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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0、小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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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娘这几天真正忙开了,忙到不给自己留时间想起宋也。
刘三的药铺选在灵犀闹市区一个街角。海娘全程跟着选的店面,连店面整修也揽过来操持。购进药材刘三自己全程跟着,现下也只有他通些药理。于是店里的事,真正需要个拿主意的。
如今药材购进差不多了,海娘又自告奋勇去算账。
刘三闲来便笑她:“小妹你这是作甚,可是我身边没人了?改明累瘦了,也儿回来还不跟我算账?”
海娘撇着嘴任他揶揄。她实在想忙一忙减轻自己对宋也处境的胡思乱想。宋也此次去边关,有很大可能是拎着脑袋去的,谁知道是个什么情形?哪个又能一准说没有危险?思及这些便是心内一团乱,赶忙又给自己找事忙和。
店铺要取名字,海娘又一次自告奋勇:“三哥我来想可好?”
刘三一脸苦笑,踌躇再三讪笑道:“三哥答应了寂辉。。。等她。。。等她。”
海娘脸色半红:“小妹继续帮三哥算账。”
刘三望着海娘的样子,心里着急,得了空且拉过她道:“寂辉说过,无论如何,也儿没有生命之忧。”
海娘摇摇头咧了嘴笑得有些难以言明的苦:“既是他想做的,我倒望着他做得好。了却他的心思,于我也是一桩好事。毕竟人活一世,于国于家。。。呵,便是不讲这些,对自身亦是一番建树。”话虽是这样说,又哪有不望着那人日日在眼前般舒心的?
海娘神色间流露出的哀伤,让人不忍细看。转眼她又一脸明媚:“即便是三哥,我也知道。”
刘三皱着眉头笑道:“你又是知道什么?”
就见海娘眨了眼的看他:“且莫说三哥弄这药行是为了养家糊口,也莫说想做个再世华佗还是扁鹊的。三哥不在京城繁华处,却在这行军要道,若小妹当真不知三哥心思,便是个傻子了。”
刘三哈哈大笑:“就你心眼多。”
海娘也是一笑:“也儿与三哥,只是方式不同罢了。”
刘三叹气:“行事没错,若也儿终将摒弃心头怨气,该是。。。该是回来与我一起经营药铺倒是好些。”
二人心中都担着一份心,却都不敢深究这份对错。怕是惊扰了伤怀,亦于事无补。
寂辉偶尔回来看刘三,片刻也就走了。
刘三紧着问:“你们倒是打算对也儿怎样个安排?那秦妃可有提过?”
寂辉却也没说什么别个,只说是:“他自己要做这样一个事,不是我一人之力就可保万全,凡事有万一。我只能在我力所能及处尽力叫他走些好路。不过你也放心,他那人命大,傻人有傻福。”
刘三没再问,听寂辉的话外音,那意思明摆着,她管不了宋也前途,性命是无忧的。
便是做最坏打算,只要宋也一身一命不受伤害,别个。。。不管怎样,刘三想:凭自个儿也接得住。
刘三与寂辉的谈话没有都叫海娘知道,怕她担心,也怕惹出别的祸患。
日子便就这样忙碌中透着一丝松散,一丝迷惘的过着。整个离院没有闹起一点风波,这个当口,宋也的家书到了。
好似平静的水面挂起一阵风。有句话怎么说------风吹藤动铜铃动。一封信引得刘三,海娘,海茵皆来探看。
送信来的人竟不肯把信交与小印子,直要亲手给海娘。一时间,几人不知是何情形,只觉暗暗透着些许怪异。
苏荷跟着下人来到正堂。抬眼就见两个女子一个男子坐在堂内。一时分不清哪个是张海娘,便就一一打量着。
海娘与海茵本就有几分相似,海茵因着不想进宫,闹了一出病,虽是调养过来,看着仍有些弱色,海娘在张府又是宋也又是娘亲又是亲爹的一通跟着上火,身子骨一向不大好,便就这样一直瘦弱着,独留一双眼睛真个精神,灵动且有韵味。苏荷便就这样看着,两个女子一个内敛些,一个灵动些。低低一礼:“苏荷见过几位,敢问哪位是宋夫人?”
话是这样说着,抬起的眼却又去打量刘三。
坐上三位暗暗惊奇,立着的女子不寻常,寻常信差没有盯着主子看的。她不是个做小的。
海娘一笑:“姑娘是要见我么?可是也儿带了话来?”
苏荷正眼看向海娘,她一向看不惯大家的小姐,觉得像个木头。所谓木头大抵就是像海茵那般,坐站皆有度,不过不失,许是还不如海茵恬静。
可她看海娘时候,心内却一丝诧异:“见过夫人。”难能的,心里兴起一丝一较高下的念头,宋也心尖上的人,便是这位么?
她道:“宋公子带了话说/说我一切平安/.不知夫人可有话带回?”
坐上三人皆是一怔,也儿老天拔地费着劲,就为了这么一句话?还特特派了这样个人,特特亲见了海娘才说?
