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9、第29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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数枝金菊对芙蓉。摇落意重重。
不知多少幽怨，和露泣西风。
人散后，月明中。夜寒浓。
谢娘愁卧，潘令闲眠，心事无穷。
—— 《诉衷情》 （北宋 晏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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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躺下来好不好？”他的脸色又恢复了苍白，显然是又疼了吧？
黄宏磊摇头。
“那……揉揉好不好？”
黄宏磊还是摇头，拍拍床边，陶悦聆乖乖坐下。
“悦悦，说吧，怎么回事儿？”黄宏磊的手不着痕迹地按在小腹，没错，是很疼，可是眼前这个硬是装做若无其事的陶悦聆，心更疼。
“说什么？”陶悦聆故意不去看黄宏磊的眼睛。磊哥哥，我不是不想说，只是不知道该怎么说，该从何说起……我也想有人分担我的委屈，可是，那个人不该是眼前这个生病的你。
“悦悦！”黄宏磊有些生气，伸手，原本是想扳过她的肩膀不许她逃避，没想到一松手肚子就狠狠地疼了一下，不巧嘴巴又是张开的，呻吟声就这么脱口而出，别说是悦悦了，连他自己都被吓到了，刚才那个惨兮兮的声音，真的是自己发出的？
“磊哥哥……”陶悦聆想都没想，直接把手伸到被子里，按在他的小腹，一下下地揉了起来，边揉边掉眼泪，直到他没那么疼了，直到他稍微回复了点力气，握住她的小手。
“自己把眼泪擦擦……”他虚弱地说，“听话……是要我帮你擦吗？”说着挂着点滴的左手就要抬起来。
“别，别，我自己擦……”陶悦聆抬手往袖子上一抹，立刻按住他的左手，“你别乱动，一会儿回血了怎么办？”
“悦悦……”黄宏磊轻轻叹了口气，小时候她有什么都跟他说，开心的，不开心的，满意的，不满意的，高兴的，不高兴的，跟他有关的，跟他无关的……
这个小丫头平时挺安静的，可是只要在他面前，就像是上足了发条的机器人一样，没完没了地说个不停。他知道，那是因为他不爱说话，刚到济南的那阵子，他心里不舒服，身体又不好，他几乎不怎么理人，就连生病也是一个人呆在一边忍疼，从不主动开口讲话。人家别人家的孩子生病了，不是都又哭又闹地提醒大人关心嘛……于是，大家也不怎么理他，只当他是个有些奇怪的小孩。只有她不同，从来不管他是不是在听，坐在他床前自顾自地说个不停，偶尔还会注意到他皱起的眉，将暖暖的小手搭在他冰冷的小腹上轻轻地揉两下。他不理人，可是，却盼着她来，因为他知道，她是在努力地为他解闷呢。其实，他也总是认真地听，从来没有错过她说的一个字。后来，听到开心的，就配合着笑，听到不开心的，就哄着她不哭。那段日子，那段只属于他们的日子，每次生病的时候，他总是会想起。想起他的悦悦，想起她心疼的眼神，暖暖的小手，还有那两片薄薄的，说个不停的粉唇……
可是现在，悦悦长大了，不想跟他分享秘密了……“我们……不能像小时候一样了吗？”
“恩？”陶悦聆一时失神，像小时候一样？现在跟小时候有什么不一样吗？
“小时候，你从来不瞒我的……”黄宏磊皱皱眉，腹中又绞得厉害了。
“磊哥哥……”陶悦聆低头，然后很快发现按在自己手上的力气加重了，连忙又划着圈揉了起来。“我不是不想说，我是不知道，该怎么说……”他很疼，她当然知道，这样的时候，让她怎么说？
