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2、第42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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残花酝酿蜂儿蜜，
细雨调和燕子泥。
绿窗春睡觉来迟。
谁唤起？
窗外晓莺啼。
—— 《阳春曲》 （元 胡祗遹）
（写春景的诗词，最爱孟浩然的《春晓》，却总觉最后那句“花落知多少”有些过于伤感。伤春悲秋，原本就是文人必备素质之一嘛。爱着这份儿淡淡的哀愁，只是，偶尔也喜欢些明快点的东西，这一方面，元散曲似乎要优于唐诗宋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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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风，悄悄吹绿了杨柳。
新学期，选课，上课，学期伊始，大家都空前的认真，教室里都是人满为患，连教授都有些受宠若惊颇不适应……
日子一天天的过，食堂，教室，寝室，图书馆，办公室。陶悦聆的足迹一如既往的循规蹈矩，要说跟以往有什么变化嘛，倒也有。
不是多，而是少。
本学期开学以来，陶悦聆再没踏足黄宏磊家一步。理由嘛，周六接了个家教，从学校过去比较方便，何况天也不冷了，寝室里只剩一个人也不是那么孤单冷清了。黄宏磊接到她电话的时候，没有多说什么，只是听着她磕磕绊绊的把所谓理由说完，不置可否地来了句，嗯，你自己决定吧。
倒是郑辉，得知她每个周末都自己住在寝室时有些意外，不过自然也是举双手支持她的决定，对于她周末借住黄家，郑辉心里一直觉得有些不舒服，但是又说不出什么，毕竟，学校里是冷，而且悦聆对黄宏磊也一直是兄妹相称，并无不妥。话是这么说，可是对于自己女朋友跟别的同龄男人同一屋檐下，不吃醋才怪呢。所以，对于陶悦聆的这个决定，郑辉是一万个同意，甚至提议说自己也偶尔在学校过周末陪她，却被她拒绝，让他乖乖回家，别吵她看书备课。
奖学金再次毫无悬念的落入陶悦聆的口袋，从不吝啬的她，照例请她的室友们吃饭，谭晓雪照例缺席，汤敏华照例跟着蹭吃，仿佛这四个人才是室友一般。当然，人家汤汤可没白蹭，主动提议五一假期一起去她的外婆家绍兴去旅行。五一虽无长假，但4号是校庆日，加上周末还是凑出了至少4天的假期。
陶悦聆无所谓，反正只有4天也回不了家，出去玩玩也好。唐心妍则对有生以来的第一次没有父母陪伴的出游憧憬无比。只有陶馨面露难色，陶馨的爷爷心脏病入院，她原本打算利用五一的假期去次普陀山呢。
经商讨，最后方案决定，4月29号中午以后经济系就没课了，陶悦聆跟陶馨先去普陀山，5月1号在绍兴汽车站跟汤敏华和唐心妍集合。
闺蜜旅行，自然不带男友，郑辉没份儿参加，于是每天电话追踪。
去哪里了？好玩吗？拍照了吗？回来给我看……
放下电话陶悦聆就跟陶馨抱怨，怎么都是男朋友，都是一个专业一样年龄的男人，曾恺就不千里追踪呢？陶馨只是笑笑不语，陶悦聆知道这些天来她一直为爷爷的身体担心，无论进哪个寺庙，都虔诚地祈祷着。作为好友，除了默默陪在她身边偶尔说笑一下，似乎做不到更好。刻意的安慰，怕是会适得其反吧。
黄宏磊也在她们刚到普陀的第一晚给她来了个电话，没多说，只是问了两人落脚的地方，店家的电话，说是两个年轻的女孩子，应该小心点的。又叮嘱了两句，诸如白天虽然温度高了，夜里还是有点凉的，穿低领衣服的话记得带条丝巾出门；还有别吹太久海风之类的，就挂了电话。对于她的第一次“独立”出行，貌似大家的反应都比想象中来的淡薄，以至于陶悦聆不仅自嘲，还以为爸妈会反对，还以为磊哥哥也会想要同行……是自己想太多了，原来，自己已经悄悄长大，已经是可以让大家放心的了。
其实，经历了医院的那一夜，陶悦聆觉得自己在跟磊哥哥相处的时候已经明显找不回从前的那种无拘无束的自在感，奇怪的是，与郑辉竟也是如此。
一个大大的问号横亘着打在心间，你，到底爱谁？
很想跟好友倾诉一下自己心里乱七八糟的想法，对郑辉莫名其妙的逃避，以及对磊哥哥莫名其妙的好感，可是看着陶馨眉宇间淡淡的哀愁，只有把话咽下去的份儿了。
原来，与一个心情欠佳的人共游，并不是件容易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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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普陀的最后一个夜晚，当月亮悄悄爬上树梢的时候，各怀心事的两个人终于开口。
“悦聆……睡了吗？”
“嗯？没有……”陶悦聆翻了个身，民宿的床板吱吱作响。
“睡不着……聊聊？”陶馨试探着说道。悦聆似乎也有她的心事，即使陶馨满心都是家里的事情，可还是看在眼里了。
“嗯。”陶悦聆微微一笑，轻轻起身，靠在床头，要去拧亮台灯的时候，被陶馨制止。
“别……别开灯……”
