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烟云赋》纭黛

7、序曲 这一夜，注

　　第二天一大早，楮墨就被“揪”醒了——真的是揪醒的，睁开惺忪的睡眼，映入眼帘的是烂熟于心的美貌，然后——“爹爹~！！！！”某只又手脚并用地溜进美人怀里，想继续会周公。但怀抱的主人不乐意了——
　　楮纭越一夜难眠，好容易纠结到天明，一进房间却看见女娃正窝在自己兄长的臂弯里睡的香，不由得就怒火中烧起来，一把从被窝拎出小色女，正要修理她，她倒又撒起娇来，刚想弄醒某只，但，看着她稚嫩的睡姿，怀抱失去一夜的温暖，左胸腔里竟升起一丝甜甜的、满满的感觉。真是很奇妙呢，小家伙儿~
　　楮沅黎默默地看着王弟将侄女“抢走”，父女俩融洽的身影在朝阳下格外耀眼，有种让人嫉妒到想要破坏的感觉。
　　“王弟，你怎么那么早就过来了，一会儿一起去上朝吧。”忍不住出声打破这温暖得窒息的气氛。
　　楮纭越这才从捉弄小不点睡姿的活动中转醒来，看着弱风扶柳的自家兄长就这么大咧咧敞着亵衣襟口，春光一片（美人~你也学坏了~），刚才那句声线又极度柔软温和——看着和自己相象的皮囊做出自己都羞耻的魅惑动作，不由得将手里的娃眼睛和耳朵给蒙住，他也不知道为什么，总有感觉要是让墨墨看到听到，会出事的，会出什么事呢？~~~~自己只是多年相信直觉了而已。
　　“噢，好的，王兄请稍等，本王先将墨墨安置好，咱们再一同上朝。”说罢，楮纭越就抱着女娃逃也似地走了。
　　楮纭越见自己从小单纯严肃的弟弟一脸尴尬逃跑，立马捂嘴娇笑起来——“呵呵呵~王弟啊王弟，看来墨墨说的一点不错呢~”又想起昨夜睡前，墨墨撒娇要睡自己怀里，作为交换，她告诉一个自己王弟的“弱点”——她说平时很是捉弄王弟的如花美貌，偏偏是个木头性子，要是看到自己的脸做出妖媚的事来，定是会羞愧难以自已——楮沅黎和弟弟早年因为宫中斗争便被分散来养，对这个弟弟也了解不多，听到小侄女那么说，便也好奇起来，这不，今儿早便演了那么一出戏，不想真是格外有意思。
　　王弟，你这小女儿可不简单噢~
　　罢了，这目前最要紧的还是朝堂上的事——这些天支持小太子的某些老臣子又在蠢蠢欲动了，想要通过皇弟的女儿坐稳这江山么？可笑，若真是联姻，堵不了天下悠悠众口是你们的事，这结果恐怕就不会像你们设想的那样了。
　　可是楮沅黎现下苦恼的是该如何跟皇弟说这件事，看起来自己这弟弟甚是宝贝这女娃娃，就不知他舍不舍得了••••••哎，舍不得又如何呢？身在帝王家，这就是宿命啊——小丫头，可惜了那一身激灵，就要被一群老家伙的野心推进万劫不复的宫门了么？
　　黎王一身洁白亵衣立于檐下良久，良久••••••房子周围是郁郁葱葱的一片竹林，竹叶上昨夜凝聚的露珠滴滴答答地坠落石阶，汩汩而泣，不知道是为了谁——
　　话说楮墨睡饱醒来后，枕边依旧是美人，却俨然不是昨夜费心讨好的皇叔叔，而是自己的父王了——楮纭越啊楮纭越，虽然美人一颦一笑都是美不胜收的，但说破了，看到你一蹙眉，那被压抑的心依旧疼痛不已呢~~究竟是什么，让你在梦中也这般不快呢？又还有多少个这样的早晨能让我看着你醒来呢？
　　仍有点婴儿肥的手指小心翼翼地描摹着眼前皎白似玉兰的面容，指腹不小心划过睡海棠般的唇瓣，小巧的指甲却恋着那比蝶翼更纤巧的睫毛••••••楮纭越，我楮烟就这么一头扎进了你的漩涡呢！呵呵，明明可以很幸福的，为什么我的眼泪却这样止不住地往外钻呢？它们太调皮了吗？还是因为心底知晓自己即将成为你的一颗棋子呢？到底是哪个？你能行行好明明白白告诉我么？哈••••••哈哈••••••
　　楮墨就楮墨吧，已经决定了要做楮墨，那么她的责任由我来担！
　　一个跟斗翻起身，草草擦拉擦脸，扯扯嘴角，伸手推醒面前依旧沉浸在梦中的男子。