“从头说……慢慢说……一点儿一点儿地说……”黄宏磊一个字一个字地说道，他知道自己现在的状态不好，可是，他不想看她独自背负着秘密，一个人伤心难过。
“好……我说……”陶悦聆点点头，“可是，你先躺下来好不好？躺下来，等你好一点儿了，我慢慢说，好不好？”
黄宏磊没有拒绝，顺着陶悦聆的力气躺下，枕在她为他垫好的高度适中的枕头上，侧身，稍稍蜷起双腿，寄望可以缓解腹中的疼痛。陶悦聆还是一下下轻轻地在他的小腹揉着，完全忽略了，刚才伸手进去的时候，根本就是直接伸到了衣服里面的。
这，算不算是肌肤相亲？可是，怎么丝毫不觉得别扭呢？
“没那么疼了……你说吧……”
“不疼了也再揉一会儿吧，刚才陈姨说这样好……”陶悦聆点点头，边揉，边讲述了这些天来发生的一切。
从郑辉的家世，说到他那个暧昧的日本MM，再说到他那个不分青红皂白破口大骂的妈……明明就是告诉自己不许哭，明明就是告诉自己不要让磊哥哥担心，明明就是告诉自己过去的就当是场噩梦……为何泪水还是偷偷地落了下来？明明已经很努力地忍着了……
陶悦聆很讨厌现在这个自己。
你在做什么？
你不是也借磊哥哥而狠狠地伤害了郑辉吗？
现在却做出这样一副泪水涟涟的姿态来，是为了扮受害者吗？
终于停手，想抽出手来擦擦眼泪的时候，手被被子里那只有些凉的大手抓住了，不仅如此，身体也被另一只大手压到了磊哥哥的胸前，那只手一下下地抚着自己的背，仿佛将这些日子以来压在心口的那些不快与委屈统统驱走。耳边，是磊哥哥好听的声音，“哭吧，别忍着……”
“磊哥哥……”刚刚那句话，是防洪大堤的闸口吗？无需再忍，那就让泪水畅快淋漓地流吧。
“乖～不怕，我在……”黄宏磊轻轻拍着陶悦聆颤抖的身体，他该拿她怎么办？
现在，他确定，她是一心一意地爱着郑辉，爱到无可救药，爱到为了他迷失了自我……悦悦是何等的心高气傲，却可以为了郑辉三番两次地忍受着毫无根据的辱骂……真的不晓得，这些日子以来，她竟受了这么些委屈……让她哭吧，哭出来会舒服得多，她本来就是个藏不住心事的人，这些天来，天知道她忍得多辛苦，想到这里，黄宏磊就觉得心痛无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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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道哭了多久，陶悦聆终于慢慢止住了哭泣，抬头，黄宏磊正心疼地看着她，“对不起……”她看了看他的衣服，胸前已经湿了一大片……
“没事儿……哭出来舒服点了？”黄宏磊轻轻地揉着陶悦聆的长发。
“恩，没事儿了～”陶悦聆点点头，不舒服又能如何？
“没事儿了去那边的抽屉把药盒拿出来……”
“怎么了？疼得厉害吗？”陶悦聆这才想起，磊哥哥还在生病，她该照顾他才是，怎么变成他哄她了呢？
“不是我……你去冲包板蓝根，喝了。”黄宏磊是担心她，先淋雨，再受惊吓，又大哭一场，怕她着凉才是真的。
“哦”陶悦聆乖乖听话，自己不可以生病，病了谁照顾磊哥哥？翻出一包板蓝根，拿在手里，想了想，又走到床前，从被子里拎出不怎么热的热水袋来，“我去冲药，顺便帮你换个热点儿的回来，你躺一会儿，不舒服喊我……”
“恩，去吧”黄宏磊点点头。
再次回到房间的时候，眼前的一幕吓得陶悦聆差点儿把手里的杯子砸在地上。
黄宏磊右手拿着刚从手背上拔出的针，正努力地向点滴瓶口的胶皮处插着，左手的手背，挂着一串血珠儿，那个针孔还在一点点地向外渗血。
