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1、第31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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彩袖殷勤捧玉锺，当年拚却醉颜红。
舞低杨柳楼心月，歌尽桃花扇影风。
从别后，忆相逢，几回魂梦与君同？
今宵剩把银釭照，犹恐相逢是梦中。
—— 《鹧鸪天》 （宋 晏几道）
（晏几道，晏殊之七子。《鹧鸪天》是晏几道的代表作，既有往事的回忆，又有今朝的相逢。特别是结尾处写久别重逢，竟然将真疑梦，可见相思之深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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盛开的桃树下，悦聆笑靥如花。
望着湛蓝的天空，靠在他的臂弯，轻声说：我要每天跟你在一起。
他抱着她，想要告诉她，他也是，他爱她，他要每天跟她在一起。
可是胸口却像是被压了一块巨石，闷闷地疼，疼得他张不开嘴，说不出话。
“郑辉，你怎么了？哪里不舒服？”悦聆的脸色也变得焦急起来。
“疼……悦聆……疼……”郑辉挣扎着说出，微微睁开了眼睛。
哦，原来又是在做梦……
这是第几次梦到悦聆了？恐怕郑辉自己也数不清楚……想她，疯狂地想她。
心口越疼就越想，越想就越疼……
那日，她依偎在黄宏磊的怀里，她笑着告诉他，我们不合适……
一瞬，他真的误会了，他居然相信了她的话，相信了下午还在他怀里哭着说爱他的那个她，此刻竟然说出让他走的话……
自己真的是傻瓜，不折不扣的傻瓜。难道，没看到悦聆的眼角也闪着泪花吗？
他，居然如此误会她，如此不信任他们的爱情……
胸口，痛到说不出话，直到被中村叔叔带到车里，才微微缓解。
一进门就遭遇妈妈铺天盖地的一顿狂骂。
不思进取，玩物丧志……骂吧，骂吧，反正心已经够痛的了，也不在乎妈妈再刺几刀了。
等等，妈妈在说什么？
那个女的有什么好？还是个外地的，连上海话都不会讲……
妈妈是为你好，她家不行的，还那么死不要脸的缠着你不放……
我不找她，她不知道要纠缠到什么时候……
妈妈说的那个“她”，是悦聆吗？
妈妈找过她？什么时候？为什么悦聆都没有说起过？
郑辉知道妈妈的脾气，发起火来口不择言，什么难听骂什么……那么悦聆她……
无法再沉默下去，郑辉压抑着胃里一阵阵的翻涌和胸口一阵阵的闷痛，抬起头来，“妈妈，你找过悦聆？你跟她说过什么？为什么要这么对我们？”
妈妈的话还在耳边萦绕，可是郑辉已经听不清妈妈在说什么了，一定是刚才的酒喝得太多了，胃疼，头疼，浑身都疼……郑辉只是说了句难受，就摔在了地上。
高烧不退，期间醒了几次就吐了几次，吐完了就是胃痛，牵扯的胸口也跟着痛，于是接着昏睡。再次醒来，躺在医院，身边是焦急的父母，忙碌的医生……
郑辉轻轻叹了口气……唉～
躺在这里多久了？每天除了睡，就是吊水。偶尔吃点东西，悉数吐尽不说，胃里还疼得厉害……自己这是怎么了？悦聆呢？为什么她不来看看自己？
不，她不会来了。
她心高气傲，从来都受不得半点儿委屈，被妈妈骂成那样，她怎么可能再来？
“小辉你醒啦？吃点东西好伐啦？”是他家的阿姨，妈妈说，这些天家里不用阿姨收拾了，所以阿姨最近一直在陪郑辉。
郑辉家阿姨是苏北人，做事勤快麻利，在郑辉家做了三四年了。她家里有两个儿子都在读高中，开销大，去年开始郑辉爸妈就让阿姨住家里了，一方面可以帮她省点房租，另一方面家里有个人总归放心点。这些天来，全靠阿姨在陪郑辉，爸妈哪里有时间啊。