海娘嘴边勾起一抹笑:“平安便好,劳烦姑娘走一趟了。”
苏荷低头一声气笑,本是想叫那海娘乱了神,不想她倒沉得住气。这一笑有些自嘲,只管自怀里拿出信来递给兰儿:“夫人若无话带给公子,苏荷便告辞了。”说着一转身走向门外。且也不待谁有没有话说。
海娘眉峰一挑,竟自个儿走过来打兰儿手里翻出信,抖开便看。看得个一脸又是喜又是惑,间或叹息末了皱眉。
刘三与海茵看着她那神情,都道是写了多少内容,待得海娘再抬头,眼中却生出了狠意。
二人大惊,待要问,却听海娘道:“小印子,去把那姑娘叫回来,说我有话叫她带给也儿。”
小印子见主子气色不善,连连应声便是往外跑去。
刘三且也不管别个隐私不隐私,见一向举止有度的小妹此刻这个气色,他便不及讲究尺度,起身自海娘手中拿过信。
一看之下亦是皱眉,继而深深回了口气,倒扣了信,眼也自是望向门口。
海茵拿眼问着刘三,刘三微微摇头,那意思是,搁下再说。
苏荷重回堂内,且是傲然一笑:“夫人想起要带什么话了?”
海娘缓了神色亦是一笑:“倒也不是,只有句话要交代姑娘。”
苏荷挑眉:“夫人请讲。”
海娘踱步回了座位:“才姑娘说芳名苏荷,不知是哪两个字?”
“便是。。。姑苏的苏,荷花的荷。”说完又是一笑,险些是笑出声来。
海娘见她笑自己,反倒是放松了语气慢悠悠道:“嗯。。。姑娘不知,也儿脾气是个不好的,往常在府中也曾挨了爹爹的杖刑。还是劳烦三哥给治的。便是。。。往后若有个什么动气的事儿,姑娘好歹劝着些儿,莫叫他吃了亏去。只这一件,姑娘记好便可。”
苏荷被她说的丈二和尚摸不着头,心知那信上的荷花她定是看见了,不然不会把自己叫回来。可如今说起这些作甚?宣示主权?下命令?讨好?皆也不像。便就斟酌道:“夫人莫担心,军中不乏好的军医,再者如今公子一人之下,万人之上。又有几个人敢使杖刑?”
海娘俏皮一笑:“苏姑娘说得很是,除此便没了。”说罢对着兰儿道:“打赏。”
刘三憋着笑,直待苏荷出门老远方大声笑出来。
海娘白了刘三一眼:“三哥倒来看笑话。”
刘三笑罢劝道:“小妹明知道是假的,置的哪门子气?”
海娘面对刘三倒显了一脸撒娇的样,一手指着门道:“她,她说话气人三哥怎的不说,若是寂姑娘有这么一出,我不信三哥还能老佛哉哉般。”
刘三双手举了胸前:“好好,三哥的不是,小妹莫气。”
海茵与兰儿一头的雾水,刘三一见又是想笑,便就把那信欲递给海茵。拿眼看着海娘示意,海娘道:“又是没什么见不得人,看我作甚。”
刘三知她是气大了,心说宋也这字画便就是拿不出手的东西不是?如今倒连这也不在意了。
海茵看罢恍然:“这荷花。。。便是说的那苏荷么?”
海娘点头:“正是,还是不同的墨色,又是不同人画的。她是当真以为别个都是傻子么?”
刘三摇头:“见那姑娘也不是白画的,此刻小妹不正气着呢?”
海娘嗤笑:“便就为了让我气一会儿,打草惊蛇?”
一时屋内无声,众人都意识到,这姑娘敢说这种一下便可戳穿的谎话------只需海娘一封信到得边关,真相自然大白。她因何有恃无恐?
兰儿此刻回过味来:“小姐。。。小姐才又说爷叫老爷打了板子,兰儿不懂,是要吓她还是?”
海娘急道:“她连三哥给也儿看过伤也不忌讳,却叫我误会她能近也儿的身。那她便不知也儿是。。。。”才说到这便立时住嘴,想了半晌想不出如何扯谎。
刘三憋着笑道:“自然是,那她便对也儿知之甚少,也儿自不是个轻率之人。”
兰儿听着虽是不甚明白,却只怪自己笨便不再多问,兀自低了头苦想。
正这时,小印子打外头跑进来:“夫人,小的有话禀。”
海娘道:“有话说吧,这也没外人,禀什么。”这原来的气还没消,又叫自己险些漏嘴给气着了。
小印子缩了脖子道:“小的才送了那姑娘出门,一时留了心眼想看她往哪走。只见她一出门呼哨一声就飞了。那功夫,别说咱们爷,就是庞家老大也不及的。”
海娘一惊:“她会功夫?”随即看了刘三一眼,二人皆想到寂辉来。
刘三暗自点头。
就听小印子又道:“可着她好像知道小的跟在后头,回头看了我一眼,倒也不怕。”
海娘缓缓点着头:“怪不得。”
随即看了眼小印子:“倒是长了心眼,下去领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