“你干嘛呢？不是说了我拔的嘛……”陶悦聆快步跑过去，把杯子往柜子上一放，立刻抢过他手里的针，对着点滴瓶口轻轻一扎，就轻松地插入，而后飞快抓起桌边早已准备好的脱脂棉，按在了黄宏磊的手背，“忍忍，可能会有点儿疼……”
在她夺针的那一刹那，黄宏磊说了声“小心，别扎到……”听得她的心都要碎了。
磊哥哥，为什么要对我这么好？
还是小学五六年级时磊哥哥生病的那次，后面的几天，她一直守在他床前，看她真的是有心帮忙，于是，奶奶教她如何拔针。看着奶奶做了几次，某天，在点滴即将滴尽的时候，她自告奋勇向奶奶请缨。
轻轻地往外一抽，刚待拔出的时候，却发现针头居然比自己想象的长，抽取时似乎弄痛了磊哥哥，尽管他什么都没说，只是微微皱了皱眉而已，她的心却大乱，然后，就看着他的手背往外渗血珠儿，听着奶奶在一旁不知说了什么，她自己的指尖一痛，就失去了知觉。
后来才知道，自己是太紧张了导致脑供血不足晕倒了，慌乱又被手中握着的针扎了一下，其实也不是什么大事儿，倒是把一旁的磊哥哥吓得够呛，差点儿没给吓哭了……陶悦聆醒了以后就去逗他，磊哥哥你是不是很怕呀？我被扎晕了都没哭，磊哥哥你真的哭了吗？那我比你勇敢呀……黄宏磊不理她，只是往后再打针拔针绝不让她再看见。
陶悦聆开始觉得没什么，没想到从此居然就落下了晕针晕血的毛病，最奇怪的是，自己挨针没事儿，自己流血也没事儿，可是看着别人挨针流血就犯晕，最夸张一次是高中毕业的时候体检抽血，连晕两次，差点儿把班主任给吓晕……
磊哥哥是知道的，所以才故意把她支开，宁可自己拔，也不冒让她再晕一次的险……
“下次……不许这样了……”陶悦聆又想哭了，磊哥哥总是这样，他会心疼，难道她不会吗？
“没事儿……”黄宏磊笑笑，“又不疼。”这倒是，跟先前腹中的疼痛相比，手背此时的感觉大概跟被蚊子叮了一下差不多……
“磊哥哥……”陶悦聆轻轻地揭下脱脂棉，看到并无出血的痕迹，才小心翼翼地把他的手放回被子里。
“恩？”
“谢谢你……”本来该是个很伤心的夜晚，可是由于黄宏磊陪在身边，心里的话都说出来了，陶悦聆倒是觉得前所未有的轻松。剩下的，交给时间吧。她觉得，她可以放下了，除了对郑辉的内疚。
“傻丫头……”黄宏磊把手伸出，轻轻握住陶悦聆的手，“是我谢谢你才是，忙个一个晚上了，累了吧？把药喝了，去睡吧？”
“恩……一人一半好不好？”陶悦聆开始讲条件，感冒了让她吃药片她不怕，最怕喝这种味道浓郁的中药，可是，又不愿意承认自己是怕苦，于是小心翼翼地找着理由，“你不是也淋到了嘛，一起预防感冒，好不好？”
黄宏磊真是拿这个小丫头没辙，点点头，“好，你先喝一半。”
陶悦聆闭上眼睛，像是要英勇就义般的，拿起杯子刚要喝，手被黄宏磊拦住。“等等，先帮我倒杯水好不好？不要太热，温的就好。”
“哦～”陶悦聆觉得自己真是粗心，磊哥哥回来这么久了，一口水都没喝，当然渴了。
拿着杯子回到房间，递给黄宏磊，“放了蜂蜜，你不喜欢太甜的吧，不过，蜂蜜水对胃比较好，你喝过酒了，喝点蜂蜜水好。我只放了一勺，没那么甜……”
“好了，知道了。”黄宏磊拿起杯子放在嘴边，象征性地喝了一口。“快喝药，凉了就不好了。”
“哦”陶悦聆再次慷慨就义般地闭上眼睛，拿起杯子喝了两大口。眉毛拧在一起，“一半了吧……剩下的都是你的……”
“喝水……”黄宏磊把自己手里的杯子跟她交换，然后把杯子里剩下的板蓝根一饮而尽。
陶悦聆抱着杯子喝了好几口才去掉嘴巴里的苦味，等她回过神儿来，才明白，这杯蜂蜜水，从开始，就是为了她准备的。
抬头，仔细审视着眼前这个人。他的眉眼，他的轮廓，都与昔日无异。
他是她的磊哥哥，从小就在她身边的那颗守护星，永远像蜜糖水一样，能带给她温暖幸福的磊哥哥。
作者有话说
第29章 第29章
