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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9、家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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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三日以来,行军速度随着严锦的紧张,而时快时慢。
将士们一时接到命令说大军全速前进;一时又说,边关快到了,大军养精蓄锐,勿要太消耗了体力而整个速度缓下来。
宋也看着严锦的紧张也别无他法。他自己又何尝不是绷着根弦?
两个不曾打过仗的人,如今先要打的却是人情仗。这一仗也许是从此平步青云,也许就此一败涂地。
宋也抬眼看着迎风飞舞的大旗------张家军!一时觉得讽刺。便又偏过脸去看徐香。
他这两天的眼睛都不敢离开徐香,特特安排她在庞成豹身边做教头。想及此兀自苦笑,教头,当真大材小用了她。
一时不觉,苏荷钻进马车。等宋也看见苏荷时,已不知她坐了多久?或者说,不知道苏荷观察了他多久。便就堆上笑道:“苏姑娘有事?”
苏荷亦不避讳,从怀里掏出小纸条递给他:“寂姐姐叫你不要担心,张梁定是乐意我军加盟的。”
宋也挑眉:“哦?为何?”
苏荷暗自摇头,未说什么。
宋也看着手中纸条,那纸显然只有一半,下半截有被撕去的痕迹。可这不打紧,知道这么个消息,在他看来已是好事。随即微微一笑,便要道谢,话到嘴边方觉出蹊跷。这字条是给苏荷的,并非给自己。若是给自己的,万不会弄这撕下一半的勾当叫自己多心。
抬眼看着苏荷,一时想起回营那晚,那晚的她与现下截然不同。此刻的苏荷满身洋溢着太阳晒过的味道,看着清爽舒服。心底里一丝错觉------这人是特特来告诉自己这事的?
苏荷见宋也得眼神渐渐的疑惑,便是脸色一红下了马车。连她自己都不知为何要在第一时间前来告诉。其实许是拖延些时候,军心不稳倒容易掌控些。不管是对谁,对方若乱,于自己是有好处的。
宋也见她下车,自己便也跳下车来走了几步,大军午间停下吃饭。宋也苦笑,这又是严锦抽风了。可苏荷的这个消息,他倒不好与严锦说,说是要有凭据的,他现在还不能把皇上暴露出来。想及此便就要了纸笔,一边晒着大好的太阳,一边给海娘写起家书:
海娘,见字如面。
一别几日。。。
写到这心里有些难过。
他知道,见字又如何能代替见面?这样的信写出去,自己先就说不出的一阵酸,海娘看了,又怎会不悬心。看着那纸笔,一时陷入了沉思,他想着,如何写才会叫海娘开怀些?
想来想去,提笔在那两行字下画了个耳坠。掏出怀中藏物比对片刻,嘴边一丝笑萦绕:自个儿这字不好,画也够次的,眼瞅着宝蓝的耳坠叫自己画得像只鸡蛋长了尾巴般,直看得嘴边的笑漾开来,越笑越是收不住。举起纸,倒过来又看,这倒过来看竟又像个吃撑了的蚂蚱般。宋也心中呼天抢地,谁发明的女子首饰,看着是这样,画起来便是走样得厉害。
正看得高兴,指尖一凉,画已然落入苏荷手中。
宋也大惊便要去抢。
苏荷只几个闪身躲在一边,眼睛一刻也不看那纸,只盯盯看着宋也。
宋也叹气:“姑娘何故捉弄在下?”
苏荷亦不答言,见宋也不再来抢,这才低头看去。看了没两眼,便是忽的抬头。看得宋也直把头往一边瞥,想到自己倒是避什么。便又转回来看着她。
只见苏荷前一刻眼神还跟要吃人似地,这一刻却淡淡一笑,抬手把纸还了宋也,便就转身走了。
宋也手中握着那纸张,愣愣看着苏荷背影,心说还有比她更牛的下属么?想着便又坐下继续思量。
不一刻,苏荷打身后又转了回来,一伸手亮出一只晶亮透明的耳坠道:“公子的画这样出众,劳烦帮小女子也画一个。”
宋也气笑间一时脸红:“叫姑娘见笑了,这只是给内人家书。若是给别个画,实在拿不出手。”心中暗自蹉跎:你别蹬鼻子上脸行么?仗着能掌控我也别太过分。
不想苏荷也不为难,手一收,便也坐下道:“宋夫人是个怎样的人?”
宋也不愿再与她讲说自己妻子,不论是好还是不好都不想说。便就转了话头道:“姑娘可否告知,是如何学的这身本领?”
苏荷一怔:“公子想知道我?”