　　“爹爹~~爹爹~~~陪墨墨去逛街嘛，去逛街嘛~~~”楮纭越被一声声熟悉的撒娇声吵醒，醒转来才发现昨晚没睡好的自己一楼着睡得香甜的小家伙居然也睡过去了，真是越来越松懈了，要是刚刚那会有不轨之徒••••••想都不敢想••••••自己这条命和今天的地位，是母亲牺牲了爱情、友情、甚至生命换来的，就是表面云淡风轻的皇兄，也为自己失去了选择婚姻的权利••••••有时候拿着摄政王印，自己都觉得脏——可是这一切已成事实，他能做的只有拼命去守护这一切不是么？否则前人的牺牲又算什么呢？
　　哎~~修长的手臂揽过面前的小娃娃，自己要守护的东西才是最重要的不是吗？
　　“墨墨不害怕坏人了？要是出去又被偷袭怎么办呢？”宠溺的声线，像那露珠划过海棠花瓣般亲昵。
　　“不怕不怕，有落雨和秋潾呢~他们会保护我们的，要是又像上次一样被偷袭，就罚他们在京城裸奔！！！”小人儿似想起了什么，原本纯洁的笑容变得狡黠，一双凤眼却越加流光溢彩••••••
　　楮纭越也想起那次轰轰烈烈的出游，被一阵风偷袭了面纱之后的自己愤怒异常，回来之后又有人流传墨墨貌丑的流言，一气之下要罚落雨秋潾却又不舍得真伤了他们，正犹豫之时，小家伙提出让他们赤裸上身绕王府跑圈的方法。结果自是让那两人羞愤得想自尽••••••二人那滑稽的表情现在想起来都觉得好笑，呵呵，估计这次要出去，那两人得草木皆兵了。
　　“好好~~爹爹陪墨墨出去玩~我们出去买东西咯~~~”嬉笑打闹的父女俩。
　　楮纭越戴了顶斗笠，而楮墨则一丝不加遮掩地拉着父王上街去了，说这样才不起眼，硬是顶的摄政王没话说。
　　人潮涌动的京城一如当年，墨墨却有种恍然隔世的感觉，想是这么多年自己都被牢牢拴在了一个人身边，太久太久没接触别人了。在热闹中兀自站着，几乎忘却该如何行动。
　　而一旁拉着那呆楞小手的男子，清隽的身影也僵僵的，却是某种不安让他心头一怔战栗。蓦地便将小手拽得更紧了些。墨墨，为什么，父王心里那么害怕？可是到底在怕什么呢？我也不知道，心脏上仿佛有一块已渐变透明，好像即将被挖去，连冰冷的风都能透过，那样的疼，那样的冷••••••父王，真的怕••••••
　　一大一小两个身影穿梭于茫茫人海，从日出到日落，阳光下的他们看起来那么高兴，那么温暖，相握的手似乎永远也不会分开。
　　夜幕时分，墨墨伏在楮纭越背上，朝王府慢慢走去。累了一天，小家伙终于不似平常一样聒噪，身后的落雨秋潾也格外沉默，在这样的夜里，静，死一般的静——楮纭越的不安越靠近王府越激烈，在到大门口的那一瞬间，他完全不想开启那噩梦弥漫的院子，拦着小小身体的手也逐渐苍白。
　　“爹爹，放我下来，墨墨忘了件事！”背上传来一阵挣扎，解救了痛苦中的摄政王。
　　小家伙一下子就蹦了下来，在落雨秋潾怀中乱翻东西。好一会儿才惊叫着“找到啦！”
　　三人不禁仔细看，肉肉的小手上是一把小巧的墨绿玉骨梳，真的很小，连那样一只幼童的手都可以握拳，可是花色纹路却样样精细，做工很好，虽抵不上宫中给的贡品，但也是两父女一下午精挑细选而得。
　　“墨墨，你把它拿出来干什么？”楮纭越不得不打破这难熬的沉闷。
　　“这是送给爹爹的！要不然就没机会了~”楮墨不由分说地解下自己腰间的吊坠，将其从墨绿玉骨梳尾的孔中穿过，仔细地打好结，然后双肩平举，严肃地审视着什么。
　　旁边三人见她那样认真的做着，没人说话，空气中流动着浓浓的不安。
　　“好了，爹爹，以后要一只带着它噢，这是墨墨来着那么久最喜欢的，一定不要忘了啊。呶~！~”
　　看着可爱的女儿那样正经地嘟着嘴给自己递东西，楮纭越的紧张一下子全消散了，爽快地接过来，，承诺似地立马系在腰间，黑中泛绿的玉泽，将那一身秋云海棠纱衣衬得更加艳丽无双。
　　“哈哈，墨墨来，跟爹爹回府咯~~”白净纤长的手抄起小家伙的胳肢窝，在声中进入了王府。后面两人也各怀心事尾随而上。
　　这一夜，注定充满楮纭越预感中的不安于恐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