泷泽,接收到他目光的人立马端正了一下坐姿——怎么连着那位八殿也跟吃多了酒一样。想罢又微微挑眉。是了,可不是喝多了酒嘛。
面前摊着的是四殿下以灵力传过来的信笺,他还没看就知道是给八殿致歉请假来的。
两三眼看完了,也果然如此。呷了口茶。又蹙眉。碧芳园今年的新茶,真的是叫人有些喝不惯。
“今日便到这吧。”他敛起宽大的袖袍,飘然起身。
底下众弟子一阵欢呼,其中泷泽叫的最大,就差没趴在敖灵的耳边。敖灵白眼,那是,忘了叫他默书,这可不赚大发了么。
无边天际云卷云舒,好似揉进了千般梦幻。晴花树下的瘦削身影衣袍猎猎,指骨分明的手上托的是粗陶制的酒罐。
人不知醉没醉。
敖灵远远立了一会,想想可能是等不到那人自己回头看了,便走近几步,轻声道:“师尊。”
酒瓶子放下了,有些歪斜地立在柔软的草皮上。裴宁本来是靠着树身坐的,略一偏头就看到了他,眼中眸光虽冷,倒是清明:“何事?”
敖灵抿了抿嘴,“ 弟子想问问,姜谙上仙的事。”
裴宁默着,抬头看头顶那些大朵大朵的重瓣晴花,一团团粉簇拥着月白的花蕊开得好不热闹,飘落的时候速度很慢——慢得……像是在翩飞一样。连时光似乎都慢了下来。
“上仙界史和神器课上不是都讲过么。神躯万象境上仙位。最善冶炼神器。”
“那……”
“别的我不知道。”
“可,您——”
“敖灵。”他冷冷看着这个眉眼都不讨他喜欢的孩子,“你倒知晓的多,又何必来问。”
气氛像是跌至冰点,再起不出一丝波澜。他也知敖灵不同别的孩子,轻易不会叨扰他,也许这孩子是真的想知道。
但是看着这张脸,他说不出那些往事。
“……弟子——告退。”
一大清早,离镜天明极宫里就忙活开了,伺候的伺候,洒扫的洒扫,劝的劝,嚎的嚎。
“这是……我的……我的霜花佩?我还打了这个?”泷初叹了口气,只觉得脑子疼,手里头捏着一枚碎成两半的玉佩。
楚星站在一旁,端着个琉璃碗,看他满屋子转也跟着转,急得不行:“您可别管那什么玉啊扇子的,那些东西几时稀奇过了,赶紧喝了这醒酒汤吧,昨儿怎么说都不肯喝,东西也不给收拾,您瞧着这屋子乱的,赶紧喝了好醒酒,咱们去帝后宫里回话,道个安啊。”
泷初只在那捧着一地的碎物件自顾自伤神。耳边楚星还在絮叨。
“还有那天砸了的那把景廷剑,那可是姜谙上仙留下来的灵剑啊……”
他不说还好。泷初有些郁闷,撇撇嘴:“知道了知道了,那种好剑,又不是砸砸就能坏的。”
“砸……砸砸,这……”这要是给外头听到,传成什么样也未可知,或许说八殿下不仅喝醉了酒大殿上砸场子,私下里竟也如此大逆不道云云。
门吱呀响了,进来的是那天去寻泷初的老者,楚星见他来了,忙把碗塞给他:“夫鹏,快来劝劝这小祖宗喝药,只怕还醉着呢。”说罢就将琉璃碗塞给老者,自出去打点殿内上下事宜了。
夫鹏轻轻把药放在一边,叹了口气:“殿下,老朽服侍了殿下几百年,从殿下好不容易神识归位,算而今也有一百年,虽不知殿下因何苦恼,但或许说出来,能好受不少……”
泷初捏着物件的手微微用了一下力,他背对着夫鹏,夫鹏看不到他的脸,一时不知这些话讲的是否合适。但这些天,殿下似乎真的很不对劲,身上的阴郁如果化作实质,几乎就要流淌出来一般,叫人看了怎么心安。
“……夫鹏。”
“哎。”
“你说因果,它分得清善恶么。”
“如果分得清……众生又怎么会有高低贵贱呢。”
泷初转过身时,夫鹏也看清了,稍显稚嫩的面庞上,是不加掩饰的失望。
“我一直以为,它该公平的。就像种豆就是豆,种瓜就是瓜一样。”
声音很低,夫鹏耳朵不太好,不过也听了个大概。他不知道为什么平白无故就生出了这样的感慨,但他理解这份落寞,正出神的时候,泷初已然伸手,端起药自送入了口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