生在这样的家庭，不晓得是幸福还是悲哀。住最好的医院，睡最高级的病房，可是，却得不到对一般人来说再平常不过的父母的关爱与照顾。
还好，家里的阿姨对郑辉真是不错，自己的儿子不在身边，真把郑辉当儿子这么疼了。
郑辉对阿姨抱歉地一笑，“吃不下……”
“多少要吃点东西的呀”阿姨心疼地看着郑辉。这些天来，知道他辛苦，看着他吃点东西下去不一会儿就吐出来，按着胃疼得皱眉，阿姨也很难受。可是，不吃东西怎么行？阿姨是农村人，不会讲大道理，不知道每天流入小辉血液的这些营养液是不是真的能给他营养，只是固执的认为，不吃东西身体是不会好的。
“难受……等一下吧……”胸口闷闷地疼，再加上一阵熟悉的眩晕，郑辉闭上眼睛，对阿姨摇了摇头。
他想吃，他想早点儿康复，早点儿回学校去见悦聆，可是，他真的难受，吃不下。
病房不能用手机，昨天中午爸爸来看他，他央求爸爸打电话给曾恺，告诉曾恺他生病的事情。他说他在医院里闷，让曾恺周末来看看他，陪他说说话。爸爸还很疑惑，惠子不是常来吗？阿姨不是每天在吗？怎么还闷？爸爸不知道，郑辉心里的闷，又岂是阿姨和惠子能够给解开的？
“哎哎，小姑娘侬寻啥人啊？不好乱进来的呀……”耳边是阿姨的声音。小姑娘？又是惠子？她又来了？这些天来，惠子时不时跑过来，来了也不说话，坐在一旁就看着他哭，哭得他心烦意乱，真是怕了……
不对啊，阿姨认识惠子啊～
除了惠子，还有别的小姑娘来看他么？住了两个星期的医院，来看他的人倒不少，不过来来往往都是爸妈的下属，哪里是来看他的，不过是趁机套套近乎罢了。郑辉交代了阿姨，他不舒服，别让乱七八糟的人进来。小姑娘，哪里还有小姑娘……
是悦聆？
郑辉自嘲地摇摇头，怎么可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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微微睁开眼睛，阿姨背对着他，站在门口跟人说着什么。阿姨对面的那个人，大半个身子被阿姨挡着，只露出半个肩膀，一条乳白色的袖子，洁白的手腕上缠着一根玫瑰金色的链子，上面坠着一只同色的花生和一把小锁。
悦聆！
是悦聆！
那是悦聆的长生锁，她说，小时候常常生病，12岁那年，奶奶送给她的，说是去庙里开过光的，从12岁本命年，要戴到下一个本命年，保安康的。
“悦聆……”郑辉努力地撑着想要坐起来。
“小辉，怎么起来了呀……医生不是说要躺好的嘛，不要乱动呀……”阿姨忙回身去抱住他。
郑辉在阿姨的帮助下靠在床头，眼神，却一直盯着门口。陶悦聆穿了件乳白色的外套，背着书包，静静地站在门口，一动不动地看着他，仿佛不认识一样，眼里蓄满了泪……
郑辉什么都没说，只是对着她抬起了手。陶悦聆乖乖地走上前，再也忍不住眼中的泪水，紧紧地握着他的手，“怎么了？怎么病成这个样子了？”
只是两个星期没见嘛，怎么能瘦成这样？
那脸色，是因为白色床单的映衬而显得更加苍白吗？
郑辉，你是在用你的身体来惩罚我的逃避和自私吗？
“悦聆，别哭……没事儿了，真的……”郑辉轻轻抚着陶悦聆的脸颊，帮她把眼泪擦掉。
看着惠子哭，是心烦是无奈；可是看着悦聆哭，是心疼。
阿姨识趣地站在一边，她就是小辉梦里常喊的悦聆啊。看着是个很乖巧的女孩子嘛，没有小辉妈妈说得那么不堪啊……“小姑娘你坐下说”阿姨对陶悦聆笑笑，见她也只是回以微笑，接着跟郑辉说道，“让她陪你一下下啊，阿姨回去次打扫一下。”然后又跟陶悦聆交待了，郑辉胃疼了该怎么办，胸口疼了怎么办，水挂完了怎么办，医生护士几点寻房等等，听得陶悦聆眉头直皱。这个躺在床上的病人真的是郑辉吗？那个在球场上英姿飒爽的郑辉？那个骑着自行车带着她到处游玩的郑辉？那个听她说累立刻打横抱起她不许她再走的郑辉？