宋也嘿嘿笑着:“在下并无恶意。若是姑娘不愿说。。。”
话没说完,就见苏荷道:“不知公子是因着苏荷而想知道,还是因着苏荷是皇上的人而想知道?”
宋也想了想,道:“这有何不同?”
苏荷点头:“宋也,我自小过得是朝不保夕的日子,连爹娘是谁也不知道。秦妃娘娘把我养大,若你是我,你怎么办?”
她说的是你,我。叫得是宋也名字。可此刻宋也对她的反感却不似当初。他觉出此刻的苏荷,似乎有了些真性情。便就答道:“若我是姑娘,恐怕此刻也同姑娘一般做法。。。只是。。。”
苏荷一笑:“只是什么?”
宋也道:“只是朝不保夕的日子在下倒是过过,那滋味。。。其实若是可以,我倒愿意一辈子朝不保夕。”说到这便神色也淡了,他想起了巧儿,想起自己护持巧儿要饭时,那样单纯的苦中作乐。无论如何,那时候妹妹是活着的。
苏荷听了这话一时懵懂,顷刻又笑起来:“看来是苏荷不配知道公子心里的想法了,可公子却偏偏来问我。谎话,你爱听么?”这话说出,已是带着气。
宋也一怔:“你以为我骗你?”
苏荷冷眼看他。就见宋也道:“我给姑娘说个故事吧。”说完也不管苏荷是不是要走,眯起眼看着阳光兀自道:“有一家人。。。”
苏荷才要抬起的屁股,又坐了回去。宋也看看她,便是一笑,接着道:“他们很穷,但过得很开心。爹娘带着。。。带着兄妹两个,务些农,倒也不至于饿死。可是天不怜见,一场天灾袭来,兄妹俩成了孤儿。兄妹俩因此做了乞丐,朝不保夕。”说到这拿眼看向苏荷。
苏荷心里也是一颤:“你。。。”
宋也又道:“后来,有一个老爷,招了兄妹俩进府做了下人。。。”
说到这,有人来报,说大军即刻便走。宋也挥退了手下,便也站起身:“得闲再来讲吧。”说着便要上马车。
苏荷在身后缓缓问道:“若是重新选择,那乞丐会进张府么?”
宋也一顿,短促呼了口气却坚决道:“不会。”
苏荷又问:“便是自此不得与张家小姐结缘?”
宋也没答言,提步上了马车。
苏荷站在原地,眼看着马车打面前走过,一时却动弹不得。她之前对宋也的经历,知道的也不少,从当乞丐,到入张府,再到如今。可她万万不曾想到,宋也这人,并不愿意要这些功名。甚至他那样维护的妻子,亦不是别人说的那般。若可以重新选,她可以不要功名,不要富贵,不要知遇之恩的义父,也不要心头对张海娘的一份情。那他要什么?
其实人是复杂的,就算你看着一个人从小到大,跟着他屁股后事无巨细的观察,你也不见得明白个中滋味!
这个想法叫苏荷一时失重。他不在乎这些,那自己手中握着的,对于他又算不算威胁?
一时背脊一凉,这人,是不是唬她?是否要叫她相信,他宋也本就是个对什么都无所谓的人?可方才宋也说话时,眼神清澈单纯,并无显出点滴心机!想及此一时心乱,提步跟了上去。
此刻马车上的宋也,一手握着那宝蓝耳坠,一手拿着那张家书。思想以飞过了重山,回了离院。
他似乎在想着,海娘此刻在做什么?可也有挂念自己?大哥的药铺开起来没有?大哥与寂辉可还顺利。想及此掀开窗帘喊来个小兵:“去把这信送回离院,说我一切平安。”
小兵是这些日子来就跟着他走的,看着倒还顺眼。
此刻苏荷却赶了上来:“公子若信得过,便由苏荷去送信吧。毕竟是家书,再者我脚步也快些。”
宋也拿着信的手正伸出窗子,半空中一抖,却不好再收回来。
海娘接到家书时,已是半日后。
苏荷脚下没停,眼前与脑中显现的,都是宋也把信交给她时,那样祈求又信任的一眼。这一眼使她的心一直乱到停在离院门前,仍是拿不定主意。
可也就是这一眼,叫她终于找了纸笔,在信的右下角端端描了朵荷花。
想她自7岁便被秦妃收养,日日的琴棋书画样样熏着,可如今一朵花画下来,额头已是一层细密汗珠。良心在对与错之间纠缠,到底呼出一口气------良心,她有过么?
便是利索收拾停当,又来了离院门口。
离院下人来报:“宋夫人,军中来人送了家书,特特要见您才算。”
海娘正帮着刘三算些买药的细账,听了这话便是一怔:“让他进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