“啊？哦……”陶悦聆有些奇怪，为什么不开灯？不过，也没细问，只是靠了回去，静静地等着陶馨开口。
“悦聆……你说……爱情，到底是怎么样的？”
诶？原本以为她是在担心爷爷的手术……怎么突然扯到爱情上了？
“嗯……说不好……”陶悦聆自己还没搞清楚爱情是什么呢。
“婚姻呢？婚姻，到底是爱情的目的地还是墓地？”陶馨就像没听到陶悦聆的回答般，自顾自地说了起来，“你说，两个相爱的人，会不会在婚后的柴米油盐中将感情淡去？可是……即使没有了爱情，也该有亲情，也该有责任感吧？婚姻，不该是儿戏吧……”
陶悦聆愈发听不懂了，亲情？婚姻？责任？现在谈论这些，是不是太早？小心翼翼地问道，“那个……曾恺跟你……求婚了？”
“怎么会？”陶馨被逗笑了，“想到哪里去了？”
“那怎么突然……”
“就是……就是突然想到了……”陶馨嘴角的微笑渐渐隐去，带了两天的愁容又重新爬上来。“要是……那个……要是你嫁给郑辉了，你们会相爱一辈子吗？”
“嗯？”陶悦聆被陶馨姐姐的跳跃性思维吓到了，听到郑辉这个名字，谈到爱情这个话题，她也有很多话要说。“那个……我不知道我会不会嫁给郑辉，连明天的事情都说不好，一辈子，从何说起？”
“你不爱郑辉？”陶馨问得很直接。
“也不是……”陶悦聆自己都不清楚自己的心思，“嗯……说不好……不过……”
“不爱就别结婚，省的结了还要离！害人害己！”陶馨的话让陶悦聆一时失语，不知道该怎么说，说什么……
心里，除了震撼，还有浓浓的委屈，自己说了什么吗？为什么她用这么凶巴巴语气责备自己？接不下去，也不愿接下去，陶悦聆转身，盯着窗外，上齿紧紧地在下唇烙上了深深地印记，眼前，皎洁的月亮在一片雾气中变得朦胧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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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何时睡去，第二天清早醒来，陶馨主动叫陶悦聆帮她进浴室送衣服，四目相对，继而是相互微笑。跟汤汤和心妍约好了12点半在绍兴汽车站见面，可不能迟到，否则就被汤汤唠叨死了，既然陶馨主动示好，陶悦聆自然不计前嫌，前一晚的不快像是没有发生过一般，2人并肩上路，仍是有说有笑。
池中的新荷，树梢的青枝，屋檐的碧苔，小径的薄泥……明明就都是欣欣向荣之景，为何越往里走，就愈发让人轻快的脚步变得沉重起来了呢？小径尽头，《钗头凤》的一方诗壁，青砖而就，古朴苍凉，左上方还坍去一角，垂下一蓬蓑草。
这便是传说中的沈园。
陆游与青梅竹马的前妻唐婉重逢却前缘难再续的魂断之地。
八百多年前的一段衷肠，浸透生离之恨，更著风雪冰霜，怎不寒人肺腑？
陶悦聆的眼前雾气弥漫，看不见静水深流，却分明是波兴澜起，一次次冲撞情感的堤坝。
这样的地方，本就不是4个妙龄少女该结伴游玩之处。唐心妍没心没肺地叽叽喳喳，陶馨心不在焉有些空洞的眼神，汤敏华盯着自己的若有所思的凌厉目光，都让陶悦聆怀疑自己的决定究竟是对是错。
方才在饭桌前，大家讨论下午的计划，一致要求优先身为北方人的陶悦聆。上海离绍兴不远，大家都有过一两次来此游玩的经历，而长在北方的陶悦聆自然没有，那么，当然是先去她最想去的地方咯。推辞了半天，在大家的坚持下，陶悦聆才说出了自己绍兴之行唯一的私心——想去沈园看看。
于是，就来了。
下过一场小雨的午后，空气中还弥漫着一股霉霉的湿气，从小就倒背如流的《钗头凤》，老妈时常在嘴边念叨的沈园，今日总算有缘一见。
其实大家都不晓得，陶悦聆是来过一次绍兴的。那时她还很小，陶妈学校的先进教师旅行，允许带家属，陶爸是军人，没那么容易请假，陶妈就带着悦聆来了。上海杭州绍兴一路玩下来，跟同团的其他教师家属们玩得不亦乐乎，从百草园到三味书屋，从兰亭到鲁镇，唯独漏掉了沈园。团体游的优点是热闹，缺点是，去不了自己想去的地方。某天夜里，睡得迷迷糊糊的陶悦聆听到妈妈跟爸爸打电话，隐隐约约听到了什么沈园啊，唐婉啊……
后来长大了才知道，爸妈的定情之旅也是这条路线，原本是爸爸跟他战友4对情侣约好的出行，浩浩荡荡一路南下，爸妈却在绍兴偷偷离队。在沈园，爸爸拉着妈妈的手说，咱们回去就结婚吧，别等到“锦书难托”的时候，才后悔当初，才发觉自己是“错错错”……
第一次听说这个故事的时候，陶悦聆有些吃惊，实在不敢想象自家那个不苟言笑的爸爸，居然会如此浪漫地求婚，于是一直很想看看父母定情之所沈园。
来了，才发现，这里跟自己想象中那个适合海誓山盟的地方相去甚远。
“一怀愁绪，几年离索。错！错！错！”、“山盟虽在，锦书难托。莫！莫！莫！”一咏三叹，相比早年“满城春色宫墙柳”的良辰美景，前者痛彻当初，后者奈何今朝，深深交织着懊悔与怅惆——“春如旧，人空瘦”的表哥陆游。
“欲笺心事，独语斜栏。难！难！难！”、“怕人寻问，咽泪装欢。瞒！瞒！瞒！”九曲流觞，又把那相思之苦、遭弃之痛，渲染得淋漓尽致。叹息着“人成各，今非昨”，心底无限纠葛与缠绵的表妹唐婉。
明明是那么相爱，为何要等到“今非昨”才想起要“托锦书”呢？
作者有话说
第42章 第42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