“对不起……”
“对不起……”
两人同时开口，望着对方，又同时低头。
“郑辉……我……”
“不，悦聆，这次我先说……”郑辉拉着陶悦聆的手，放在胸前。
“对不起……我不知道你受了这么多委屈……不知道妈妈给你打过电话……而且不止一次……咳咳～”胸口闷得有些不透气，郑辉咳了两声，陶悦聆立刻递过了杯子，还好，水是温的。
“别说了，先喝点儿水……”
郑辉象征性地喝了两口，对陶悦聆摇头。
“不喝了？还有哪里不舒服？”看到他的手按在胸口，陶悦聆没等郑辉开口，直接拉起他的手，在内关穴按了起来。这是抑制心绞痛最快最有效的方法，看郑辉的样子，应该不是那么严重，先试试，不行再叫医生吧。
心口的痛楚渐渐平息，郑辉对着陶悦聆笑笑，“好多了……你在，就好多了……”
听得陶悦聆心痛无比，我在，就好多了。那……我不在的这段日子，你一个人是怎么熬过来的？
“郑辉……”陶悦聆把他的手放回被子里，把被子往上拉了拉，自己的手搭在他的左胸的位置，轻轻地揉着，“对不起……我该早点儿来，我该陪着你……我不知道你……对不起……”
“好了好了，都过去了……”郑辉轻轻抚摸着陶悦聆的脸，“不疼，真的，你在这里，就不疼了……”
陶悦聆轻轻地靠在郑辉怀里，不敢用力，怕弄疼他；郑辉就这么把她抱在怀里，过了好久，才皱皱眉，说道，“悦聆……为什么有萝卜的味道？”
陶悦聆这才想起，“恩，我书包里有两根萝卜呢……”不说还忘了，是陶馨的主意，说谁家去医院拎着两根萝卜呀？塞包里……于是，萝卜就跟书包一起被放在了郑辉的床头。
“买萝卜干嘛？”
“天气凉了，磊哥哥最近总胃疼，给他做萝卜汁喝，养胃的。你不知道，他小时候啊……”话还没说完，就看到郑辉的脸色不好了。哎呀糟了，还没跟他解释那晚的事情呢，“哎哎，你别乱想，我跟他没什么的，我们就是……”
“悦聆，我也胃疼，我也要……”郑辉可怜兮兮地看着陶悦聆，把她给看笑了。
“要现在也没办法弄呀～没有榨汁机，也没有蜂蜜……”陶悦聆摇头，“明天好不好，今天回去弄了，明天送来给你。”
“现在就要……”郑辉指指床头的柜子，“这里面有……”
有什么？陶悦聆好奇地打开，还真是，榨汁机蜂蜜，水果，什么都有。郑辉家阿姨每天都会变着法儿地给他弄点儿东西吃，吃不下就榨汁让他喝，只是，不知为何，郑辉住院的这些日子，胃脆弱得可怕，有时连喝水都会吐出来。
设备齐全，那做起来就快了，十分钟，调有蜂蜜的萝卜汁新鲜出炉。听说他一直没怎么吃东西，她怕他的胃难受，先喂他喝了半杯温温的蜂蜜水，看他没有不舒服才又小心地喂了一小碗萝卜汁。
对，是喂的，不过这次不是郑辉要求的，是她自愿的。她不要他累，她要他快点儿好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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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样？有没有不舒服？”陶悦聆在一边紧张地看着郑辉。
郑辉轻轻摇头，“没有，甜甜的，很好……还要……”
还喝？喝这个，还不如把阿姨煮的紫米粥喝了呢……
“你躺一会儿，我去把粥热热，喝粥好不好？”萝卜汁是消食开胃的，多喝无益，不如试着让他吃点儿东西。“你看呀，阿姨还在里面放了莲子，百合，好香啊……我都想喝了呢……”
“悦聆，你在哄孩子啊？”郑辉无奈地笑笑。他不是不想喝，真的是吐怕了，也疼怕了。可是，又不忍拂了悦聆的好意，还是决定试试，点了点头，“知道了，只喝一点儿。”
“好，就一点儿。”一点儿就一点儿吧，总得一点儿一点儿来不是吗？
总算喂下了小半碗粥，陶悦聆也不敢多让他吃，吃完后就守在郑辉的床前，听他讲到底是怎么就住到医院来了，然后又跟他说这些天来学校发生的事儿，从她的期中考试说到陶馨在广播台大发脾气，还有陶馨拖着她去广播台播音救场……
郑辉靠在床头，静静地听着，看着她，轻轻地叹气，“我想回学校了，想听你做的广播，想去打球，想听你在旁边喊加油，想喝胚芽奶绿……”
“慢慢来～想听广播，我下次把录音带来给你听，想喝奶茶，下次买回来给你喝……”陶悦聆皱了皱眉，说到喝，这些天他都是这么过来的？居然喝水都会吐，这……不是心脏的问题呀。“郑辉，胃难受吗？还有没有想吐？”
“有点儿疼，不过没前段时间那么厉害。”郑辉拉起陶悦聆的手，一起搭在上腹部。
“医生有没有说为什么会胃疼？”陶悦聆隔着薄薄的被子，轻轻在他的胃部揉着，希望可以帮助他缓解疼痛。
郑辉摇摇头，医生都是直接跟他爸妈说，要么就跟阿姨说，阿姨会打电话告诉爸妈。大家，都把他当孩子呢。其实，在家里，他也基本上就是个孩子，一个听话的好孩子。
在悦聆这事儿上，郑辉会如此坚持，妈妈也是没想到的。不知那天是因为看到悦聆在黄宏磊怀里真的生气了，还是喝了点酒有些冲动，估计在平常，郑辉也不会跟妈妈用那种态度说话。
这些天，看着郑辉躺在医院里，妈妈心里自然也不好受，总觉得是自己让儿子受这种苦的；看着妈妈这么心疼，郑辉心里也过意不去，他知道，妈妈只是刀子嘴豆腐心，没什么比他这个儿子更重要的。可是，即使是这样，也不该成为妈妈恶语中伤悦聆的理由吧……所以，两人几乎没有讲过话。
可是，如今，郑辉觉得，该跟妈妈好好谈谈，关于悦聆，他实在不忍她再受半点儿委屈……
“悦聆，我会跟妈妈说……”
“行了，别想那么多”陶悦聆对郑辉轻轻摇了摇头，“你现在，只要乖乖地养好身体，别的呀，别乱想。我不在乎。”大不了就是再被他妈妈骂几句呗，为了郑辉，忍着呗。总不能再让他跟他妈争吵一番，让他激动吧……
“可是……”
“我是说真的……”陶悦聆认真地看着郑辉，站起来，俯身抱着郑辉，轻轻在他额头印下自己的双唇，“我什么都不要，就要你健健康康的，好不好？”
“悦聆……”郑辉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唯有点点头，轻声说道“好，好……”一滴温热的液体顺着眼角流出，被悦聆轻轻拭去。
多久了？
自从长大以后，就没试过再哭。这些天，不管是打针，吃药，再疼再难受，也是忍着一声不吭。
为什么此刻，在悦聆的怀抱里，身体没有丝毫痛感，倒是温暖得想流泪呢？
悦聆，我，能不能永远不离开这个怀抱？
现在这个不再健康，不再能抱你打转的我，还可以奢求你的怀抱吗？
也许，你那晚的话是对的，黄宏磊才是更适合你的吧？他，才能给你幸福吧？
可是，你却说你什么都不要，只要我健康……
为什么？为什么对我这么好？好得让我贪恋着这份温暖，一分一秒都不愿离开？
陶悦聆把郑辉抱在怀里，他哭了，她知道他哭了，可是她不去看，她知道，他不想被她看到。
郑辉，活了20年，我终于知道什么是爱情了。
不是轰轰烈烈，不是缠缠绵绵，不是惊天动地，不是荡气回肠……
是两个人，平平安安地相守相伴，天长地久……
你，会康复的，是不是？
我们，会天长地久的，是不是？
作者有话说
第31章 第31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